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特性,唐青一直不适应大明的某些特性。比如说商人的地位。
商人可鄙!
商人重利轻义!
商人不可信。
没错儿,奸商是多,可好人也不少不是。
但在看到外祖父的那些底气后,唐青不禁乐了。
陈八仙身处闽地一隅之地,且因为并无儿孙,故而失去了野心。若是老陈有野心会如何?
手握官员把柄,用钱去打通门路,让那些官吏为自己所用,到时候什么生意不可做?
若是做得大了,说不得还想野望一番朝堂。
大明后期不就是这样?
官员们都是某些利益集团的代言人,那些利益集团中,多是豪商和大地主。
陛下好财货……这是万历帝想收税时百官的反应。
你特么贪财!
这是商人和大地主的大明,当帝王不甘想反抗时,从上到下都在咆哮。
再哔哔,信不信让你落水死,让你吃药死?
当利益成为人生的目标时,那些人敢弑神。
唐青接到了家中的来信。
“有孕了?”唐青呆呆看着信上那熟悉的字迹。
我特么已经很小心了啊!
无情终究不管用!
唐青捂额,一种奇妙的感觉悄然滋生。
我要有孩子了!
前世他连女朋友都没有,一条单身狗,每天在剧组混完,回到住处后,两瓶啤酒就是他活着的唯一精神支柱。
我有孩子了!
唐青豁然起身,恨不能马上回到京师,回到妻子身边。
“我有孩子了。”唐青忍不住说。
马洪和陈默相对一视。
马洪是欢喜,陈默是狂喜。
“恭喜大公子!”
“恭喜伯爷!”
“哈哈哈哈!”
唐青大笑,随即令人去告知陈八仙。
“什么。有孩子了?”陈八仙坐不住了,急匆匆过来,非得要看书信。
“我从不撒谎!”唐青满脸黑线,但老头子就是要看,没办法,里面的柔情蜜意也只能一并给他看了。
可老陈什么没见过?那些柔情蜜意压根不带看一眼的,直奔目标。
当看到‘我有了身孕’时,陈八仙呆呆的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
冷风吹过,吹动他斑白的长发飘荡着。
“大娘子!”陈八仙眨巴着眼睛,眼眶泛红。
“外祖父。”唐青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来人!”陈八仙喊道,管事过来,“老太爷。”
“赏,全府上下,每人赏一百钱!不,好事成双,每人两百钱。”
“是。”
是日,阖府欢庆。
“去寺庙点长明灯,捐香火钱,告诉他们,为我那重孙祈福吧!若是那孩子能平安出世,我再为他们捐一笔。”
是日,福州各处寺庙的香火突然一盛。
外人不知所以,陈八仙对唐青说:“许多事不可张扬,俗话说千夫所指,无疾而终。”
唐青觉得老陈想太多了,难道还有什么法术不成?
但陈八仙显然是进入了一种癫狂的状态,以至于忘记了福建方外和唐青的仇恨。他亲自收拾了几大车东西,有上好的药材,以及各等补品,还有孩子的玩器……
“您这个……”唐青看着那些东西,无奈的道:“这得补成一个胖子不成?”
“你懂什么?”陈八仙说:“女人要在自己的身子里孕育一个孩子,那得消耗多少?这只是粗略的,我已令人去各处采买了,后续还有。”
“别啊!”唐青惨叫,只是想想邱月被补成一个胖子的样子,唐青就无法忍受。
“你娘当年小小的时候最是可爱!”陈八仙站在屋檐下,眼中都是笑意,“她会软软糯糯的说,爹爹,我要这个,我要那个。她会跌跌撞撞的冲着我跑来,一边跑一边笑……”
陈八仙抹了一把眼睛,“生个闺女吧!啊!”
“这事儿由不得我们啊!”唐青说,后世说生男生女是男方决定的,可唐青看来,这玩意儿就是天意。
“生不了闺女,就一直生。”老陈霸气的道:“告诉你娘子,生一个,我这里给她准备了……”
“打住打住!”唐青赶紧打断陈八仙的霸气侧漏,“您若是这般反而生分了。”
“哎!”老陈一股子豪迈的气息不得释放,只好去喝酒庆贺。
吴宁来了,唐青当然不会瞒着他,吴宁闻讯说,“恭喜恭喜!回京了补上礼物。”
“呵呵!”唐青笑的很是欢喜,但总不能说同喜吧!
无言以对了属实。
“你这当了爹,此后要稳重些才是。”老吴说:“多结善缘,少杀人。”
马洪和陈默在嘀咕。
“老陈你笑的那么阴险作甚?”
“有吗?”
“有,活脱脱的就是个奸臣的样子。”
“我只是为咱们高兴。”
“是啊!大公子有后了,此后我儿子也有了追随的人。”马洪憧憬的道:“到时候让我儿子跟着小公子,就如同当下一般。”
这是世家的潜规则,近乎于世袭制。
“我高兴的不是这个。”陈默说。
“那你高兴什么?”
“伯爷如今也算是一方巨头,立旗之后,来投奔的人不少,比如说廖晨他们,还有苏云波等人。伯爷年富力强时,大伙儿都簇拥着他,哪怕是帝王猜忌也无所畏惧。可等伯爷老了呢?或是有个什么……”
“你是担心后继无人?”
“嗯!若是后继无人,这个团体就没了带头人,最终难免分崩离析。到时候那些人甚至会反戈一击。”
“不至于吧!”
“人心就是如此。”陈默唏嘘着。
后来的朱祁钰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朱见济死后,朱祁钰就在后宫忙碌,百官和天下人都在盯着,可无论他如何努力,就是生不出儿子。
石亨等人发动宫变为何那么容易?
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所有人都看出来了,朱祁钰前景不妙。
没儿子,而且还重病,他一死,谁有可能登基?
当然是战神。
既然如此,不如投机……这就是石亨等人动手的驱动力。
而百官都在旁观,就算是有知情人,唐青敢打赌,那人也绝壁不会管。
为何?
朱祁钰彼时重病,一旦他崩了,后续无论谁登基即位,宫中那位老太太都会成为一尊佛。那尊佛第一件事就是要弄死告密者。
所以,天时地利人和,三者齐聚,召唤……错了,是三者齐聚,宫变就玩笑般的成了。
朱仪等人闻讯纷纷来贺喜,唐青懒得麻烦,就请这些人在酒楼吃了一顿。
席间王曾问了出海的事儿,“伯爷,咱们何时出海?”
“大概……”唐青举起酒杯,“就在这几日吧!”
他得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捷,来为那个孩子庆贺。
……
冯二觉得自己必死无疑,可最终却活了下来,一起活下来的还有他的儿子。
父子都被关在一间屋子里,每日饭菜倒是不缺,只是味道有些令人一言难尽。
吃了早饭,五岁的孩子说冷,冯二抱着他,一边安慰,一边想着各种可能。
门开,一个军士站在门外,“冯二。”
冯二哆嗦了一下,缓缓站起来。
“跟我来!”
“那孩子……”冯二看了一眼孩子。
“有人照顾!”
“是。”
冯二跟着军士一路往后院去。
路上多了些军士,来回巡弋,目光冷冽。
冯二想到了那一战,那些军士犀利的让他不敢置信。
他们纵横外海多年,曾和各处官兵交手,从未败绩。
在所有海寇眼中,官兵就是废物的代名词。
冯二也是这般认为的,后来南下福建,他们依旧认为这将是一场盛宴,顺带还能扬名立万。
“此事就这样,记住,百年大计,质量第一。要把控好。”
“是!”
一个老工匠告退,他看了冯二一眼,冯二下意识的赔笑,随即看到了唐青。
唐青负手对马洪说:“回头你去采买些特产。”
“老太爷那边不是准备了吗?”
“各是各的。外祖那边是他的心意,我这边是我的心意。”
“是!”
唐青回身,“冯二?”
大明铁壁,大明军中第一人,力挽狂澜的英雄……
这些响亮的名号在冯二的脑海中回荡着,他跪了,“小人冯二,拜见伯爷,愿为伯爷牛马。”
“我不需要牛马。”唐青莞尔,“许林你可知晓?”
“知晓。”冯二说,“许林盘踞福建外海多年,专门劫掠过往船只。他麾下有两千余人,都是好手,将军当初也曾想并了他,可却忌惮许林麾下凶悍……”
“你出海一趟,去找到许林,告诉他,我给他五日,五日后率众来降。”
冯二问:“若是不来呢?”
唐青摆摆手,陈默上前,“走吧!”
冯二默然走着,直至大门外,有两个原先的手下在等他。
陈默说:“告诉许林,五日后不来,便不用来了。”
陈默回去,“伯爷,您为何要给许林一线生机?”
“许林做了多年海寇头领,得意惯了,他不会归降。”唐青说:“我让冯二去,只是分化罢了。”
陈默瞬间明悟了,“您是想让许林的麾下离心?”
“将军覆灭,必然会震动许林的麾下。等两边厮杀时,有五日归降的这句话在,你说有多少海寇有战心?”
伯爷的手段果然是神鬼莫测……陈默心中叹服,“那些海寇……”
“要组建船队出海,战船缺人。”唐青说。
“您是要收服那些海寇。”陈默这才明白唐青的用意。
“不然我闲的?”唐青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