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大哥什么时候回来?”
唐幺幺扯着母亲韩氏的袖口仰头问。
昨日唐青遣人回家,说今日抵京。
唐继祖问了此行经过,但并未告知家人。
韩氏只知晓好大儿迎回了太上皇,但见公公和丈夫都没有喜色,就知晓这事儿不对味。
“就盼着你大哥带的好吃的。”韩氏没好气的道。
“哪有,我就是想大哥了。”唐幺幺说。
“我还不知道你!”韩氏用手指戳戳唐幺幺的额头,等她故作疼痛的姿态说:“最近少闹腾,你大哥估摸着不高兴。”
“才不会呢!”唐幺幺说:“大哥从来都是高兴的。”
唐贺进来,唐幺幺赶紧去问他,“爹,大哥回来了吗?”
“快了。”唐贺摸摸唐幺幺的头顶,对韩氏说:“先前我和几个好友聚了聚,都说此次太上皇回京怕是会引发些波澜,那些人会利用大郎来造势……哎!”
“造势?”韩氏不解。
唐贺坐下,唐幺幺狗腿的接过丫鬟递来的茶杯,“爹,喝茶!”
“乖!”唐贺接过茶杯,对韩氏说:“如今京师有传闻,说大郎在瓦剌王庭向太上皇效忠了。”
“这!”韩氏一怔,“那只是太上皇啊!大郎怎会……不能吧!”
韩氏觉得好大儿不是吃亏的性子,更不是那等愚忠的人。
“所有人都知晓不能,不过,宫中那位却不会。”唐贺说:“本来他便猜忌大郎和咱们家,如今有这波谣言出来,他更是如此。”
韩氏说:“早知晓就不该去。”
“这时候说这个作甚。”唐贺有些心急火燎。
“大老爷。”唐继祖那边来人,“伯爷说了,外面的事儿少管。”
“知道了。”等来人走后,唐贺说:“看来爹也收到了消息,也不知后续如何。”
一个丫鬟来禀告,“大老爷,前院冷公子令人来传消息,说大公子马上到京城了。”
“知道了。”唐贺起身,“我去看看。”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唐幺幺雀跃,“我要去接大哥。”
父女闹腾时,那丫鬟又来了,“大老爷,冷公子令人来说,今日怕是来不了了。”
“为何?”唐贺不解。
“说是朝中为了迎接太上皇的礼仪争执不下。”
唐幺幺瘪嘴,“大哥来不了了,我恨太上皇。”
“住口!”韩氏喝住他,然后嘟囔:“谁不恨呢!”
……
朝中此刻争执的沸反盈天。
以工部尚书高谷为首的臣子建言当隆重迎接太上皇回京,并说:太上皇并非游猎被俘,虽说兵败,可那是诸将领军无能所致,如今京师军民对太上皇翘首以盼,若是礼仪车驾太薄,臣恐会引发争议。
朱祁钰当朝反对,君臣争执不下。
已经到了京城之外的朱祁镇尴尬了。
他叫来唐青和杨善,“卿等可去朝中问问。”
唐青不想去,“老杨去吧!”
这是立功的好机会啊!
杨善巴不得,便去了朝中。
“此行如何?”朱祁钰问:“也先可是有诈?”
皇帝的态度太赤果果了……杨善说了此行经过,“……也先本迟疑,王庭有人突然暴起刺杀怀安伯……”
于谦本不想干涉此事,闻言不禁大怒,“好胆!”
秦建骂道:“果然是小人!”
“怀安伯如何?”朱祁钰问。
“怀安伯制服了刺客,也先那边说是脱脱不花的人。”杨善不敢隐瞒和添油加醋。
“果然是怀安伯。”秦建松了口气,“脱脱不花这是想嫁祸也先。”
在场的都不是憨憨,这等计谋一目了然。
“半路使团还遇到了伏击。”杨善说:“幸而怀安伯及时察觉,率部反击。对了,幸而成国公及时赶到,否则此次怕是要……”
群臣不知此事。
“成国公为何出现在大同之外?”
朱祁钰淡淡的道:“此事怀安伯所请,朕许了。不过并未告知诸卿罢了。”
狗曰的唐青,这是不信任我等?
如此,此行始末就清楚了。
“陛下,太上皇正在城外翘首以盼。”杨善说。
于谦默然。
他给朱祁钰背过书,太上皇但凡想复辟,他和身后那群臣子绝不会答应。
但朱祁钰却忌惮不已,于是争执再起。
城外,唐青百无聊赖,小女仆给他做了午饭,有人说:“该给太上皇先用饭吧?”
唐青说:“光禄寺的就在边上,他们弄的山珍海味在路上呢!”
众人一想也是,都期盼着光禄寺的美食,连太上皇都感慨万千的说自己想念那一口了。
“饭菜来了。”
光禄寺的人送来饭菜,众人打开食盒一看,卧槽!
“怎地那么简陋?”
“还是冷的。”
“肉也没几块,哎!这肉皮上还有毛呢!你们怎么弄的?”
光禄寺的官员委屈的道:“咱们接到手中的饭菜就这样了。”
袁彬低声道:“陛下,看来是有人作祟啊!”
朱祁钰不动声色,“吃了就是。”
众人勉强吃着难以下咽的饭菜,却发现边上一人吃的喷香。
时间仓促,条件有限,小女仆依旧做了两菜一汤。
那是什么?
唐青那孙子……竟然还有酒喝!
太特么过分了!
“酒水哪来的?”马洪问。
小女仆说:“昨日我在前面城镇买的。”
“你是这个!”马洪竖起大拇指,突然觉得气运被夺,而在苍梧堂训斥众丫鬟的鸳鸯莫名心中一震,觉得若有所失。
作为唐青身边的大丫鬟,除非唐青愿意纳她为妾,否则鸳鸯只有一条路,嫁给唐青信任的仆从。
直至夕阳西下,朝中依旧没个结果。
唐青怒了,干脆直接躺下。
“大公子病了。”马洪怒吼着,“赶紧准备马车,进城寻郎中。”
已经回来的杨善脸颊抽抽,尼玛,先前唐某人还活蹦乱跳的散步消食,转瞬就躺倒了。
这是中毒了吧?
唐青被马车拉走了。
刚进城,城门就关闭了。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
唐青暗自得意。
“大哥!”
这谁呢?
唐青揭开车帘,道旁站着两人,唐贺牵着唐幺幺。
“大哥!”
唐幺幺惊天动地的呼喊着冲向马车。
唐青怕她撞到,赶紧探身出来,一把就拎起了妹妹。
“呀!大公子好了?可见上天护佑啊!”马前卒想了半晌,才想到了这个理由。
后面有锦衣卫的人悄然跟着,见状忍不住叹息,“这也太假了吧!”
朱祁钰得知后竟然乐了,“唐青还是那样。”
若是谁让我不耐烦,爷就不伺候了,爱谁谁。
“父皇。”大皇子朱见济说:“我想跟着怀安伯练武。”
“练练练。”朱祁钰没好气的摆摆手,“你若有本事让他答应,那就去练吧!”
等朱见济走后,海成说:“怀安伯定然不会答应。”
朱祁钰点头,“太上皇之事拖不了几日,你去见于谦,问问他可有法子。”
皇帝想压低老哥的存在感,让他悄无声息的入宫。可那些臣子却希望让太上皇大张旗鼓的进城,进宫。
要红旗招展,锣鼓喧天,人山人海才好。
朱祁钰冷笑,“都想看着皇室内斗,斗的越凶越好。”
唐青此刻正在家中喝酒。
一家子聚在一起,听唐青说着此行的经过,以及塞外风光。
“也先此人倒也有趣,不过目光短浅。”唐青说:“他的母亲是汉女,是个和善的。”
“大哥,以后我们能去塞外狩猎吗?”唐幺幺憧憬的道:“我还要去牧羊。”
“牧羊女浑身羊膻味。”唐立说。
唐青问:“我走后这阵子,三郎功课如何?”
唐老三面如土色,下意识看了老娘韩氏一眼,老娘救命。
活该!
韩氏目不斜视,此刻她和好大儿是一伙的。
“中……中……”
“中上还是中下?”唐青问。
唐继祖和两个儿子含笑看着这一幕。
“我老了。”唐继祖说:“看着大郎有大哥风范,我就算是此刻死了,也有脸去地下见祖宗了。”
是去见汉王吧……唐贺无声的说。
“中下。”唐立说。
“功课加倍。”唐青说。
“大哥……”
“不够?”
“够了够了。”唐立苦涩的道。
唐青目光转动看向老二唐维。
唐维受宠若惊,“大哥。”
“你喜欢刀枪,打熬筋骨,不过……”唐青说:“你资质有限。”
唐维沮丧,唐青说:“你这等若是去了军中,要么去南方卫所避战,要么最好别去。”
“我不去南方卫所。”唐维打死都不去,南方官兵的日子更艰难。
“为何不能去北方卫所?”唐观问。
“草原局势瞬息万变,若是有出击的机会,北方官兵会被整合出征。二郎这等……”唐青看着老二,摇摇头,“我担心他上阵会送命。二叔也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吧!”
“我的刀法其实不错,前阵子我和一个武勋的护卫交手还胜了。”唐维不甘心。
唐青见他不死心,“让马洪来。”
晚些马洪在外面说:“大公子,小人在。”
“你和二郎试试。”
“是。”
唐维信心十足的出去。
唐青举杯,“祖父,爹,二叔。”
唐继祖举杯。
呯!
外面一声响,马洪说:“小人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