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清晨,唐青悠悠醒来,不急着睁开眼睛。
怀中妻子呼吸轻微,身体蜷缩在他的怀里,一条腿搭在他的腰间。
房顶上猫儿的脚步声很轻,暮春的风从屋顶吹过,从树梢吹过,沙沙声让人心痒痒的,恨不能马上出去看看春天是什么模样。
吱呀!
小女仆那边的房门开了,唐青听到了她掩口打哈欠的声音,接着是鸳鸯那边的房门打开的声音。
“鸳鸯姐姐。”小女仆问好。
“你起的这般早。”鸳鸯一直以来都是家中起的最早的一个,可自从小女仆来了之后,她就变成了第二。
“当年我被小娘子救了之后,担心会被抛弃,每日就早早起来……”
“你当初这般惨?”
“也不算惨吧!”
“这还不算?”
“跟了小娘子后,我的日子可好过了。每日有肉吃,有避风的地方睡觉,还有被子,有新衣裳,我觉着自己是世间最幸运的那个人。”
“你要求真低。”
“人要知足呀!”小女仆说:“我偶尔也会想着更有钱,可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告诉自己,我只是个小乞丐,能有今日就是长生天的眷顾,要知足。于是我就越发欢喜了。”
二人开始干活。
唐青睁开眼睛,小女仆是个知足常乐的性子,服侍乌尔罕时眼中就只有乌尔罕一人,服侍唐青时,眼中就只有唐青。
邱月曾说小女仆此后只能跟着他,唐青问为何,邱月说只要他在家,小女仆的目光就一直追随着他,这等丫鬟换了谁都不好使,也不敢使。
怀里的妻子动了一下,唐青赶紧搂住她,“小心些。”
邱月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道:“天亮了吗?”
“还没,你再睡一会儿。”唐青说。
“要起了,今日要给幺幺上课呢!”
“晚些更好,幺幺也欢喜。”唐青说。
“上有祖父父母在,咱们不可晚起。”邱月努力想坐起来,唐青叹息,“别动。”,他只是单手就把妻子轻松托了起来。
“他们说夫君能单手举起一个人?”邱月很是好奇。
“是啊!”唐青说。
“夫君举起谁?”
“对手。”唐青说。
邱月的脑海中瞬间浮现了画面,唐青单手举起一个敌军,随后砸了过去。
呕!
邱月干呕了一下,唐青紧张兮兮的问:“可是想吐?”
“还好!”邱月缓了缓。
唐青服侍婆娘起床,自家随后去锻炼。
邱月坐在梳妆台前,昏暗的室内,铜镜中映出了一张微胖的脸。
“我竟然这般胖了吗?”邱月悚然,摸摸脸颊,这时张木木进来,“少夫人起了?”
“嗯!”邱月问:“你看看我可是胖了?”
张木木仔细看看,“还真是胖了些。”
“要减肥。”提及减肥,邱月的脸突然一红,暗自呸了那个混蛋一下。
什么减肥之道重在锻炼,晚锻炼也就罢了,时常还早锻炼。
早饭时,邱月只吃了半碗粥和半张饼,唐青问:“可是没胃口?”
邱月说:“太胖了。”
“你如今是吃两人饭,自然该多吃一些,至于胖……”唐青挑眉,邱月瞪眼。
小女仆不知他们夫妻之间的花枪,说:“少夫人,有孕的妇人是该多吃些,孩子才能强健。”
也是哈!
于是邱月就原谅了自己,又吃了两张饼,外加一碗炖煮了半宿的鸡肉。
“够了够了。”唐青看得目瞪口呆,在婆娘把筷子伸向自己碗里的羊排时,果断出手镇压。
“夫君。”邱月抬头,她还饿啊!
“不能再吃了,得有节制。”唐青说。
“为了孩子,我不怕。”邱月一脸坚毅,可实则是贪吃罢了。
“你若是吃的太多,孩子便会胖,知晓那些难产的多是什么缘故吗?”唐青板着脸说:“要么是身量太小,要么便是孩子太胖出不来,难产。”
邱月愕然,“孩子太胖?”
“你以为我在吓唬你?”唐青说:“不信你去问问丈母。”
“大哥大哥!”唐幺幺蹦蹦跳跳的来了,“大哥,我们去逛街吧!”
唐青看着邱月,邱月说:“今日嫂子要来,我问她。”
等唐青兄妹走后,邱月嘀咕,“还有这等事?”
晚些嫂子梁氏来探望她,见邱月肌肤白嫩,神色悠闲,不禁赞道:“当初我怀锦儿之时可没有你那么享福。”
“如今我连吃都没法吃,还享福。”邱月自从有孕后,情绪就有些多变,此刻她觉得自己很是委屈。
“没法吃。”梁氏一怔,低声道:“可是你那婆婆刁难?”
韩氏不是唐青的生母,当初邱月嫁过来之前,家中最担心的便是婆媳关系。
终于有老娘的用武之地了啊!梁氏已经准备了无数宅斗手段,准备教授给小姑子。
“是夫君。”邱月说:“夫君说什么吃太多孩子会胖,到时候会难产,嫂子可听闻过?”
梁氏愕然,“这……妹夫竟然知晓此等事?”
邱月问:“难道是真的?”
梁氏说:“你这些年一直帮衬爹管着学堂,不问人间烟火气,那些妇人生产最怕的就是孩子太大,你想想产门就那么一点,孩子若是太大了如何出来?难道剖了肚子?”
邱月不禁打个寒颤,摸着小腹说:“我错怪了夫君。”
“我说,妹夫一个大老爷们,如何知晓这等妇人之事?”梁氏很好奇。
邱月蹙眉,“我也不知。”
张木木忍不住说:“少夫人,大公子回京后,第一件事就是先问厨房,问少夫人每日吃的什么。”
梁氏眼中的艳羡之意再也压不住了,“青鸾真是好运气,竟然嫁给了这等有情有义,知冷知热的好男人。”
午饭前唐青兄妹才回来,大包小包的带了不少东西。
“这是给嫂子的,这是给小侄子的。”唐幺幺把买的东西拿出来分发。
邱月怔怔的看着唐青,想到了嫂子今日的话。
“青鸾,如妹夫这等男子世间少有,你如今有孕在身,要不就让张木木来伺候姑爷吧!”
午饭后,唐青带着邱月散步。
二人在庭院中缓缓而行,春风微微,地气勃发,令人不禁觉得生机勃勃。
“夫君,我如今有了身孕,不好服侍夫君,要不夫君便先去外面住?”
这里的外面指的是主卧之外。
唐青诧异了看了她一眼,邱月说:“让木木服侍夫君吧!”
张木木紧张的浑身发麻。
“你是我的妻,你如今怀着咱们的孩子这般辛苦,我岂能离去?这事儿就此一次,以后别提。”
邱月抬头,枝头鸟儿在鸣叫,嫩芽在缓缓打开,生命的气息浓郁的让她想笑。
唐青的好日子没多长,就在邱月去午睡时,于大爷令人来请他,说是有事商议。
久违的兵部,远远看到唐青后,门子就笑的像是个财神爷般的,“见过伯爷,伯爷南下后小人一直在为伯爷祈福……”
“赏!”唐青摆摆手。
马洪丢了银角子过去,门子喜笑颜开,“多谢伯爷赏。”
两个将领在边上等着通报,上前行礼,“见过伯爷。”
“嗯!”唐青点头,问了一番,二人都是来自于辽东。
“脱脱不花如今可有动静?”
“脱脱不花最近安静了不少,也不去征伐女真人,也不来袭扰辽东了。”
看来是要动手了?
唐青莫名兴奋,进去后,那些兵部的官吏见到他纷纷行礼问好。
一个将领问身边的小吏,“这位是谁?怎地在兵部就如同在自家一般?”
小吏拱手,“见过怀安伯。”,然后他才低声道:“你久在琼州不知晓怀安伯?”
“呃!还真不知晓。”
“这是大明军中第一人!”
“啥,是他?”
“就是他!”
将领眼中迸发出了异彩,“我打遍琼州无敌手,正想寻个对手。”
“哎哎哎!”小吏刚想拉他,将领脚下飞快,就冲了过去,“怀安伯……”
唐青身后有两个随从,将领冲到了其中一人身后,那人豁然转身,脸颊上的刀疤深刻的令人心悸。
“止步!”这人厉喝,将领却径直冲向唐青。
这是兵部,若是能在此和唐青比划一番,胜了老子就能扬名立万!
将领来自于琼州,号称琼州军中武勇第一人,天老大我老二的那种性子,此次进京是述职,他正四处找关系,想调到京师。
有人说了,琼州那边没战事,谁知道你的本事大小?
这不就来机会了吗?
将领心头火热,伸手喊道:“闪开!”
那人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将领低头,大怒,奋力一挣,竟然没挣脱。他下意识的便用左手给了此人一拳,被轻松避开。
唐青的随从猛地抢进他的怀里,不知用了什么手法,将领失去了重心,被重重的摔在地上。
将领倒在地上,这时唐青看到了吴宁,笑道:“老吴,少保可在?”
吴宁指指他,“竟然今日才来,少保气坏了。”
“呵呵!”唐青闻言乐了,“怎地,这是想念我的礼物还是什么?”
“赶紧吧!少保这几日可没少发火,大多都是因你之事。”
唐青去寻于谦,吴宁看了倒在地上的将领一眼,“这谁?”
将领赶紧爬起来,“末将琼州千户沈青。”
“哦!”吴宁漫不经心的道:“来作甚?”
“末将前来述职。”
小吏先前得了将领的好处,便为他说话,“吴侍郎,沈千户乃是琼州武勇第一人。”
“连怀安伯的随从都打不过,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