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员乃是福州府推官赵坤。
推官负责刑名,弄一个商人那真不是事。否则陈八仙也不会大手笔打发这厮。若非赵坤贪得无厌,陈八仙也只能隔三差五被他勒索。
赵坤的两个随从倒在地上惨叫,随即一个年轻人大步进来。
身后跟着陈家的门子,“哎哎哎!你这人怎地不讲道理,没等通报就擅闯别人家中,哎!”
赵坤大怒,“大胆,去叫人来!”
两个随从爬起来,年轻人有两个随从,一个笑嘻嘻的说:“赶紧去。”,另一个刀疤脸阴阴的说:“别耽误了。”
一个随从指着他们叫骂:“等着,有本事你等就等着!”
随从一边跑一边喊:“来人呐!有贼人作乱!”
前院,年轻人止步看着陈八仙。
陈八仙狐疑的看着年轻人,突然揉揉眼睛,眼眶莫名的发热。
年轻人身材雄壮,他仔细看着陈八仙,突然跪下,“唐青,拜见外祖。”
瞬间,陈八仙的泪水就夺眶而出,他哆嗦了一下,“你是大郎?”
唐青抬头,“我是唐青啊!外祖!”
“大郎!你是大郎!”陈八仙哈哈大笑着,他走过来,用力拍打着唐青的肩头,“你是大郎,是大郎!”
那泪水随着手臂挥动溅落,陈八仙笑的很是开怀,“老夫总算是见到外孙了,哈哈哈哈!”
“快起来!”陈八仙用力去拽唐青,可他哪里拽得动,唐青叩首:“多年来未曾探望外祖,我不孝之极。”
他的生母陈氏早逝,陈八仙一个人孤零零的在福建做生意,想来是何等的孤独。
唐青叩首,陈八仙说:“快起来。”
三叩首后,唐青这才起身。
陈八仙身材算是南人中难得的魁梧,可和唐青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好!壮实!”陈八仙欣慰的道:“你娘若是在天之灵看到你今日,定然会很是欣慰。”
想到女儿,陈八仙神色黯然,随即大笑:“赶紧准备衣裳,把老夫给子昭准备的那些东西都拿出来,换了换了,哈哈哈哈!”
这厮竟然是唐青,陈八仙竟然是唐青的外祖,这条老狗,竟然一直不拿出来显摆……赵坤在边上行礼,“福州推官赵坤,见过怀安伯。”
唐青这才注意这孙子,“方才便是你在勒索外祖?”
赵坤微笑道:“下官只是募集钱粮。”
“幌子不错。”唐青笑了笑,陈八仙说:“赵推官事多,老夫就不留你了。”
“告辞!”赵坤洒脱拱手,可迎面而来的是一巴掌。
啪!
只是一巴掌,就把赵坤半边脸打肿了,接着唐青过来,一脚踹倒这厮。
“子昭,子昭!”陈八仙跺脚,“罢了,老夫也来一脚。”
祖孙二人一顿酣畅淋漓的毒打,陈八仙神清气爽,“被这狗东西勒索多次,老夫早已忍无可忍。”
唐青好奇问:“外祖就不怕此后被福州官吏针对?”
陈八仙说:“怕什么?流水的官吏,铁打的官府。只要舍得给钱,什么事儿摆不平?”
“赶紧去沐浴。”陈八仙说:“老夫出门一趟。”
“见过大公子。”张申行礼,“大公子比当初威严了许多。”
张申当初曾去京师,和唐青见过几次。
“就在这。”外面一阵脚步声,接着有人喊道:“赶紧出来,否则格杀勿论!”
“跪下!”一队军士冲着马洪和陈默走来。
马洪叹息,“别给自己招祸,聪明的赶紧走。”
“三个数,不跪格杀勿论!”带队的是个副百户,拔刀喊道。
“一!”
“二!”
一个身影从门内飞出来,噗的一声落在地上。
“是赵推官!”
“好贼子,弓箭手准备。”
“盾牌挡住!”
乱哄哄中,唐青走出来,“叫人来。”
马洪吹个口哨。
一队骑兵从巷尾冲了出来,福州城中最近管的颇严,百姓担心民乱,没事儿也少有出门,当看到这队骑兵时,本在看热闹的街坊邻居吓的纷纷闭门不出。可又忍不住,便躲在门背后,透过门缝往外偷窥。
“你是……”副百户问。
唐青没搭理他,回身进去,“外祖,您这是……”
陈八仙带着两个随从,随从背着的包袱看着颇为沉重,“老夫去藩司一趟,好歹把这事儿摆平了。”
他准备用钱去砸。
陈八仙不去福州府衙,而是去布政司,可见人情练达。
赵坤来勒索陈八仙,明眼人一看就知晓不是个人行为。
这时候你去府衙,弄不好赵坤的上官或是同僚把你扣下,一番拷打后,什么口供拿不到?
随意安个罪名,你陈八仙的家产不就是大伙儿的了?
唐青笑道:“此事外祖无需管。”
“这!”陈八仙担心外孙年轻气盛,“地方和京师不同,地方官员手段阴狠,就算是京师权贵到了福州,也得要给他们几分脸面。”
“外祖大概不知我来福建的目的吧!”唐青笑道。
“不是镇压民乱吗?”陈八仙说:“老夫就担心这个,若是地方使坏,你如何行事?”
“外祖无需担心。”唐青指着门外说:“福建为何连续发生民乱?是谁在官逼民反!”
我尼玛!
躺平的赵坤听到这里吓尿了,“这是构陷。”
“构陷?”唐青出来,“去个人,让黄集来。”
……
“藩台,怀安伯到了。”
黄集正在议事,闻讯欢喜的道:“他带了多少人马?”
“三千骑兵!”
黄集愕然:“三千骑兵?有何用?”
林准苦着脸,“藩台,三千骑兵,怕是连给漳州府解围都不成啊!”
“藩台。”有小吏禀告,“怀安伯在城南,请藩台去一趟。”
“他去了城南。”黄集不解,“他去那里作甚?”
“不知。”
没人知晓陈八仙便是唐青的外祖,陈八仙更不曾炫耀自己外孙便是怀安伯唐青。
“他好大的脸面。”有人冷笑,“按理该是他来布政司才对。”
黄集起身,“罢了,这位在南京弄的天翻地覆,好歹给他个脸面,老夫去一趟。”
“藩台。”消息接踵而至,“怀安伯殴打福州推官赵坤。”
黄集挑眉,“怎地,他这是要打老夫的脸?”
福建是他黄集的地盘,你一个京师过江龙,到了福州你也得给老夫盘着。
殴打老夫下属,这不是打老夫的脸是什么?
黄集怒气冲冲带着人出去,半道遇到了福州知府孙英。
“藩台,据闻怀安伯乃是福州豪商陈八仙的外孙!”
“原来如此!”黄集也知晓陈八仙这位财神爷。
陈八仙家外围此刻围满了人,随行的军士驱赶看热闹的人群,随即黄集等人进去。
赵坤还躺着,见到黄集来了大哭,“藩台,下官来陈家募集钱粮,谁曾想被怀安伯毒打,求藩台为下官做主。”
募集钱粮?
知府孙英低声道:“下官也是想为藩台分忧。”
狗东西,这是借着对付乱民的由头勒索豪商啊!
黄集心中了然,但这是他的下属,有错也得遮掩着,“怀安伯何在?”
马洪出来,“黄藩台,大公子有请!”
好大的架子!
黄集知晓自己的下属犯错了,但这事儿见仁见智不是,咬死了是募集钱粮,难道你唐青还能怪罪不成?
他走进大门,躺着的赵坤赶紧爬起来,龇牙咧嘴的近前对知府孙英说:“府台,唐青下手狠毒,陈八仙更是助纣为虐……”
你特么心虚的样子让人恶心!孙英低声道:“没见藩台冷着脸?这是福州,就算是藩王来了也得给黄藩台脸面,他唐青算个屁!等着吧!有他好看。”
赵坤说:“就怕唐青翻脸,武夫翻脸可不认人。”
“他此行目的是镇压乱民,若是没有地方配合,他就是个睁眼瞎,就是个聋子,镇压个屁?”孙英冷笑,“一旦镇压失败……陛下猜忌他,加上都督府和勋戚都是他的对头,他就不担心后路?安心!”
黄集跟着马洪往里走。
陈八仙的宅子很大,仆役也不少,而且看着个个都是壮汉,黄集看在眼里,心想若是乱民围城,倒是可以征募这些壮汉去守城。
陈八仙怎么不来迎?
黄集心中冷笑,既然你唐青不要脸,就休怪老夫不留情面。
待客厅外,两个壮汉,外加一个刀疤脸。
“……我来福建之前还纳闷,那邓茂七早已兵败身死,下场凄惨,怎地还有人用他的名头作乱,于是我便微服进城,想看看民情。这不一来就撞到了福州推官勒索外祖,老吴,这还是福州豪商,不说手眼通天,可每年该给的好处都给了,依旧被盘剥如此,底下那些百姓会如何?”
“哎!来之前少保也交待,让老夫四处走走看看,看看这福建为何多民乱,是地方官吏贪婪,还是什么。没想到啊!”
“我准备弹劾黄集,老吴,你呢?”
“福州就在黄集的眼皮子底下,官吏依旧如此肆无忌惮,可见黄集不是无能便是贪鄙,老夫自然附议。”
黄锦听到这里,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个年轻人的声音多半是怀安伯唐青,而那个老吴,定然便是于谦的左右手,兵部侍郎吴宁。
老夫,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