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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府。
朱谦越发老迈了，走路看着慢腾腾的，议事的时候竟然能打盹……你敢信这是宣府总兵，而不是某个等死的市井老人？
朱谦的老迈落在大伙儿眼中，有心人开始琢磨谁会是朱谦的接班人。
提前站队和讨好很有必要啊！
大伙儿看来看去，好像石亨的可能性不小。不过最大的障碍是石亨只是个参将，但幸运的是当下宣府缺一个副总兵。
若是石亨能搞定副总兵之职，等几年后朱谦回家养老，接班人非他莫属。
于是石亨终于翻身了，宣府不少将领，特别是朱谦一系的明里暗里在对他示好。
宣府乃重镇，执掌宣府便是军方巨头，加之武安侯郑宏等人在京师遥相呼应，转瞬他石某人就能咸鱼翻身了。
这日石亨带着人出外巡查。
“阿剌和也先麾下近期并未来袭扰。”一个将领给石亨介绍情况。
“可知为何？”石亨问。
将领摇头，“末将不知。”
“据闻苏参将知晓。”
苏参将说的便是苏云波。
这是石亨的劲敌。
将领看了石亨一眼，“苏参将自从上次跟着怀安伯建功后，如今在宣府颇为得意。”
这是挑拨，也是暗示……你石亨得赶紧想法子压制住苏云波，否则这个副总兵不一定是你的。
石亨说：“苏云波怎么说？”
“苏参将说怀安伯说过……”将领小心翼翼的看着石亨的脸色，果然，一提及唐青，石亨的脸就黑了。
“说！”石亨冷冷道。
老子没事儿提怀安伯干啥，这不是找抽吗？
将领心中苦笑，“怀安伯说，最近一阵子，九边无战事。”
就一句话。
高屋建瓴的一句话。
“末将还问过为何。”将领说：“苏参将说，也先败退草原后，草原各部生出了异心，阿剌和脱脱不花等人纷纷野望王庭，也先也在摩拳擦掌，准备收拾这些对头。如此，他们自然顾不上九边了。”
如此，九边就进入了一个和平时期。
外部没了敌人，内部就会生出各种矛盾来。
副总兵谁属……将领觉得自己站队石亨把握最大，不是说石亨牛逼，而是石亨背后那些人牛逼。
武安侯郑宏等武勋支持他，都督府大部分人也支持石亨，这一点从都督府的人来到宣府后，总是要单独和石亨在一起喝酒就能看出来。
大伙儿知晓这是恨屋及乌，都督府的人大多是唐青的对头，他们自然不肯看到投靠唐青的苏云波上位。
“回了。”既然敌军没有动静，那么出来干啥？
回去和朱谦套近乎才是王道，毕竟让谁来接任副总兵，朱谦有很大的话语权。
回到宣府城后，石亨便去了总兵府，路上正好遇到苏云波。
“苏参将。”石亨拱手。
“石参将。”苏云波还礼。
“苏参将最近一番对局势的剖析，令我茅塞顿开啊！”石亨说。
呵呵！
苏云波心中冷笑，“客气了。”
他原先是杨洪的人，老杨自从封爵后，就开始了韬光养晦，把老部下尽数抛弃了。
苏云波等人就像是没娘的孩子，眼瞅着被朱谦打压的喘不过气来。
就在此时，唐青来到宣府，苏云波等人观察一番，大部分人都投靠了过去。
可没想到唐青在宣府没待多久就走了。
苏云波等人再度面临着朱谦的打压。
石亨更是急先锋，每每冲在最前面。
直至唐青秘密抽调苏云波率军在大同干了一仗，局势才有所缓和。
苏云波挟势而归，该如何封赏他朝中据闻还在讨论……也先都在王庭生两娃了，大明这边还在讨论如何封赏功臣，你敢信？
苏云波知晓和自己站队有关。
他的恩主唐青拒绝了封侯，把局势一下就打开了。
唐青拒绝封侯，他的人马总得要封赏吧？
你若是封赏薄了，军中兄弟都会不满，甚至觉得朝中是在刻意打压唐系人马。
到时候唐青在京师就有话说了。
所以宣府副总兵的人选，苏云波同样是热门。
二人是竞争对手，石亨最大的优势是身后有人，宣府上下都觉得苏云波只靠唐青怕是危险。
进了总兵府，朱谦在打盹，被脚步声惊醒，抬头茫然看了二人一眼，吸溜一下口水，“那个……议事了？对，议事了。”
这老头儿真不行了啊！
石亨心中火热，前阵子大舅哥郑宏来信，说已经打点好了关系，只等朝中商议宣府副总兵人选时便出手。
——十拿九稳！
郑宏很自信，还提醒石亨，一旦接任副总兵，要迅速拉起自己的一系人马，在宣府站稳脚跟，以抗衡唐系人马。
石亨知晓，都督府那些蠢货如今面对唐青时显得有些无力，最大的问题在于他们中没有一个能打的将领。
武人不能打就是最大的原罪。
唐青凭着战功能俯瞰一众都督和武勋，要想翻盘，唯有战功。
所以，没事儿你石亨也得找事儿。
阿剌部不来袭扰，但我可以去啊！
石亨暗自想着。
“最近各处太平。”诸将来了，朱谦开口说：“不过不可懈怠，各军操练要抓紧，另外，斥候要果敢些，走的更远些，查清当下敌军的动向。”
毕竟是老将，一番布置中规中矩。
石亨看了苏云波一眼，“总兵，末将愿主持此事。”
卧槽尼玛！
苏云波晚了一步，心中大骂石亨不要脸，这活原先便是他的，你石亨越界了。
但朱谦会如何？
众人等着朱谦表态
朱谦看了石亨一眼，这阵子石亨屡次表达对他的敬仰之情，暗地里也送了不少东西。
关键是京师那边，都督府众人，以及武安侯郑宏等人都派来使者，为石亨各种说好话，又暗示可以为朱谦的儿孙安排好职位。
人老了，唯一的牵挂就是儿孙。
朱谦干咳一声，“石参将负责此事。”
石亨先看了苏云波一眼，压制许久的憋屈一下涌起，随即释放出来，他就这么定定的看着苏云波。
这叫做竖旗！
挡着众人的面，石亨用这种方式来表态：我石亨要在宣府竖旗。
谁反对？
站队的时候到了！
大伙儿都看得到苏云波的窘迫，朱谦看似老迈，可一句话就完成了制衡。
特么的，这世间压根就没有所谓的蠢人。
再蠢的人，坐在总兵位置上也得变聪明。不变就得栽跟斗。
苏云波深吸一口气，“总兵，此事一直是末将负责……”
“石参将乃是宿将。”
“是啊！石参将负责此事，末将第一个赞同。”
“总兵英明！”
众将纷纷表态站队，苏云波这边的人不多，势单力孤，加之朱谦站在石亨这一边，局势瞬息恶化。
这是朱谦等了许久的机会，把杨洪旧部一举压倒，不，是唐系人马。
朱谦眯着眼好似在打盹，心中却在想着局势。
皇帝猜忌唐青这事儿是板上钉钉了，朱谦在宣府打压唐系人马，落在皇帝眼中便是忠心耿耿。
有皇帝支持，老夫怕个啥？
先在宣府压制住唐系人马，过几年便回京荣养，都督府和郑宏等人得回报自己吧！
皇帝也得给自己安排一个优渥的职位吧！
如此，一鱼多吃。
老夫果然是睿智啊！
朱谦干咳一声，“此事就这么定了。”
“总兵！”有人进来，“京师来了使者。”
朱谦一怔，“赶紧请来，不，出迎。”
众人随着朱谦出迎，使者竟然是内侍，让众人各种猜测。
难道是总兵要发达了？
朱谦暗自激动，带着众人行礼，使者说：“陛下令咱来……石参将何在？”
老子总算是翻身了，石亨忍住狂喜，低头出来，“末将在此。”
内侍冷冷看着他，“败军之将，无能之辈！”
说完，内侍掉头就走。
我尼玛！
众人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意思！
骂大街？
不对啊！
这孙子不是皇帝的使者吗？
怎地专门来一趟宣府，竟然是呵斥石亨？
怎么肥事？
监军赶紧过去，先给好处，再套话。
内侍捏捏锦囊里的东西，知晓是珠宝，淡淡的道：“石亨骑墙。”
监军了然，派人去告知朱谦，自家却回去了。
这个漩涡，咱不跳。
朱谦等人回到大堂，石亨面色铁青，说：“末将也不知这是为何。”
朱谦恼火之极，“你做过什么自己没个数？”
石亨说：“末将一直在宣府，每日循规蹈矩，自问不曾出岔子。”
是啊！
石亨在宣府又不是地头蛇，做的事儿都在大伙儿眼里。
皇帝的使者，俗称天使，天使说的话，便是皇帝的意思。
皇帝竟然说你石亨是败军之将，无能之辈。
这就是定性啊！
想当初战神在位时，对石亨赞不绝口，若非限于资历等因素，石亨早已一飞冲天了。
苏云波没吭气，前阵子唐青来信，让他稍安勿躁。
他等啊等，可唐青的援手一直没等到。
这时监军身边的锦衣卫进来了，说：“那位说了，石参将……”
石亨抬头，锦衣卫眼中有些不屑之意，“石参将骑墙。”
我尼玛，老夫错了，大错特错，朱谦身体巨震，“苏参将！”
“在！”
“斥候和监管操练之事……你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