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青的耳朵里充斥着羊群的各种动静。
拔刀声传来,斜对面同时传来人声。
“好!动手了。”
男子出刀后就狂喜不已,按照他们事先的约定,他得手后就马上弃刀逃跑,羊群会被人故意驱散,有人会纵火制造混乱,掩护他逃跑。
为了一线生机,男子特地用草木灰把脸涂抹的难以辨识。
他的手腕突然被握住了,男子奋力再捅,可手腕上的那只手却纹丝不动。
男子抬头,看到唐青似笑非笑的样子。
几个跟着唐青的侍卫此刻才反应过来。
“有刺客!”
男子弃刀,刚想跑,却忘记了唐青握着自己的手腕,一发力就扑倒。
唐青一脚踹飞男子,目光转动,盯住了那个干咳的男子。
男子面色剧变,迅速隐入人群中。
唐青并未吭气,留着脱脱不花的这个暗线不是坏事,也先和脱脱不花之间杀的越激烈,对大明越好。
“拿住他了!”
几个侍卫扑倒了刚站起来的刺客,旋即引来更多侍卫。
人群在混乱奔跑,唐青循声找到了远处的男子,见他看过来,男子快速低头。
脱脱不花的使者!
唐青心中冷笑。
唐青遇刺!
消息传到王帐,也先大怒,劈手砸了酒碗,“是谁?”
太师的怒火席卷而来,最精锐的侍卫接手了拷问刺客的任务,伯颜等心腹迅速被召集。
“此事怕是对手干的。”有人说:“那些人暗中反对太师,若是唐青遇刺身亡,大明勃然大怒之下,弄不好会出兵。”
“不会。”也先余怒未消,“我了解明人,他们兴许会帮助脱脱不花,但不会主动出兵。”
有文官说:“土木堡之战后,明人的君臣就被打断了脊梁骨,哪敢出兵草原?”
伯颜说:“可能是有人勾结阿剌等人,想嫁祸太师。”
也先抚须,眸中多了些厉色,“去查!”
伯颜领命,临走前说:“太师,唐青那里是不是安抚一番?”
“我有数。”也先随即令人请来唐青。
“此事应该是那些逆贼所为。”也先说:“我已令伯颜去查了。”
唐青说:“太师若是要杀我,也不会用这等手段。”
也先越发欣赏唐青了,暗叹此人可惜不为己用。
唐青一脸怒色,“那人当是筹谋此事许久,一击不中就想远遁。主使者若是太师麾下的人,此刻定然逃了,太师只需遣人去问问就知晓。”
也先想着阴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便令人去查问。
“太师,那些人都在。”侍卫回禀,速度很快。
看来也先在内部对手那里都安插了人手,可见草原上暗流涌动到了何等地步。
唐青蹙眉,“那会是谁?太师的敌人除去这些之外,还有谁?”
我都特么的分析到这个份上了,老也你还不明白?!
也先一怔,眼中迸发出了厉色,“阿剌,或是脱脱不花。”
思路一打开,也先马上就想到了是谁干的。
“刺杀这等事不可能是擅自出手,必须有首领指使。阿剌不在,脱脱不花……”也先抬头,厉声道:“去拿了脱脱不花的使者来。”
“是!”帐外传来马蹄声,迅速远去。
“太师英明。”唐青小小的给了也先一记马屁。
也先目光复杂的看着唐青,乌尔罕喜欢唐青的事儿瞒不过这位大哥,今日二人去狩猎的事儿也在也先的监控范围内。
伯颜曾请示也先,想断绝乌尔罕和唐青之间的联系,但也先只是默然。
美女爱英雄啊!
也先当初曾想把乌尔罕嫁给明皇,也就是战神,没想到战神成了自己的俘虏,乌尔罕却喜欢上了两度挫败他南下图谋的唐青。
造化弄人莫过于此。
也先温和的道:“你且去歇息。”
老也的态度怎么变了……唐青莫名脊背发寒。
没多久,王庭传来了怒吼。
“狗贼,果然是他,去追!”
脱脱不花的使者跑了。
被唐青看了那一眼后,他当机立断,而且这孙子真够缺德的,把随从尽数隐瞒了,自己弄了两匹马趁着天黑潜逃。
唐青回到住所,进去后发现帐篷里大变样了。
床铺整整齐齐的,换洗衣裳堆叠在床铺边上,洗漱的东西在另一头放着。
刚才唐青发现边上多了一顶小帐篷。
小女仆正在小帐篷里碎碎念。
“马洪他们粗手粗脚的,公子的衣裳都被洗坏了。”
“那些点心都压坏了,有几块都发霉了……可不能给公子吃,明日给马洪他们吃吧!”
卧槽!
黄曲霉素!
久违的词一下冒出来,唐青不禁想踹马洪一脚。
还是有小女仆的日子好啊!
一夜无话。
早上起来,小女仆已经在帐外等候了。
“公子。”小女仆指着边上,“那里我弄了一块地,正好给公子练武。”
地很平整,唐青走了一遍,发现碎石子都被收拾干净了。
练武开始,今日偷师的少了大半,唐青听到有侍卫说:“他们怎么不来了?”
“芒古斯的刀法来来去去就那几样,学什么?”
唐青莞尔,所谓来来去去就那几样,可那几样便是刀法的精髓啊!
勤练不辍才能更快更准,关键是要形成肌肉记忆,记忆越深刻,沙场上就多几分胜机。
蛮人啊!他们不知道肌肉记忆这档子事。
唐青练完,把刀丢给马洪,此次他并未带着大关刀,毕竟太显眼了。而且大关刀下亡魂无数,包括也先的兄弟平章卯那孩,没事儿还是少刺激太师为好。
小女仆递上布巾,“我去做早饭了。”
“嗯!”
马洪眼巴巴的说:“东东,多做一份吧!”
陈默说:“那是公子的女仆。”
马洪一怔,陈默低声道:“你有时候没大没小的,小心犯忌讳。”
二人相处久了,虽说时常斗嘴,但日久生那个啥。陈默话不多,每每一语中的。
马洪说:“大公子宽厚。”
“宽厚也不是咱们放肆的由头。就算伯爷不计较,落在旁人眼中算什么?”陈默说。
马洪叹息,“怎么那么麻烦呢?”
“不是麻烦,而是你没上心。”陈默说:“伯爷被宫中猜忌,此后不知会遇到多少麻烦,咱们作为伯爷的身边人,该主动为伯爷分忧,而不是找麻烦。”
“那行吧!以后你多提点我。”马洪认真的道,“还有,我就不谢了。”
“为何?”陈默问。
“同袍嘛!在心不在行。”
“你真不要脸!”
“脸是什么东西?”
吃了早饭,杨善等人来了。
“昨夜王庭闹腾许久。”杨善说:“听闻是抓到了奸细。”
自从知晓老杨的心思后,唐青不少事儿都瞒着他,闻言说:“别管他人闲事。”
“对了,昨夜老夫一夜未睡,想了几个法子。”
“不用了。”唐青说。
老杨是副使啊!
面子不要的吗?
使团众人都觉得气氛好像不对。
杨善一怔,他听出了些冷淡的味儿,心想老夫最近没做什么激怒唐青吧?
唐青说:“也先不过是欲拒还迎罢了。等着就是。”
杨善欲言又止,“这……若是……”
“老杨,作为大明使者,你我代表的是大明。”唐青严肃的说:“要淡定,莫要急切。”
杨善身体一震,他知晓自己错了。
他对迎回太上皇之事太过急切,到了王庭后,他寻机就去请见太上皇,落在有心人眼中这是殷勤,心向太上皇。
老杨偷瞥了唐青一眼,“也是,老夫最近大解不利,有些上火了。”
唐青饶有深意的道:“火气大了伤身。”
人是会变的。
杨善对战神忠心耿耿没错,但唐青在后世见过各色剧组中的等级链,一级压一级,一群人跟着某个头目。
大伙儿没事儿聚在一起喝酒,拍着胸脯说什么跟着大哥走,一辈子不回头。
所谓的忠心,出发点是什么?
是报团取暖,是获利。
没有回报的忠心是不存在的。
“怀安伯,太师有请。”有侍卫来请唐青。
“这就来。”唐青回身吩咐:“你等就在营地等候。”
“是!”
杨善低头,眼中有忧色,等唐青走后,他说:“罢了,把老夫带的财物拿出来,去打通关节。”
压箱底的手段要在山穷水尽之时再用,这叫做雪中送炭。
而且要用在明处,明晃晃的让人看到。
功劳,忠心要表在明处啊!
否则就特么是锦衣夜行。
唐青进了王帐。
也先的脸有些浮肿,眼袋也不小,看来昨晚没怎么睡。
“刺客是脱脱不花的人。”也先喝了口马奶酒,示意唐青也喝,唐青喝不惯这种低度马奶酒,摇头,“早上我不喝酒。”
“是个好习惯。”也先放下碗,用刚抓羊肉的手捋捋胡须,照例保养了一番,“脱脱不花的使者想刺杀你嫁祸给我。”
唐青愤怒的道:“那个狗东西,若是我去辽东,定然要弄死他!”
也先眸子里的阴郁消散许多,抚须的手也越发温和。
“太上皇在此做客多时,虽说我不舍,不过也不好让他和妻儿久别。”也先说:“如此,今日便为太上皇设宴送行。”
终于是完成了目标!
唐青预设的方法一个都没用上,脱脱不花的使者就送上神助攻,一举改变局势。
谢谢啊!
必死无疑的大汗。
唐青回到营地,问:“杨公呢?”
留守的官员说:“都御史说是去打通关节。”
唐青大怒,“这会坏事,赶紧把他追回来。”
官员一怔,唐青骂道:“还不去?”
官员何曾见过这等暴怒的怀安伯,连滚带爬跑去把杨善请回来。
“怀安伯这是何意?”杨善不渝的问。
“你此刻去行贿,落在也先眼中是什么?”唐青指指太阳穴,“是对他的羞辱。”
“可太上皇……”杨善话没说完就被唐青粗暴打断了,“我方才去和也先沟通了一番,也先答应释放太上皇,今日便设宴为太上皇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