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青和冷锋商议着后续的局势。
“封国公大概是不能了。”冷锋说:“陛下不可能唾面自干,可不封国公,天下物议沸腾,他又难以自安,左右为难。”
此次出手堪称是完美,冷锋说:“此后一阵子,你该低调些。”
唐青点头,“在孩子出生之前,我准备休息一阵子。”
说实话,从土木堡之变后唐青就没好好的歇息过,虽说这具身体强悍,可也得保养不是。
冷锋起身,“如此,我也散漫一番。”
唐青斜睨着他,“这次又准备找谁?别是女屠子啊!否则你爹能打上门来。”
冷锋怅然,“你不懂,那些女人……越是身份尊贵,越是矫情,我就喜欢那等坦率的,每日家长里短,每日嘟囔抱怨,却能把日子过的有滋有味的女人。”
“你这是毛病!”唐青毫不客气的道:“按照你的条件,找个好的不难。别忘了门当户对。”
阶层不同,双方三观差异不小,说不到一起,生活中处处都是矛盾,短时间内还能靠着新鲜感维系,时日长了便会两看生厌。
所以平民逆袭迎娶白富美的事儿,至少在这个时代大多是悲剧。
“看好自己的后院吧!”冷锋嘲讽道:“秦建的闺女可是为你不嫁,当下还好,此后……我说小唐,你若是能封国公其实也不是坏事儿,先让秦音出家做姑子,缓几年还俗,悄无声息的接进家来,皆大欢喜不是。”
唐青翻白眼,冷锋说:“秦建此人有才,此次出手时机抓的很准。若是能收了秦音,对你,对咱们都大有裨益。我说,你就勉为其难吧!”
“滚蛋!”唐青摆摆手。
冷锋出去,陈雄在外面,低声道:“不答应?”
冷锋摇头,陈雄说:“说实话,到了伯爷这等地步,女人不过是调剂罢了,收了又如何?”
“小唐重情。”冷锋说:“否则,你以为我会来伯府?”
唐青起身出来,“别嚼舌根了,最近给大伙儿轮番放假,该回家待一阵子的都回去。对了陈雄,你就没想着回去?”
“回不去了。”陈雄说,“自从陛下猜忌唐氏的消息传出去后,那边对外放话,说就当是我死了。”
艹!
唐青说:“如此也好。”
冷锋揽住陈雄的肩膀,“舍得?”
陈雄淡淡的道:“不过是勋贵罢了。”
唐青说:“那你就做勋一代。”
勋一代?
这个词好!
唐青刚到苍梧堂,唐幺幺就哭兮兮的跑来,“大哥大哥!”
“这又是怎么了?”唐青叹息,“可是闯祸了?”
“娘打我!”唐幺幺哽咽,可眼珠子还在咕噜噜转。
这个妹子啊!真是皮实。
“大哥,我先前听到爹娘说,要给三哥说亲呢!”唐幺幺精神抖擞,“那女家好像是勋贵。”
“这事儿你少打听。”唐青说。
“大公子!”小女仆端着水盆过来,看着满头大汗,很是辛苦。
“这是做什么呢?”唐青问。
小女仆说:“鸳鸯姐姐说天气好,要赶紧擦洗,还得把书拿出来晒晒,我粗手粗脚的,担心把书卷给弄坏了,便去擦书柜。”
“嗯!忙去吧!”唐青点头。
回到苍梧堂,唐幺幺好奇的和鸳鸯等人晒书,院子里摆了一院的书卷,只留下中间一条狭窄的通道。
唐青进屋坐下,整个人才松弛下来。
和朱祁钰撕破脸是唐青在去年的谋划,促使他最终下定决心的不是什么封赏,而是唐继祖在深夜处死了一个家仆的事儿。
深夜安静,能听的很远。唐青听到唐继祖那边有动手的声音,晚些康信带着两个仆役在府中挖坑埋人。
康信和两个仆役谈及此事,自以为隐秘,却被唐青听到了。
这个仆役被人收买,竟然摸进了唐继祖的卧室翻找东西。
拷问后得知,这孙子想找的竟然是汉王私生子的证据。
朱老二看来是锁定了唐氏,本来唐青按照历史走向来推算,唐氏被抄家应当是在夺门之变前。可如今他异军突起,引得局势突变。
锦衣卫一旦倾力查找,弄不好便会提前找到证据。
时不我待啊!
唐青左思右想,既然如此,那就提前撕破脸。
此后锦衣卫在唐氏这里查探,唐青便能正大光明的出手。
你做初一,就别怪老子做十五。
呵呵!
睡觉!
唐青闭上眼。
耳边各种声音汇聚。
“他们说大公子和陛下闹起来了。”
院子里的丫鬟们在嘀咕。
“是陛下不讲理。”
“就是,大公子立下大功,不说封赏吧!还要想法子压制他。”
“这不就是昏君吗?”
“哎!他们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哎!”有丫鬟担心的道。
“我信大公子!”
“我也信。”
“大公子定然能出头。”
“见过少夫人!”
邱月来了,进了房间,见唐青靠着椅子打盹,便走到边上坐着。
唐青感受到了她的视线,却懒洋洋的不想说话。
不知多了多久,唐青快要睡着之时,听到邱月站起来,走过来,俯身看着自己。
这个婆娘要作甚?
唐青迷迷糊糊的想着。
一根手指头触在他的眉心,轻轻抹了一下。
“嫂子!”唐幺幺跑进来,邱月回身,竖指在唇间,“嘘!”
二人出去,唐幺幺说:“嫂子,大哥是吃亏了吗?”
邱月说:“你以为呢?”
唐幺幺说:“定然不会。”
“那是。”
里面的唐青嘴角微微翘起。
他这里岁月静好,外面却沸反盈天。
有人上疏,说怀安伯功高当赏,有人上疏说唐青狼子野心。
一时间朝中热闹非凡。
朱祁钰默不作声,于谦也是如此。
都督府诸人却有些头痛。
特别是陈桦等人。
“你说此次是封还是不封?”陈河和曹正喝着茶,有些愁绪万千。
“唐青此次算是自污,陛下顺水推舟……”曹正突然叹息,“可终究有损陛下名声。”
“名声算个屁!”陈桦说:“此次压制住唐青,此后再不给他出战的机会就是了。五年十年后,这人就废掉了。”
“可于少保不会答应!”曹正说。陈桦一怔,“你有什么消息?”
曹正说:“我听闻陛下和于少保为了唐青之事争执,陛下劈手砸伤了于少保。”
“于谦竟然要死保唐青?”陈桦倒吸口凉气,“没有陛下的信重,他如何能权倾朝野?他放着这等权势不要,却要去为唐青得罪陛下,何其不智。”
“陈都督。”一个官员进来,“鸿胪寺和礼部请咱们这边去个人。”
“可说了何事?”陈桦问。
“说是朝鲜使者的事儿。”
“稍等就去。”等官员走后,陈桦对曹正说:“唐青一旦封了国公,我辈就会在他的面前低一头,此事万万不可!”
陈桦先去了礼部,接待他的是秦建。
对这位唐系大将陈桦没给好脸色,“何事?”
秦建说:“朝鲜使者先前和鸿胪寺提及了脱脱不花之事。说脱脱不花近些年越发势大,朝鲜担心辽东混乱,便想与大明联手。此事鸿胪寺拿不准,我礼部也有些不解之处,便请都督府来剖析一番。”
陈桦蹙眉,“辽东那边并未示警。再有,也先野心勃勃,脱脱不花岂敢对大明动手?”
秦建说:“正因此事涉及到也先和草原大势,故而才请都督府做个判断,陈都督可能确定?”
呃!
陈桦说:“此事吧……”
确定,确定个毛线。若是脱脱不花抽了,突然侵袭辽东,他陈桦就成了第一责任人。
担责的事儿咱不能干不是。
陈桦便顾左右而言他。
秦建随后去请见胡濙。
老胡老的不像话,秦建说:“都督府那边是陈桦来,他说按理脱脱不花不敢对大明动手,不过后来又说不一定。”
“此事不只是涉及辽东。”胡濙老眼中都是阅历,“也先虎视眈眈,脱脱不花在备战,二虎相争必有一死,若是脱脱不花败了,辽东局势会如何……这才是咱们该关切的问题。”
“尚书说的是,不过都督府那边显然是没把握。”秦建说。
胡濙思忖了一番,“此事还有谁能剖析清楚?”
秦建默然。
“问问杨洪!”胡濙说。
派去的人很快回来了。
“昌平伯说了,自家老迈,就怕判断出错。他还说,咱们这是打着灯笼找灯笼。”
这话可不客气,还有些讥讽的味儿,胡濙蹙眉,“什么意思?”
官员说:“昌平伯说,料敌先机,决胜千里,当下大明有这等本事的人就一个,便是怀安伯。”
胡濙默然,官员在继续说:“昌平伯说,当下草原局势复杂,朝鲜居心难测,他就算是出面也镇不住朝鲜使者。”
胡濙本有这个意思,却被杨洪提前给拒绝了。
“昌平伯说,异族敬畏的从不是什么道德礼法,他们怕的是怀安伯这等杀人盈野的名将!”
皇帝和唐青一番暗斗,臣子们大多在看戏,少有人为唐青叫屈。
没想到回京后就韬光养晦的杨洪却率先发难。
大校场的高台上,杨洪负手而立,对杨俊说:“可是好奇为父既然要蛰伏,为何为怀安伯叫屈?”
杨俊点头。
杨洪说:“土木堡之后我辈武人被打断了脊梁骨,文官一跃而上。能再续武人脊梁的唯有怀安伯。他不能倒。否则大明必会重蹈前宋以文御武的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