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锋和陈雄,外加一个立下大功的陈默在喝酒。
陈雄有些好奇的看着自己的本家,“你就没想过在这边成婚?”
陈默摇头,喝了口酒水后,眸色有些苍凉,“成婚作甚?成婚成婚,护不住自己的妻儿,只是祸害别人罢了。”
“那至少得生个孩子吧?”陈雄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没什么不孝的。”陈默说:“我爹二十多就死了,没多久我娘也去了。”
呃!
这特么的有些天煞孤星的味儿啊!
陈默看了他一眼,仿佛知晓他在想什么,“草原上三十岁死去就算是高寿。”
“这般惨?”陈雄有些吃惊。
“吃的差,住的差,加之少医药,没郎中。若是生病了就只能求神灵护佑,熬过去了就活,熬不过就死。”
陈默仿佛在说着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儿,平静的举杯,陈雄陪了一杯,“难怪草原异族一直在盯着中原。”
陈默说:“穷的,没办法。”
冷锋在一旁自斟自饮,冷眼旁观。
脚步声传来,有人推开门,于谦当先进来。
艹!
这大爷怎么来了?
得!
散了吧!
冷锋使个眼色,三人起身告退。
“不必,咱们换个地方。”于谦说。
于大爷今日看着来者不善啊!
等他出去后,陈雄说:“看来这事儿闹大了。”
陈默说:“今日不闹大,明日也会闹大。遮遮掩掩的反而是咱们吃亏。伯爷此次率先发难,把遮羞布扯开,此后宫中若是要动手,那大伙儿就明刀明枪的出手,怕了谁。”
……
“那毕竟是帝王。”
于谦和唐青二人去了书房,这是前院书房,摆放的都是些装样子的书,唐青几乎没翻过,在等酒菜的间歇,于谦随手拿起一卷书翻看。
“他是帝王,可说句实话,他更像是个心胸狭隘的小贩。”唐青说:“其实您发现没,这等小肚鸡肠的性子,不是太宗皇帝的遗传。”
“你想说先帝。”太宗皇帝雄才大略,不是先帝能比的。
“没错,您看,先帝当年做的那些事儿,从废后到把叔父灭门,哪一件不是小肚鸡肠,且阴狠。”
这事儿于大爷还真没法反驳。
“太上皇也是如此。”唐青说,“这便是太宗皇帝看好的好圣孙,可惜了。”
“可惜什么?”于谦坐下,“难道让汉王为帝不成?”
“呵呵!”唐青没搭话,汉王若是为帝,估摸着会和武人们混在一起,没事儿就出兵去塞外。
扪心自问,唐青觉得那位便宜祖父真不是做帝王的料,不是说能力,而是太莽,太直,绝壁会被臣子们给忽悠瘸了。
或是和臣子们彻底闹翻。
咦!
但哪怕是彻底闹翻,也好过战神两兄弟的妥协啊!
唐青摇摇头,这时酒菜送来,他先给于谦斟酒。
“您来定然不是小事儿,说吧!”唐青喝口酒水。
于谦缓缓吃着菜,良久放下筷子,抬头说:“你此次出手逼迫陛下太甚。”
“换了别人我不会认。”唐青承认了此次是自己蓄谋已久的一次出手,“不过没办法,我若是再退让下去,估摸着不出两年就得被他弄死。”
“陛下不会,亦不敢。”于谦淡淡的道。除非朱祁钰想和他彻底闹崩,否则就不可能。
唐青说:“您太过乐观。”
一旦身份曝光,以朱祁钰的小心眼,必然会悍然动手。
什么昏聩,什么暴戾,朕管不得了,先弄死唐氏再说。
“我一直想让你与陛下之间的关系能转圜。”于谦叹息,“没想到却成了这样。”
“您的手背……”唐青指指于谦青肿的手背。
“撞到的。”于谦说,但唐青却看到了他眼中的郁郁之色。
不会是朱老二干的吧?
唐青默然。
“史上暴君无数,昏君也无数,当今虽说有时候气量差些意思,可还算是中规中矩。”于谦给了朱老二一个还算是不错的评价。
“若是换了太祖皇帝,他不会有丝毫犹豫。”于谦说,“至于猜忌,君臣互相猜忌乃常事,譬如说前秦时始皇帝与王翦,汉高祖与萧何等人,周亚夫,李靖,狄青……乃至于太祖朝的那些大将。”
“周亚夫因细柳营故事名动青史,可结局却不尽如人意。李靖隐退以避祸,最终得以领大军灭了高句丽。”
于谦如数家珍的说着这些在史书中熠熠生辉的将星,“狄青自不必说,前宋以文制武,此乃自毁长城,故而前宋不灭,天理不容。”
呵呵!
果然是于大爷,不像是那些腐儒,提及武人必说前唐藩镇旧事。
“太祖朝时,骄兵悍将纵横无敌,徐达,常遇春,蓝玉等人随便一个都能令异族丧胆,可惜了。”
于谦是真的惋惜,他喝口酒,吃了一片酱猪肝,“若是太祖皇帝不动手,这些大将在军中能有传承,就如同前唐时的李靖和苏定方等人一般延续下去,如此,什么也先,早已被犁庭扫穴,当下北方再无威胁。”
是啊!
唐青不禁憧憬了一番这等盛况,但旋即摇头,“徐达和常遇春死的早,蓝玉锋芒毕露,不知进退……”
“所以这便是时也命也,老天要让大明在北方的威胁之下求存。”于谦说。
“您说了半晌,不就是想让我韬光养晦,以待时机吗?”唐青莞尔,于谦点头,“除非草原自相残杀,杀的七零八落,再无威胁,否则陛下就不好动你。”
“那我就没事儿在家陪陪妻儿,没事儿去钓钓鱼,带着豪奴欺男霸女。”唐青笑道。
于谦指指他,“但凡他这般,宫中便会欢喜,乃至于赞誉你为国之干城。”
吃喝玩乐,无所事事,欺男霸女的怀安伯是国之干城。
而干事儿的怀安伯便是野心勃勃。
这特么神逻辑。
二人渐渐沉默着。
酒水越喝越少,人却越喝越清醒。
这是一种很古怪的感觉,酒水仿佛是白开水,喝下去压根对大脑没有任何影响。
一坛子酒喝完,于谦按着桌子站起来,说:“不要急切,我还在,安心。”
于大爷啊!
唐青点头,于谦走到门外,伸个懒腰,“这是大有为之时,一旦出海成功,东南就活了。东南一活,南方就活。以南方来补给北方,渐渐滋养民生……十年二十年后……”
于谦走了。
他说了不少,但好像什么都没说。
唐青坐下,吃着豆子,哼着小曲儿,没心没肺的想着于大爷历史上的悲剧结局。
战神如今在南宫已经熬不住了吧!
不过很遗憾,在随后的岁月中,他会无比怀念当下的时光。
人类贪婪,一山望着一山高,等过了许久才发现,原来自己抱怨不满的过去,才是最好的时光。
大势如潮,推动着这个大明不断向前。
“小唐!”
冷锋进来了。
“他说了什么?”
冷锋坐下问。
“于谦是个重情的。”唐青说:“他知晓我与陛下此次算是撕破了脸,此后唯有相互制衡一途,他想作中人。”
“握手言和?”冷锋摇头,“不能了,覆水难收。”
“不是握手言和。”唐青举杯喝了口酒,觉得有些寡淡,不禁怀念后世的烈酒,“是斗而不破,和而不同。”
“你能做到?”冷锋问。
“我有何不能!”唐青说:“我心胸之宽广超乎你的想象。就怕那位。”
冷锋嗤笑,觉得唐青在自吹自擂,“你若是心胸宽广,便该在东南自污,随后宫中顺水推舟,免了封赏,彼此相安。”
冷锋说:“究竟是什么让宫中对唐氏猜忌多年,你可有了眉目?”
唐青摇头,这事儿此刻真不能说。
不是他对冷锋不放心,他是对人性不放心。
汉王的孙儿,这个身份爆出来,冷锋会如何想?
先帝灭了汉王满门,没想到还漏了个独苗,若这根独苗无能也就罢了,盯着他就是。可唐青如今身为大明军中第一人,在军中的威望不做二人想。
宫中会如坐针毡,如芒在背,想方设法也得弄死他。
同理,在宫中的威胁之下,唐青必须得自保,不断扩张自己的势力,拉拢文武官员……
最后,当双方的局势和实力失衡时,轰的一声,特娘的,开片吧!
唐青叹息,觉得这日子真是太刺激了。
“哈哈哈哈!”
唐幺幺撅着屁股,手中拿着树枝准备在树下抓毛毛虫,被笑声惊了一下,说:“大哥定然是喝多了。”
树枝挑住了青色的毛毛虫,毛毛虫密密麻麻的触角缠住树枝,唐幺幺兴奋的举着树枝往后院跑。
“小娘子,你去哪?”花花一边追,一边喊道。
“我去喂祖父的小鸟。”唐幺幺很有孝心。
一路小跑,进了后院后,唐幺幺刚想往左边跑,就看韩氏带着几个仆妇走来。
“幺幺!”看到奔跑的女儿,韩氏咬牙切齿的道:“说多少次了,淑女,淑女!”
“娘!”
唐幺幺觉得自己要倒霉。
“那是什么?”见她背着手,韩氏冷笑伸手,“拿出来。”
女孩子不能野,更不能玩虫子,这是从小韩氏就交代多次的规矩。
唐幺幺摇头,“娘,就是树枝。”
“哈!”老娘信你个邪,韩氏一把抢过树枝,“这什么东西,软绵绵的,哎哟!有刺!这是什么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