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林是福州人,身材高大,少年时就曾呼啸街头,好勇斗狠。十七岁打死一人,便逃窜海外。
他在海外的经历被传的颇为神奇,一条小船在风浪中就是不沉,仿佛有神灵护佑。而且风浪竟然把他的小船送到了海寇盘踞的海岛上。
许林武力值颇高,加入海寇后,没多久就脱颖而出。
两年后,许林在一次火并中杀了几个头领,从此成了这支海寇的老大。
他带着海寇们劫掠过往商船,勒索走私商人,赚的盆满钵满。
不过许林聪明,他曾说兔子不吃窝边草,故而从不上岸劫掠,这也是福建方面对他睁只眼闭只眼的缘故。
许林盘踞的岛屿不大,空地开辟了菜地,海寇的女眷种些蔬菜,也算是补给。
一艘小船被发现了,海寇们上船包抄过去。
“在下冯二,原先将军的手下。”冯二举起双手,以示无害。
“去禀告大哥。”
许林正在看书,一次他劫掠海商时,发现了几箱子书,这货有些好奇,便寻机劫了一个读书人上岛,让他教自己读书。
几年下来,虽说谈不上才学,但至少认得几百个字,能看懂书信,以及简单的书籍。
“大哥,将军的人来了。”
许林抬头,合上书卷,“将军如今就在漳浦外海,被挂在树干上,他的手下来作甚?”
“说是传话。”
冯二被带进屋里,行礼说,“冯二见过许大哥。”
许林沉声道:“你来作甚?”
冯二等了一下,外面几个头领闻讯赶来。
“将军不是被唐青弄死了吗?怎地,还有人逃出来了?正好老子想问问。”
几个头领进来,外面不少海寇也闻讯赶来。
“大哥,要不赶走他们?”有人说。
许林摇头,“止不住,罢了。”
自从将军兵败身死的消息传到海岛上后,海寇们难免兔死狐悲一番,他们此刻最想知晓的就是唐青的下一步行动。
堵不如疏,这是许林从书里悟到的道理。
人聚齐了,冯二先是苦笑,说:“我是从福州来。”
“你是逃出来了的?”有人问。
冯二摇头,“那次我侥幸未死,本以为会被处死,没想到却被关押至今。前日怀安伯令人把我叫去,让我来……”
“做说客!”许林冷笑。
“只是传话!”冯二看着虎视眈眈的众人,心中发虚,担心自己被砍成肉泥。
“唐青说了什么?”有人迫不及待的问。
“怀安伯说,给许大哥七日,七日之内归降,可免死。”
“哈哈哈哈!”
许林大笑。
冯二暗叹,他当然知晓许林不会降,扪心自问,换了他冯二做这个大哥,他也不会降。
做惯了大哥,再去做奴隶,谁特么愿意?
“做梦!”许林说:“回去告诉唐青,有本事便出海,让我送他去见海龙王!”
冯二赔笑:“许大哥,我就是个传话的,说实话,若非儿子在唐青手中,我都不想回去了。”
“你给我说说当初将军是如何败的。”读过书的人果然是不一样,抓到了重点。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啊!
众人都眼巴巴的看着冯二,外面的海寇们也安静了下来。
“当初将军得知漳州民乱,便南下想趁火打劫,劫掠一番。”
许林点头,当初他也有这个念头,可最终却忍住了,既然劫掠过往船只就能致富,何必上岸去得罪官府呢?
“到了漳州外海后,咱们先和内应联络上,得知民乱已经平定了,唐青带着麾下也回到了福州。本来……”
冯二有些唏嘘,“本来咱们想劫掠一番就走,可将军却生出了野心,想攻城略地,甚至想击败唐青扬名立万,好收拢那些势力。”
许林暗自点头,觉得将军的谋划并无差错。
“当时有人曾劝谏将军,说唐青乃大明军中第一人,不可小觑,可将军却横行多年,自大惯了。”
众人不禁看向了许林。
将军的败讯传来时,许林的反应也是这样的。
有本事你唐青就出海啊!
到了海上,爷能把你打出屎来。
许林就是这般自信。
“唐青只带着三千骑,咱们有内应传递消息,便准备伏击他。”
冯二的眼中流露出了恐惧之色,“是日,咱们得知唐青带着人从官道赶来,便在两侧林子里准备伏击。”
几个头领交换个眼色,有人低声道:“至此将军做的毫无差池,换了谁都得大败。”
“就在咱们以为必胜之时,身后突然传来了骑兵的马蹄声,回头一看,官兵的骑兵从后面杀了出来。”
冯二的声音颤抖着,“那些骑兵宛若地狱中的厉鬼,凶悍的让我至今依旧无法忘怀。没人是他们的对手。”
许林握着书卷的手发力,关节泛白。
“咱们被驱赶到了官道上,可随即两侧出现了骑兵,唐青就在官道一侧。”
“将军带着人想斩杀唐青,唐青一人一骑……”冯二摇头,“咱们中刀法最犀利的小二郎,一个照面就被唐青给斩杀了。”
我尼玛!
“小二郎我知晓,刀法无敌啊!”
“据闻那厮在火并中连续斩杀十余人,这才为将军拉回了几股人。”
“他竟然不是唐青一合之敌?”
“冯二,你莫非是撒谎!”
冯二说:“我若是撒谎,回头就让我儿子死无葬身之地。”
这个誓言很重。
海寇们沉默了。
“后来将军带着人杀了出去,直奔海边。”
海寇们心中不禁一松。
“可没想到的是,福建水师就在海边等着……”
冯二叹息,“此战从一开始,所有的一切都在唐青的掌握之中,他就宛若一个神灵,在高处看着咱们的一举一动,可笑的是,咱们却洋洋自得,准备用他的头颅来扬名立万。”
许林看到麾下目光闪烁,心中一震,生出了悔意,“住口!”
再让冯二说下去,麾下就离心了。
冯二默然,他知晓自己就是砧板上的肉,任由唐青宰割。
别说是传话,就算是让他来刺杀许林,他也无从拒绝。
为了儿子,他愿意做任何事。
“唐青可是想出海?”许林问。
冯二点头,“他说若是七日不降……便不用降了。”
外面有海寇说:“将军他们就在漳浦外海,每个人都被一根杆子插着,风吹日晒,被鸟儿啄食……好惨。”
咱们若是也变成那样……
只是想想,海寇们不寒而栗。
许林后悔了,后悔自己未曾驱赶手下。
“回去告诉唐青,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他若是敢出海,小心喂了鱼虾!”许林冷冷道。
“好说,这话我必然转告。”许林已经做好了被弄死的准备,但谁愿意死呢!侥幸逃生,他觉得自己果然是有神灵护佑。
“对了。”许林记起一事,“我曾听闻,许大哥勒索过豪商陈八仙?”
“怎么?”许林说:“陈八仙那个蠢货生意做的太大,他要出海,自然该给我好处。他倒是聪明,我一开口就给了。”
“陈八仙乃是唐青的外祖。”
冯二走了,屋内安静的吓人。
我尼玛!
有人喃喃道:“早知道陈八仙是唐青的外祖父,无论如何咱们也不敢去勒索他不是。可陈八仙这条老狗,他竟然不说。”
“事儿麻烦了,大哥,唐青这是要为陈八仙报仇啊!”
“要不咱们把那些钱财还回去吧!”
“再加一点也使得!”
许林一拍扶手,“够了!”
他起身指指麾下,“看看你等,这是海上,不是陆地,唐青能在陆地击败将军,可到了海上他有何倚仗?难道倚仗福建水师?”
许林说:“就福建水师那些老旧战船,那些懒洋洋的官兵,他若是敢来,我便敢埋!”
……
冯二把许林的反应告知了唐青。
“那就不算是不教而诛。”吴宁说。
“教个屁!”唐青没好气的道:“不过是分化罢了,冯二。”
“伯爷!”
“海寇那些头领彼时什么反应?”
“不少人都怕了,想归还勒索陈公的那些钱财。”
唐青看了吴宁一眼,走了。
吴宁嘟囔,“又是兵法,又是兵法。”
朱仪回想了一番唐青的手法,有了心得,回头就见梁山嘴里喃喃有词,走进一听,这货在反复的说着……
“离间计,离间计,不对,是分化,是分化。”
这人魔怔了。
外面传来了唐青的声音,“告诉李顺,明日出海!”
水师闻讯后,几个将领来寻李顺。
“参将,真的要出海?”
“当然,难道还有假?”李顺说。
“参将,兄弟们虽说操练的一番,不过……末将觉得还不是海寇的对手啊!”
“是啊!咱们自家知晓自家事,这些年都荒废了,临阵磨枪也不亮啊!要不参将劝劝伯爷?那毕竟是海上,不是陆地。”
“是啊!伯爷在地上无敌,可海上真难说。”
李顺也有些忐忑,于是便去请见唐青,说出了顾虑。
“谁说要水师去厮杀?”唐青蹙眉。
“啊!”李顺愕然。“那让谁去?那些骑兵?不是,伯爷,骑兵上船无用啊!”
“谁说是骑兵?”
第二日,当三千步卒出现在码头上时,看着他们手中的火器,唐青对水师将领们说,“这才是本伯对付海寇的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