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马洪决绝的背影,唐青说:“我是不是不够厚道?”
陈默说:“为伯爷牺牲……小人以为是荣幸。”
唐青回身,“这话太假。”
“货真价实。”陈默一脸坚贞。
都特么被马洪这个孙子带坏了,唐青不禁怀念着冷酷版的陈默,脸上两豁口,出去能吓死人的那种冷酷。
如今冷酷中夹带着逗比属性,怎么看都怎么不协调。
该!
让马洪那孙子肾虚正好。
不过鸳鸯有些麻烦。
唐青能感受到这个大丫鬟对自己的情义,但咱们是不可能的啊!
老子不吃窝边草。
当年唐青曾和班上的女同学恋爱……是大学,不是早恋。
谈了一年多,分手后,二人每次在班上遇到都是一种煎熬。
后来女方又找了一个,那孙子最喜欢来接唐青的前女友,一对狗男女,专门冲着他秀恩爱。
所以唐青总结了一番,窝边草真是不能吃。
“对了,还得去一趟内阁。”唐青拍拍额头,他差点忘记了此事。
于大爷为他搞定了苏云波副总兵的事儿,投桃报李是盟友的本分不是,唐青准备去内阁为于大爷站台,疏通一番关系。
内阁的值房如今来的人不多,显得格外的冷清。
门口的小吏见到唐青时嘴巴都合不拢。
唐青和于谦是盟友,那么和内阁就是死对头,双方老死不相往来。
这位大佬今日来内阁是想干啥?
小吏赶紧进去。
内阁几个学士正在商议事儿。
“……今年是赶不上了,明年春耕必须得鼓励开荒。”陈循说:“不说让北方粮食自给,至少为南方减轻些负担吧!”
内阁三人组中,陈循是首辅,身兼户部尚书之职。高榖是次辅,挂着工部尚书之职。最差的就是小字辈商辂,就特么一个侍读学士,每日小透明在大佬们的注视下瑟瑟发抖。
陈勋曾和于大爷是一伙儿的,在土木堡之变后,陈循支持于谦的立场,战后论功行赏升迁为户部尚书,为内阁首辅。
高榖虽说不是首辅,但资格老,说:“南方抱怨被北方拖累,老夫赞同唐青那番话,若无北方为南方挡住那些异族,南方可能过上安生日子?异族铁骑没事儿就来打草谷,劫掠,南方卫所可挡得住?”
这一刻高大爷就是铁杆唐党。
“诸位学士。”
小吏进来,“怀安伯来了。”
瞬间,唐党崩塌,高榖冷笑,“他来作甚?”
“先请进来吧!”陈循说,老陈好歹和于大爷有一段香火情。
唐青被请了进来,一进来就拱手,“都在呢?”
这怎么像是街坊邻居打招呼呢?
“怀安伯可是有事?”高榖问,这话赤果果的在逐客,有事说事,没事儿滚蛋。
“内阁就是这么待客的?”唐青坐下,自来熟的说:“刚在兵部那里和于少保掰扯了许久,口干舌燥,上茶。”
陈循点头,小吏出去泡茶。
“摆设不错。”唐青环视一周,“那是谁的字画?哟!是先帝的御笔啊!”
宣德帝的字不错,唐青看的眼热,“要不借我回去赏玩几日?”
呵呵!
你想屁吃!
高榖冷笑,“说事。”
“也好。”
唐青意态闲适,松弛的一塌糊涂,“听闻内阁建言整肃南方官兵。”
陈循点头,“土木堡之变后,整个北方竟找不到可用之兵。这是个教训。南方官兵不堪用,若是能整顿一番,此后北方有变,也能应急。”
商辂说:“前阵子闽地示警,有邓茂七余孽作乱,地方官兵竟不能制,可见糜烂到了极致。再不整肃,南方官兵就成了烂泥一摊。毕竟是钱粮重地,不可轻忽。”
“此事朝中反对吧!”唐青笑道。
陈循不屑一顾,高榖抬头看房梁。
小字辈瑟瑟发抖,说:“都督府反对,武勋不少也反对,消息传到南边后,南京兵部上疏,说……”
商辂有些恼火,“说京师吃饱撑的,南方本就无事,没事找事,若是逼反了那些官兵谁来负责。”
“南方想维持现状,都督府也是如此。”高榖说:“怀安伯问这个作甚?”
老子要还债啊!
唐青说:“听闻兵部有事卡在了内阁?”
于大爷想革除一批官员职务,在朝议时被内阁大佬们阻截了。
那些官员的关系错综复杂,于大爷不怕死,可内阁大佬们怕啊!
而且里面也有他们自家的关系。
“说吧!”高榖老眼中都是了然,“怀安伯是来做说客的吧?不过老夫历经五朝,见过各种说客,怀安伯若是没有能打动老夫的东西,休怪老夫不给脸面。”
唐青呵呵一笑,“整肃南方卫所之事。”
高榖和陈循交换个眼神……小透明再度被无视了。
“怀安伯的意思……”陈勋抚须,认真道:“南京六部极力反对,都督府也是如此,地方卫所也是如此,此事难。”
“朝中商议此事,老夫举荐几个宿将前去处置此事,个个都装病!”高榖气得想骂人,最终还是没忍住,“一群狗东西!”
没错,骂得好!
唐青赞同高榖的看法,“那些人早就被富贵侵蚀了血勇,如今只剩下一个空壳。”
“那此事怀安伯准备如何推进?”陈循冷笑了,“空口白牙可不成。”
想拿此事来交换内阁为于谦那个人事任命放行,你得打钱。
不,是你得让咱们看到南方卫所整肃的实效。
小吏进来,“怀安伯请喝茶。”
唐青接过,喝了口茶,“我去!”
瞬间陈循霍然起身,“你去?”
高榖目露异彩,“怀安伯莫要玩笑。”
谁不知道你唐青不愿去南方。
商辂在旁边装小透明,其实不用装,他本就是。
他在观察着唐青,他发现从一开始唐青就掌控住了局势,不知不觉把两个内阁大佬引入了自己的节奏中。
唐青说:“我喜欢开玩笑吗?”
陈循认真的道:“怀安伯真愿意请缨?”
唐青点头,“大局为重。”
高榖叹息,“罢了,罢了。”
陈循深吸一口气,“回头让人去兵部,老夫觉着于少保说的有理,除恶务尽,不能留着那些庸庸碌碌之辈混日子,该赶走就赶走。”
唐青起身,“那就说好了。”
“怀安伯慢走!”
唐青出去后,陈循说:“他为何愿意去?”
“当下唐青有些尴尬,陛下想把他搁在京师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可唐青不愿。双方僵持不下,时日越久,对唐青越不利。”
“对陛下也没好处!”陈循说。
“陛下难道还能和他两败俱伤?”高榖摇头,他历经五朝,见过五位帝王的手段,觉得不可能。
“此事唐青愿意去……也是好事不是。”陈循说。
“也是。”高榖说:“我等都是南方人,也先两度南下让不少南人看到了危机,若是也先击破北方一路南下,就南方卫所的官兵……啧啧!多半是闻风而逃。”
“哎!”陈循说:“不过南京反对。”
“南京当然会反对。”高榖说:“在他们看来,这是京师和我等想把手伸进南方的意思,他们担心自己本就微薄的好处和权力被咱们给侵蚀了。”
政治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加减法。
高榖等人建言整肃南方官兵,为的是家乡安宁。而于谦整肃官场,为的是大局,高下立判。
“唐青去捅这个马蜂窝……真是够胆啊!”陈循说。
“你就不担心他被坑了?”高榖笑道:“唐青不成,别人去了更不成。”
陈循轻声道:“你等忘了瓦剌人称呼他为什么?”
“芒古斯!”商辂说。
陈循赞赏的看了他一眼,“芒古斯,蒙元语的意思便是凶神。”
“凶神南下!”高榖眯着眼。
两个大佬都有自己的部门,随后散去,商辂留守,他坐下,看着三杯残茶,突然说:
“为何没人想过,怀安伯本就是想去南方。”
没人回答他,空荡荡的值房里唯有叹息。
“若是如此,所有人,包括陛下都被怀安伯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能吗?”
“可能!”
……
内阁突然改口,支持于谦的整肃官场计划,随即名单在朝堂上被快速通过,几家欢喜几家愁。
高榖当朝提出了整肃南方官兵的计划,于谦保持沉默。
于是,计划顺利通过。
但谁去执行是个大问题,于谦看看朝中的将领,杨洪如今就混吃等死,其他人干不来这活。
倒是有人主动请缨,可随即被陈循否了。
你威望不够,别整肃不成,被别人整肃了。
“臣建言让怀安伯南下!”陈循说。
呃!
于大爷一怔,脑海中突然串起了一系列消息。
以他对唐青的了解,若非他愿意,陈循绝壁不会当朝提出这个建议。
他终于明白了内阁为何会通过自己的方案。
原来是和唐青做了交换。
可那孙子不是吃亏的性子啊!
他去南方……
皇帝犹豫了一番,于谦出班,“陛下,唯有怀安伯有此威望能压制住南方官兵。”
这是得罪人的活啊!
您还怕他去干?
皇帝一想也是,“可!”
秦建站在中段,低下头,轻声道:“南方要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