杨善愁了许久,跺脚道:“老夫去寻伯颜,此人能在也先面前说上话,兴许他能帮忙。”
伯颜对战神颇为友善,这一点被多次证实。
杨善走后,马洪说:“大公子,要不咱们回去吧!”
陈默说:“这里是王庭,如何回去?”
“大公子那匹马乃是宝马,你我挡住追兵,大公子便可从容遁去。”马前卒一脸慷慨激昂。
战神却没人为他赴死……唐青笑了笑,“不用,我自有法子。”
他想到了昨夜说话的那人。
那人是谁?
唐青不好问,马洪说:“大公子,乌尔罕来了。”
陈默二人默契的后退。
“唐青,我们去狩猎吧!”乌尔罕一身猎装,看着颇为娇俏。
少女就像是雨后的娇花,面色绯红,明眸在发光,仿佛有无尽情丝。
“也好。”
唐青心想乌尔罕兴许知晓那人的身份。
小女仆也在,她习惯性的说:“公子衣裳脏了,可脱下来我回头清洗。”
“好。”唐青也习惯性的答应。
乌尔罕一怔,突然说:“唐青,我把东东送给你吧!”
唐青看了东东一眼,小女仆的眼中猛地迸发出神彩,喜悦之情难以言表。
“这个……不好吧!”
这孙子嘴里拒绝,可想到小女仆把自己伺候的无微不至,甚至自己想办法挣钱来维持他在大同的住所,就有些不舍。
“没什么不好。”草原儿女就是爽快,乌尔罕说:“东东,从此刻起唐青就是你的主人了。”
小女仆喜滋滋的跪下,“见过主人。”
“那个……起来。”唐青说,“那我该用什么回礼?”
乌尔罕说:“继续说那个孙猴子的故事。”
唐青便说了一回书,二人在前方信马由缰,马洪回头说:“咱们离远些。”
乌尔罕的侍卫说:“我等负责小娘子的安全,岂能擅离。”
陈默说:“伯爷在呢!”
呃!
侍卫们面面相觑,有人说:“也是。”
“芒古斯在那,谁敢去讨野火?”
“罢了罢了。”
大伙儿不是瞎子,都看出二人之间的猫腻,于是便离得远远的。
至于唐青对乌尔罕的态度,战神还在王庭不是。
“……妖怪,吃俺老孙一棒!”
唐青说完看了乌尔罕一眼。
乌尔罕正专注的看着他的侧脸,脸上有红晕。
二人之间脉脉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乌尔罕说:“还有吗?”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唐青说:“说完了故事,我想起一事,脱脱不花和太师关系如何?”
“不好。”乌尔罕摇头,“脱脱不花娶了姐姐后,对大哥就有怨言。”
老也强行把姐姐嫁给脱脱不花,后来又强行要立外甥为太子,这画风大伙儿熟悉吧?
汉末不就这个尿性吗?
“昨日我看到一个人,听他嘟囔,说什么大汗隐忍至今不易,可太师欺人太甚,那人是谁?”
唐青直接问。
乌尔罕反而很欢喜他的直接,“是脱脱不花的使者,那人眼珠子贼溜溜的,看到我笑的假惺惺的,还问我喜欢谁,回头他请大汗为我赐婚。狗东西,我恨不能抽他一顿。”
“回头我为你抽。”唐青说。
“哦!”乌尔罕没当真。
“有兔子!”乌尔罕看到了一只野兔,“太快了。”
野兔在狂奔,乌尔罕策马去追。
可这只野兔贼溜,几个转向让乌尔罕失去了耐心。
“算了!”
话音未落,一支箭矢飞去,力道之大,竟穿透了野兔,把它钉在草地上。
乌尔罕回头,唐青手持空弓,说:“给你的。”
少女歪着头,“你箭法真好。嗯……比大哥身边的射雕手都好。”
“哈哈。”唐青笑道:“可要学?”
“不学。”乌尔罕策马过去,俯身握住箭矢,连同野兔一起拔起来。有些吃力的乌尔罕咋舌,“好大的力气。”
脱脱不花的使者想刺杀唐青,目的便是嫁祸,顺带为脱脱不花牟利。
算盘打的不错。
而且脱脱不花竟然在王庭有内线,昨夜话里能听出来,那人应当是在也先王帐左右。
否则哪有机会刺杀唐青。
要不要给那孙子一个机会呢?
唐青在琢磨。
和乌尔罕厮混到了中午,二人下马,随行的人送来干粮。
唐青和乌尔罕背靠背坐在草地上,看着远处的羊群缓缓飘过,空气中传来花香,以及青草的味儿,泥土的腥气……
少女呢喃道:“你喜欢草原吗?”
“喜欢。”唐青点头,声音有些低沉。
“你不开心。”少女敏锐的察觉到了唐青的情绪。
“有点。”
“想什么呢?”
“想前世。”
“前世?”
“嗯!”
前世唐青离开草原去大城市里读大学,上车的那一刻,他冲着草原喊道:“不发财老子就不回来了。”
他觉得自己不喜欢草原,厌倦了草原。
可在大城市里沉沦了几年后,唐青发现霓虹灯代表的不是繁华,而是冷漠和现实。
在草原上你若是路过牧民的毡房,只要问一声,主人家便会热情的给你指路,你若是饿了,主人家还会为你做美味的手抓肉。
你心情不好,便可策马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疾驰,而不是骑着自行车,被淹没在城市的红绿灯中,被淹没在人潮人海中。
“你真有前世?”乌尔罕笑了起来,“你前世是做什么的?”
“牛马!”
“牛马?”
“嗯!会作诗的牛马。”唐青说,前世他有阵子多愁善感,还真写了几首诗。不过狗屁不通罢了。
“给我说说吧!”
唐青清清嗓子,乌尔罕闭上眼。
小女仆走过来,方才杨善令人来寻唐青。她刚想开口,唐青睁开眼睛,眼中的神采让小女仆选择了等待。
“曾虑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恐别倾城。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小女仆虽然没文化,但却感知到了诗里的味儿。
乌尔罕跟着母亲学过一些,她猛地站起来,“那就在一起。”
唐青莞尔,乌尔罕伸手,他拉住想起身,乌尔罕却扑进了他的怀里。
草原儿女啊!
马洪别过头去。
乌尔罕在唐青的怀里仰头看着他,“你可有法子不负如来不负卿吗?”
“嗯!”唐青说。
王庭,杨善正在焦急的来回转圈,“怀安伯还没回来?”
“说是马上回来。”随行的小吏说。
“哎!”杨善叹息,“伯颜说了,脱脱不花令人传话,要留下太上皇以逼迫大明重启朝贡。可陛下却不肯。”
朱祁钰明确表过态反对通贡。
这特么不是把太上皇回归之路堵死了吗?
太上皇无法回归,也先会不会对自己等人动杀机?
他不敢吧!
杨善突然捂额,“老夫糊涂了,也先兴许不会动手,可却能扣人啊!”
把唐青等人扣下,随便寻个理由糊弄大明,比如说使者病倒了,比如说在王庭杀人了,我也先好歹也是草原王者吧!你们的使者竟在王庭杀人,我没杀他就算是给大明面子了。
放人,做梦!
如此也能达成目的。
杨善想到这里,如热锅上的蚂蚁。
“怀安伯回来了。”
“在哪?”
唐青回来了,杨善急得跳脚,“大事不好。”
“哦!”唐青问:“何事?”
“伯颜说脱脱不花令人传话,让也先扣住太上皇,以逼迫大明答应通贡。”杨善说:“可陛下不许通贡。”
使团众人都面色凝重。
唐青打个哈欠,“就是嘴炮罢了。”
嘴炮什么意思?
众人不解,唐青说:“这是谈判的筹码,认真咱们就输了。”
杨善说:“当初便是因断绝通贡引发也先南下,此次难说啊!怀安伯可有法子?”
“睡一觉就有了。”唐青昨晚没睡好……他一直不理解,有人说喝酒能改善睡眠,可他喝酒后一觉醒来,每每觉得疲惫。
这货进了帐篷,随即沉沉睡去。
杨善等人面面相觑。
老杨有些心灰意冷了,便去求见朱祁镇,把事儿说了。
“脱脱不花?”朱祁镇没见过这位大汗,但却知晓这位大汗只是傀儡罢了,“也先岂能听他的?”
“可也先一直想通贡。”杨善说。
朱祁镇说:“那就重启通贡好了。”
杨善默然,朱祁镇缓缓看向他,“当今不许?”
杨善点头。
朱祁镇深吸一口气,“些许钱财算得了什么?给他就是了。”
若是小老弟藉此拒绝迎他回京,那……朱祁镇眼中迸发出了怒火,“都是忘恩负义之辈!可耻!可鄙!”
这是战神被俘后第一次发火。
良久,他面色缓和,“朕被扣留太久,有些郁郁。倒是失态了。”
杨善说:“臣……惶恐。”
“你等可有法子?”朱祁镇问。
杨善说:“怀安伯的意思……先看看再说。”
跟着杨善的小吏说:“怀安伯说睡一觉就有法子了。”
朱祁镇忍不住冷笑,“果然是在与朕虚以委蛇。”
唐青一觉醒来已是傍晚了。
他走出帐篷,只觉得神清气爽。
王庭此刻炊烟渺渺,唐青打个哈欠,摆摆手,让小女仆暂且别弄晚饭,自己出去溜达。
牧羊人驱赶着羊群归来,唐青和不少人被羊群挤到了边上,紧贴着帐篷。
他突然笑了起来。
右侧一个男子盯着他,突然干咳起来。
唐青身边的一个男子猛地拔出短刀,朝着唐青的腰侧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