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知晓,宣府的天要变了。
石亨莫名其妙挨了一棍子,还不敢辩驳,憋屈的一批。他不知道唐青利用马洪来了一出反间计,让皇帝相信他石亨想向自己低头。
苏云波莫名其妙就得了彩头,一脸懵。
朱谦开始装傻,他知晓自己先前选错了人,一旦被人捅上去,弄不好那个小心眼的陛下就会给自己记上一笔。
没错儿,在朱谦和许多人眼中,朱老二就是个小心眼。
唐青两度立下大功,不赏就不说了,你特么还猜忌人怀安伯,吃多了?
这心眼得多小才能做出这等事儿来啊!
所以朱老二就是小心眼。
朱谦睁开眼睛,“苏参将留下。”
其他人告退,石亨脚步蹒跚,他注意到这阵子讨好自己的那几个将领此刻离自己远远的。
仿佛他浑身散发着刺鼻的臭味。
王相义那个蠢货才是货真价实的骑墙派,此刻一步三回头,满脸欢喜,大概是想等着苏云波出来讨好。
风向变了!
可皇帝为何呵斥石亨?
所有人都不知道,石亨自己都是一脸懵。
朱谦留下苏云波便是为了这个,他和颜悦色的道:“苏参将在京师可是有消息?”
——皇帝为何用那等严厉的词语呵斥石亨,可是你走了关系?
至于会不会是唐青,得了吧,皇帝猜忌那孙子都来不及,怎肯为他站台。
我也不知啊!苏云波硬着头皮说:“末将也不知。”
朱谦笑着指指他,“谦虚了不是。”
他怀疑这孙子是找到了另外的靠山。
苏云波苦笑,“末将真是不知。”
难道是怀安伯?这个念头才起,就被苏云波给否定了,和朱谦的判断一样,皇帝不可能让唐青得意。
那会是谁?
“苏参将,苏参将,京师来人了,说是寻你的。”外面有人喊。
换了往日谁敢在外面喧闹,朱谦能令人狠抽一顿,可听到京师来人,朱谦脸上的笑意越发浓郁了,“请了来。”
来人随即进来,苏云波回身,他觉得这人有些眼熟,是在哪里见过。
“见过朱总兵,见过苏参将。”来人说:“怀安伯令小人来告知苏参将,宣府乃重地,当尽忠职守才是。”
轰隆!
朱谦身体摇晃了一下,他扶着椅子的把手,脸颊微颤。
是他!
是唐青!
竟然是他!
苏云波心中狂喜,他不知恩主是如何做到的这一切,“还请告知怀安伯,末将领命!”
当着朱谦的面儿,苏云波越权了,但谁在乎呢!
朱谦老矣,而且还拉偏架,既然如此,老子何须给你好脸?
有本事你就去京师和老子的恩主斗,你可敢?
朱谦不敢。
所以他闭上眼,仿佛睡着了。
但快速起伏的胸膛让人知晓,这位宣府总兵正在怒不可遏中。
但没卵用。
唐青特地令人来一趟,便是要为苏云波站台,顺带告诉所有人,这个副总兵,就特么是苏云波的,我唐青在,谁也抢不走!
“伯爷……厚恩!”苏云波眼泪都出来了,这阵子他被挤兑的够呛,但此后不同了,身为副总兵,他有了和朱谦抗衡的资本。
“总兵,末将告退!”苏云波行礼,见朱谦依旧耷拉着眼皮不搭理,便带着使者出去。
外面不少将领竟然没走,见到苏云波出来,纷纷恭贺。
“恭喜苏参将!”
“苏参将,今日可得空?末将请苏参将喝酒。”
苏云波微笑道:“并无什么可恭贺之处。”
他极力保持着情绪稳定,不至于露出狂喜之色来,不经意他看到了石亨。
站在角落里的石亨此刻神色呆滞,他在想自己究竟是犯了什么错,以至于皇帝要用那等近乎于恶毒的话来呵斥自己。
败军之将,这是鞭尸。
无能之辈,这是评价,更是盖棺定论。
你石亨就是个废物!
哈哈哈哈!
皇帝竟然说我是废物!
曾经被战神看重的石亨,眼眶湿润了。
“苏参将!”王相义上前,笑吟吟的道:“可是怀安伯那边有了消息?”
大伙儿不是瞎子,方才里面使者大声说话,这分明就是故意的,这是唐青在为苏云波站台,
朱谦却一声不吭,可见是怯了。
人老了,便会失去冒险的勇气。
苏云波正当年,唐青更是年轻的令人嫉妒,和他斗,朱谦胜算几何?
以前唐青来宣府时势单力孤,可如今他是于谦盟友,还有秦建和廖晨等人帮衬,羽翼渐丰。
这样一个注定会成为朝中一股势力的大佬,得罪他,划算吗?
苏云波说:“正是。”
大伙儿心中有数了,随即苏云波请了唐青的使者去喝酒。
使者是唐青的护卫之一,原先在宣府就和苏云波见过面。
席间苏云波问:“此事匪夷所思,伯爷是如何做到的?”
使者说:“小人也不知。”
苏云波叹道:“伯爷果然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使者说:“宣府副总兵之事,伯爷已经和于少保那边沟通过了,若是没有变故,多半便是苏参将,恭喜!”
苏云波心中一松,说:“都是伯爷厚爱,还请转告伯爷,但凡伯爷一声吩咐,水里火里,末将都愿为伯爷走一遭!”
“好!”
……
京城的秋很有特色,灰蒙蒙的,就算是出太阳,唐青也觉得是灰蒙蒙的。
“天色发蓝啊!”邱月回头看着自家男人,“哪灰蒙蒙了?”
“就灰蒙蒙。”唐青坚定的说。
前世京城最让他怀念的便是人文景观,各种博物馆等等,还有话剧,以及各种公园。
那地儿适合养老,唐青的父母来京城玩了一圈,极为喜欢这个地方。
但唐青不喜欢,他更喜欢成都,喜欢西南那种烟火气。
“下去吧!”邱月说。
“急什么?”
“大哥!”唐幺幺来了,站在院子里仰头蹦跳,“我也要上去,我也要上去。”
今日秋高气爽,邱月说要赏秋,可却不想出门,唐青就带着她上了屋顶,在上面喝着葡萄酒,吹着小风,果然是神清气爽。
唐青当然不想让电灯泡上来,“今日的功课可都做完了?”
唐幺幺瞬间就萎了。
“别欺负幺幺!”邱月说。
“你倒是和幺幺亲近。”唐青笑道。
“谁能不喜欢幺幺呢!”邱月说。
整个伯府就没有人不喜欢这个小女娃,老管家每次见到唐幺幺都笑的满脸皱纹,一迭声小娘子别跑,小心摔了。
逍遥时光终究不长,午后,就在唐青想打个盹时,于谦那边来人了。
……
兵部的门子热情的不像话,“您来了。”
唐青看了边上等待的几个将领一眼,几个将领赶紧行礼。
“见过怀安伯!”
“嗯!”唐青进了大门,几个将领这才长出一口气。
“娘的,方才怀安伯看了我一眼,老子这心就怦怦跳。”
“我也是。”
“说来也怪,怀安伯看着颇为和气啊!”
“和气?怀安伯每战必亲自冲阵,大小数十战,少说杀敌数百了吧?积蓄下来的煞气只需放出来一点点,谁能受得住?”
“难怪。”
门子忍不住说:“其实怀安伯是个好人。”
好人进了兵部,正好碰到吴宁,“老吴老吴!”
“老夫还有事儿,你有事赶紧说。”吴宁很忙。
“我要的海图呢?可找到了?”唐青问。
吴宁叹息,“那东西也不知被丢在哪个故纸堆里了,兵部人手不够,要不你自己去翻找。”
“你说的!”唐青笑道。
吴宁也知晓不现实,这事儿犯忌讳。
“回头喝酒。”唐青说。
“好说,对了,苏云波之事大概是妥当了。”吴宁斜睨着唐青,“少保为你做了这事儿,你该如何回报?”
“以身相许!”唐青笑道。
随即唐青去寻于谦,于大爷见他进来,没好气的说:“为了苏云波之事,我和内阁那些人争执了多次。”
“内阁吗?”唐青笑了笑,心中有数了。
人于大爷凭什么对你好?
凭什么帮你唐青干活?
苏云波关他屁事。
所以,有来有往才行啊!
“陈海的事儿还没商议,不过郭登上疏了。”于谦问:“可是你的授意?”
“您觉着郭登会对我言听计从吗?”唐青说。
“我看像。”于谦凝视着他,“罢了,陈海之事差不多了,不过钱瑜那里被人拦了。”
“谁?”是哪个孙子,老子非得要找他算账。
“曹吉祥!”于谦说。
别人你能找他麻烦,曹吉祥是宫中人,有本事你去试试。
于谦说:“此事就此作罢,钱瑜那边你再看看。”
唐青出去,和于谦的随从嘀咕了一番,出了兵部,对马洪说:“那个妇人最近可寻你了?”
马洪一怔,“没。”
“没事儿去抚慰她一番。”唐青一本正经的道。
“可是大公子,那是……那女人太凶了。”马洪怀念那种滋味儿,但也惧怕妇人的如狼似虎。
“为了大局,牺牲一下吧!”唐青说。
陈默说:“往日里你满口对伯爷忠心耿耿,怎么,都是假话?”
“那……那女人真是如狼似虎,老陈,换了你去,保证三日就让你变成人干。”马洪小脸儿发白。
“为了大局。”陈默拍拍他的肩膀,“去献身吧!最多回头让厨房给你补补,牛的马的,据说鹿的更好……”
马洪凄凄惨惨戚戚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