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维进来,身上看不到伤痕,只是有些沮丧。
唐观却如释重负。
老唐家其实也很微妙,唐继祖这一辈兄弟有几个,唐贺这一代也有两兄弟。但到了唐贺这一代,两兄弟膝下都是独子,有高僧曾说唐贺此生就只有一子,这也是二房觊觎爵位的起因。
唐贺后来打破了这个魔咒,续娶韩氏后,又生了一子一女。
“大哥……”唐维一脸纠结,“那侍卫真是被我打败了。”
唐青喝了口酒水,“打败他的不是你,而是府上。”
唐观喝道:“还不明白?是别人看在你祖父的面子上让你的。”
“是。”唐维说。
唐继祖含笑,“是看在大郎的面子上。”
老头子看来很豁达啊!
“子不必不如父,孙就更不必说了。”唐继祖说:“我如今就一心养老,看着你等平安无事就好。”
众人见他说的伤感,赶紧敬酒,没一会儿把老头子灌醉了。幸而酒德好,只是嘟囔几句就完事儿。
唐青也怕老头子说酒话,还好,喝醉了没乱说,要是说什么大郎乃是汉王孙儿,唐青就得连夜遁逃,有多远逃多远。
根基还不够啊!
夜色下,唐青和邱月并肩在府中缓缓而行。
“月色真美。”邱月说。
唐青没吭气,这货在盘算自己的势力。
战神归来后,两兄弟之间的暗斗即将开始,宫中孙太后摩拳擦掌,早就想一展身手了。
可他们都低估了朱老二的狠辣,以为他会维系一个斗而不破的局面,谁知晓朱老二抓住把柄后,果断下了狠手,把老哥幽禁了。
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抓到了什么把柄?
唐青不得而知,但他知晓,随后的几年是自己最佳,也是最后的扩张机会。
原身的身份暴露应当是在夺门之变前,但具体日子不知。
他这只蝴蝶扇动翅膀,也不知会把局势变成什么样。
若是夺门之变提早了呢?
战神复辟,第一件事就是清算,于谦,杀。唐青,杀……
老子要赶紧抓紧枪杆子啊!
唐青算了一下,如今他看似没有直属麾下了,但也有个好处,这些人就像是蒲公英般的,一个个的散在各处,等他们扎下根基后,当唐青振臂高呼一声,这些人席卷而来,便是一股宏大的势力。
大同是重中之重。
大同守军在不断增加,按照兵部的规划,最终会达数万之巨。
有大同守军在手,唐青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但还不够啊!
唐青不但想立于不败之地,还想占据优势。
郭登老了,不知还能支撑几年。朱老二故意留下陈公和顾兴祖牵制他,便是对唐青的忌惮之意。
军中第一人?
朕就剪除你的党羽,让你成为孤家寡人。
大同要安排人手。
钱瑜不成,这货太莽。
王曾不错,但还欠些火候。
陈海!
陈海沉稳,有大将之姿。
得想个办法让陈海去大同任职。
另外京营也得有人。
否则一旦京师变故,唐青只能束手待毙。
京营……钱瑜?
王曾的话唐青还是不大放心。
留在京营的这人必然会遇到各种威胁利诱,若是经不住考验,或是做了别人的内应,唐青就可以等死了。
钱瑜更可靠。
当然,你要说忠心耿耿,得了吧!
唐青从不觉得谁会对谁忠心耿耿,要想让别人对你忠心耿耿,你就得给他们好处,让他们看到盼头,能体现价值。
“还是钱瑜!”唐青决定了。
“呃!”唐青这才发现自己冷落了妻子,这孙子马上牵着妻子的小手儿,说:“我在想,咱们啥时候要孩子比较好。”
再聪明的女人面对这个问题都会迷糊,邱月说:“那要不……今年?”
“可你……”唐青犹豫,“我准备年底或是明年初出远门,你有身孕我却不在身边……这不妥。要不还是明年吧!”
“也好。”
“这阵子你一人在家觉着如何?”
“很好啊!”邱月说:“每日事儿不多,闲来就教教幺幺,偶尔出门转转,你不知道,家里嫂子都说我嫁得好。”
“你嫂子是个有趣的人。”唐青阅历丰富,接触过两次后,就知晓邱月的嫂子是个现实的人,还有些刻薄。
所谓相由心生,指的不只是相貌,还有一个人的气质,市侩的,刻薄的,几乎一眼就能看出来。
回到苍梧堂,喵的一声,野猫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跑的飞快。
唐青呵呵伸出手,“猫。”
野猫跃起,抓住他的衣裳后,顺着爬到了他的肩头,激动的去挠唐青的脑袋。
唐青摸摸野猫,鸳鸯在前方等候,“公子,水准备好了。”
“洗澡去。”唐青说,野猫听到洗澡二字,嗖的一下就没影了。
“这猫就不爱沐浴。”唐青说,上次为它洗澡,简直就像是杀猪般的。
是夜,唐青一直在坚持锻炼。
清晨,唐青醒来觉得神清气爽,依旧晨练了一次。
“你赶紧起了。”
“从此君王不早朝。”
“你这话大逆不道。”
“别人写得,我说不得?”
“还得去请安呢!”
“偶尔晚一次没事。”
“可我呢?”
“怕什么,苍梧堂是独立的。”唐青说:“我只是对封爵没多少兴趣,否则弄个国公也不是难事。”
他其实不是没兴趣,而是知晓封爵也是扯淡的。
等身份暴露后,朱老二该如何安置他?
喊打喊杀,还是忌惮之余和平相处?
和平相处的话,就得给唐青这个堂弟封爵,有军功加成,怎么说也得是个亲王吧?
别特么弄个汉王的封号就热闹了。
起床练了一套简略的刀法后,今日晨练结束,接过鸳鸯递来的布巾,唐青一边擦汗一边问:“你也老大不小了,可有打算?”
作为唐青身边的大丫鬟,鸳鸯知晓唐青许多隐秘事。府上原以为唐青会收了鸳鸯,没想到却一直没动静。
原身不是不想收,而是没顾得上,整日在外面吃喝玩乐,家里的留着。
唐青就更不会有这个打算了。
但嫁给外人是不可能的。
“奴……”鸳鸯看了一眼边上的小女仆,“奴再想想。”
“嗯!慢慢来,不着急。”唐青说,小女仆过来,“公子,洗漱了。”
唐青洗漱后,就和邱月吃早饭。
小女仆和鸳鸯服侍。
吃完饭,唐青说:“晚些我得出城,至于何时回来,还得看朝中的意思。”
邱月抱怨,“人都到了城外,还磨磨蹭蹭的,外面都说宫中压根不想接太上皇回京。”
“这事儿别管。”唐青说。
等唐青走后,邱月要歇息一会儿,丫鬟们趁机去吃早饭。
丫鬟们也分三六九等,鸳鸯是第一等,小女仆才将进府,昨日唐青让鸳鸯带带她,但没说等级。
鸳鸯是个聪明人,从小女仆对唐青的态度和服侍的熟练程度上,就看出了这个少女不简单。
大公子很信任她!
鸳鸯和小女仆在偏房里用饭,早饭没那么复杂,就两道菜,外加自选主食。
鸳鸯的主食是馒头,小女仆选的是包子。
“好吃吗?”鸳鸯问。
小女仆抬头,看着很是惊喜,“真好吃。”
军中伙食一言难尽,小女仆被迫营业,从头开始学厨艺。没想到长进飞快,唐青夸她再历练几年就能去做大厨了。
“这羊肉馅必然是腌制的,里面我吃出了三种调料的味儿,还用葱花提味,最妙的是胡椒去腥……”
这姑娘怎么对吃的那么感兴趣,鸳鸯:“……”
吃完饭,有小丫鬟送来茶水,小女仆有些受宠若惊,鸳鸯说:“你只管喝。”
小女仆喝口茶水,鸳鸯试探了一番,随即去请示邱月。
“……东东看着颇为天真,眼中只有大公子。奴昨日问过马洪,东东原先是王庭侍女,服侍的是也先的妹妹。后来机缘巧合跟着大公子许久,被也先的妹妹送给了大公子……”
邱月看着账册,问:“问问前院冷锋。”
“是。”
鸳鸯随即去了前院。
打狗办办公室里,冷锋和陈雄都在。
“今日必然还会为了礼仪而争执,这对小唐不是坏事。”冷锋扇动折扇,看着翩然一书生的既视感,“他们闹的越凶,小唐就越能渔翁取利。”
陈雄说:“不过宫中那位老太太不是善茬。”
冷锋说:“她只能凭着嫡母的身份来压制陛下,做不了主,也就是敲敲边鼓罢了。我如今就担心一件事儿。”
“何事?”
冷锋说:“我担心大皇子。”
“老冷,我知晓你的意思,不过伯爷不是婉拒了吗?”陈雄说,“陛下一直有易储之心,伯爷若是成了大皇子的先生,那些人便会把矛头对准他。”
唐青不是傻子,所以当然不会答应。
“我隐约听闻,东宫那边有人建言,干脆把小唐拉进东宫。”
冷锋嘲讽的道:“那些人好算计,若是把小唐拉进去,此后就和太子一荣俱荣,一辱俱辱。不过他们却忘了猜忌之事。”
“用得上伯爷的时候就用,用不上的时候就下狠手。”陈雄冷笑道:“真以为伯爷是软柿子不成?”
“冷公子,内院有人求见。”
“让她来。”冷锋点头,把折扇收了。
来的是鸳鸯,“见过冷公子,少夫人让我来问问东东的来历。”
冷锋思忖了一下,“告诉内院,也先绝无可能在伯府安置眼线,东东若是奸细,深陷伯府中也无济于事。所以,此人可信。不过依旧要谨慎些。”
“要小心刺杀。”陈雄说。
冷锋蹙眉看着他,“跟我许久依旧没长进。东东跟着小唐许久,多的是刺杀的机会。”
陈雄挠头,“罢了,我多嘴了。”
“可用。”冷锋说。
“知道了。”鸳鸯不知是欢喜还是失落,总之情绪不大好。
仿佛什么珍贵的东西被夺走了一些。
她回禀邱月,最后问道:“那东东是几等?”
邱月认真的想了想,“她能跟着夫君在大同那等地方吃苦,一路风餐露宿跟到京师……一等吧!”
“是。”
于是小女仆摇身一变,就成了苍梧堂顶尖丫鬟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