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锦衣卫，卢忠告病，杨忠临时掌管。
作为卢忠的心腹，杨忠在锦衣卫有个匪号叫做笑面虎，看似平静和气，可下手却比卢忠更为狠辣。
值房里，杨忠喝着上好的茶叶，对坐在对面的魏奇说：“这茶叶每年就只有五斤，宫中得了三斤，指挥使得了一斤，我得了三两。这就和权力一般，陛下得了天下大权三成，不过我锦衣卫却只有半成，丢了前辈们的脸。”
魏奇当初落魄时，曾以卖字为生，骨瘦如柴，如今作为卢忠的智囊，在锦衣卫吃香喝辣，竟然养的白白胖胖的。
魏奇用微胖的手端起茶杯，仔细看着水中的茶叶，赞道：“果然是好茶。”
“指挥使装病避祸，你为何不劝谏？”杨忠喝了口茶水，眉头微蹙，这茶叶卢忠赞不绝口，魏奇也是如获至宝，但他却觉得不过如此，还比不上市面上十文钱一大包的茶叶。
魏奇品了口茶水，眯着眼回味着，“唐青的随从杀人，可是无故？”
“刘安率先挑衅，唐青的随从出手，随后刘安的随从出手，于是杀人。从律法上来看，那随从是反击，不过过头了。”
“别人可以说是过头了，那是唐青，大明铁壁，中流砥柱。”魏奇放下茶杯，在杨忠不屑的目光中打开折扇，扇动几下，说：“身为他的随从，想来那陈默也是个厮杀汉，杀人不眨眼的。这等人眼中只有自己的将主，无论是谁威胁到唐青，就一个字，杀！”
魏奇伸手，并指如刀挥动，看似白胖的手，却令杨忠心中一凛。
魏奇笑眯眯的道：“别忘了，那是两度立下社稷功的唐青，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刘安算是什么东西？当初也先南下，兵逼大同，这蠢货竟然弃城而逃，若非陛下当初立足未稳，我敢说他必死无疑。”
魏奇叹息，“侥幸逃过一劫后，刘安若是聪明就该低调些，缓几年再出来。可他却迫不及待想出头。求人举荐自家回归大同，可他也不想想，如今大同乃是陛下与唐青角力之处，他想卷进去，唐青岂能容他！”
“哦！”杨忠神色不变，“你是说，此事陛下也有参与？”
“自然。”魏奇说：“郭登稳重，陛下本意是让他过度。后来郭登与唐青亲近，陛下就生出了换将的心思。不过郭登有功无过，也不好出手。”
“我倒是想起来了。”杨忠说：“当初陈公犯事儿，本该被锁拿回京，可陛下却宽恕了他，且让他继续留在大同。”
“你觉着，这是何意？”魏奇脸上浮现了讨打的那种笑，看着似笑非笑，但有些讥讽，有些嘲笑，又有些那种此事我早已看透，你这个憨憨要吃亏的优越感。
这种人多自作聪明，自以为看透了许多事，可有句话叫做：知道的人不说，不知道的人瞎鸡儿乱说。
等寻到机会给这个狗曰的一套家法……杨忠说：“还请教。”
魏奇依旧那样笑着，“陛下是想让陈公拿到郭登的把柄。”
杨忠本以为陈公能留在大同是监督之意，闻言愕然。
“陈公无用，陛下便让顾兴祖去大同。顾兴祖何等人？当初土木堡兵败，这个蠢货一路南逃，被关在狱中等待处置，在我看来他难逃一死。谁曾想也先南下，军中无人，这才重启这等武勋。”
魏奇喝了口茶水，啧啧赞好。
“此次唐青在南边立功，按理，加上前面的功绩，封国公绰绰有余。”魏奇说：“可国公乃是人臣之极，若是让唐青封了国公，军中多少人会投向他？”
军中事杨忠还真不知道，“军中的事儿我不大清楚，不过陛下猜忌唐青，那些武人投向唐青岂不是犯傻？”
说你蠢，你还真是蠢……魏奇的目光中流露出这种味儿，“前唐藩镇之祸，军中不知帝王。哪怕是前宋后期，军中也只知将主。”
杨忠悚然一惊，“难道军中武人无忠心？”
魏奇说：“武人粗鄙，眼中只有好处，只有利益。”
“文人何尝不是。”杨忠反驳。
呵呵！
魏奇刚想驳斥，可特娘的转念一想，当初自己虽说落魄，但好歹也有些文名不是。可后来为了吃饭，为了富贵，面对锦衣卫的拉拢，欲拒还迎了一番，便果断投入卢忠的怀抱。
锦衣卫臭名昭著，老子也是……哎！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魏奇叹息，“武人慕强是本性，军中谁最强大，他们便本能的去追随谁。”
“他们就不怕被处置？”杨忠觉得不可思议，他扪心自问，于谦何等强大，可让他去投奔于谦，特么想都不敢想。
魏奇说：“可知晓前唐秦王？”
“说书说的最多的便是秦王，我如何不知。不过秦王与当下有何关系?”杨忠问。
魏奇说：“前唐时，秦王乃次子，按理轮不到他为太子不是。”
杨忠点头，这个时代嫡长制度根深蒂固。
“前隋覆灭，前唐渐渐稳固了大势后，齐心协力的局面便被打破了，所有人都等着分一杯羹。上有李渊为帝，可谁为太子便成了悬案。”
魏奇抚须，有些指点江山的神采飞扬，“按理该是嫡长子对吧。”
杨忠点头。
“秦王在军中威望颇高，屡次击败强敌，可他毕竟不是嫡长。后来夺嫡争斗中，为何依旧有那些文武站在他那边？”
魏奇挑眉，整个人有些昂扬的味儿，他屈指叩击了一下桌子，说：“那些人都是为了从龙之功！”
杨忠眸色复杂，良久说，“多谢指教。”
魏奇点头，傲然接受了这份谢意，“房玄龄等人背后乃是世家，程知节等人身后也有各种势力支持。军中诸将亦是如此。彼时李建成羽翼已成，有自己的一套人马，那些人投奔过去也不得重用。既然如此，便孤注一掷站队秦王。”
杨忠点头，“胜者王，败者寇罢了。”
“没错。”魏奇说：“当下的局势便有些这个味儿，陛下乃天子，唐青不过是大将，按理那些将领该远离了被猜忌的他才是，可他们依旧站队唐青，便是出于那等心思。他们在赌唐青能和陛下斗而不破。”
“若是他们背弃唐青而去，也不可能得了重用。”杨忠说：“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没错。”魏奇说：“再有唐青乃是军中第一人……”
“等等。”杨忠叫住他，“秦王虽说不是嫡长，可也是嫡次子，亦是皇子，岂是唐青能比的？”
“这是大明。”魏奇说：“帝王威权比之前朝少了许多，再有，大明周边看似太平了，可谁敢赌北方不会再度出现一个大敌？想想前宋时，辽国衰微，金人崛起，随后是蒙元……这草原上若是再度崛起一个大敌，大明靠谁来征战？”
魏奇伸手蘸水，在桌子上写了个唐字，抬头说：“杨洪老迈，撑不了几年。剩下的将领多是中看不中用的。郭登守成有余，进取不足。宣府那边寻不到可用的大将之才。算来算去，唯有他！”
“你以为陛下为何不动唐青？”魏奇讥诮的道：“不只是投鼠忌器，更多的是，陛下不敢赌罢了。”
“陛下不敢赌草原局势。”
“对。那些文武官员不是傻子，都看到了这一点。聪明人都知晓，上千年来草原上不断涌现强敌，今日也先撤了，可明日说不得脱脱不花便会崛起，反手就领军南下。”
杨忠说：“如此说来，唐青是有恃无恐了。”
“非也！”魏奇说：“他看似有恃无恐，可别忘了，前宋时高宗令秦桧处死了岳武穆，前宋也没亡国不是。”
杨忠蹙眉，魏奇压低声音，那讽刺的味儿几乎从浑身每个毛孔中散发出来。
“只要能不亡国，挨打就挨打呗！”
杨忠说：“如此看来，陛下如今就缺一个决心。”
魏奇点头，“所以陛下最聪明的做法便是封唐青为国公，预先取之，必先予之。帝王酬功了，但凡此后抓到唐青的把柄，处置他也无人敢置喙不是。”
杨忠恍然大悟，“唐青随从杀人，封国公之事自然不了了之，陛下反而麻烦了。”
魏奇点头，用折扇扇动几下，“陛下下手晚了，在我看来，在唐青回京第二日，陛下就该封唐青为国公。
如今他左右为难，封唐青为国公吧！在知情人看来便是被打了一边脸，还把另一侧脸凑过去，这不是自虐吗？可若是不封，天下人便会为唐青叫屈，加之……”
魏奇突然笑了起来，“也不知这事儿是如何传出来的，宫中猜忌唐青，近半年来这个消息传遍了各处。若是唐青不封国公，多少人会觉着这是陛下的猜忌。”
“天下人可不知内里有这么复杂。”杨忠眸色复杂的看了魏奇一眼，同为卢忠心腹，魏奇平日里颇为倨傲，今日一看，此人果然有几把刷子。
“指挥使便是看出了此事凶险，担心被牵累，便告病。”魏奇摇头，“可他却忘了，在帝王眼中，越是这等时候，勇于任事的才是心腹。”
杨忠霍然起身，“我去请指挥使回来。”
“我已令人去了。”魏奇一脸嘚瑟。
“见过指挥使！”
外面传来了打招呼的声音，随即卢忠大步进来，沉声道：“兵马司的人把唐青的随从送来了。”
卧槽尼玛！
杨忠忍不住骂道：“这是甩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