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青和朱仪去了秦建的值房喝茶。
秦建的值房布置的很有书卷气,墙壁上是山水画,桌子上还有一幅字,大概就是座右铭吧!
“陋室铭。”唐青笑道:“老秦,你这屋子可谈不上陋室啊!”
“身不由己。”秦建说,“若是太过简陋,下属见了便会各种猜测。”
特立独行在官场是大忌,和光同尘许多时候是不得已。
朱仪问:“先生,朝鲜当初抢占了双城等地,可那地方苦寒,没多少油水,何必与朝鲜为此翻脸呢!”
唐青说,“老祖宗最先起家的时候只是一小块地方,彼时当下的江浙一带便是蛮荒之地,可如今的江浙一带却成了鱼米之乡,江南这个词代表着富庶。这在当时谁能想到?”
唐青见朱仪若有所思,便说:“此次也先想攻打脱脱不花,朝鲜以为有机可乘,便想趁火打劫。”
“可还有建州女真在!”秦建也觉得唐青的反应过了。
“建州女真当下看似一条丧家之犬,可别忘了,倭国也曾是一条野狗,在前唐时卑躬屈膝跟着大唐学习,转过身就翻脸,若非白江口一战被击败,前唐便是那个怀蛇的农夫!”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唐青说,“当初但凡前唐警觉些,何至于被反噬?朝鲜亦是如此。当下朝鲜号称大明藩属,可却野心勃勃,若非有建州女真挡着,你等觉着辽东还是大明的地方?”
“朝鲜不敢吧!”朱仪说。
“当初前唐谁料到倭国会反噬?”唐青问。
他敲敲桌子,“可以预见的将来,草原局势会大变。渐渐混沌。这便是大明一劳永逸解除草原威胁的最好时机。可当草原太平了,失去对手的大明会走向何方?”
朱仪身体一震,“先生曾说大明需要对手。”
“没错。”唐青说:“朝鲜既然想龇牙,就要做好被毒打的准备。”
“朝鲜之后便是倭国。”唐青对心腹们解释着自己对未来局势的展望,“倭国一旦被打下来,大明北方和东方再无敌人。”
“那岂不是没了对手?”朱仪说。
“有,这个世界很大。”唐青说:“在西边,一群野人正想着出海探险,他们会在这个世界到处杀人放火……随后就是大变之局。”
大明必须要参与进去!
“未来数百年,这个世界便是一桌酒席,不在座位上,就得在菜单上。”
“大明必需在座位上,而且,我希望大明独占一桌。”
西方此刻正穷的一批,为此赞助那些强盗出海探险,想找到新大陆来缓解自己的窘境。
这是个波澜壮阔的时代。
唐青遥想了一下大明水师在遥远的海域和对手相遇的场景,不禁有些热血沸腾。
干就是了!
西方人靠着杀人放火足足过了数百年的好日子,哪怕后世衰败,依旧靠着祖上的积蓄作威作福。
大明若是能占据数百年的先发优势,我尼玛!
他正野望着未来,有内侍进来,“怀安伯,陛下召见。”
唐青进宫路上正好遇到了梁山。
“哼!”梁监军冷哼一声,看都不看唐青一眼。
可你的小眼神别乱飘啊!
这货演技有些不在线。
进殿后,唐青看到了于谦和胡濙,还有都督府的陈桦等人。
“臣唐青,见过陛下。”
朱祁钰对胡濙点头,胡濙说:“怀安伯先前对朝鲜使者说双城等地乃是大明固有疆域?”
“没错。”唐青点头。
“至此非常时期,老夫认为当以稳为上。”胡濙说:“朝鲜只是小患,无需激怒他们。至于怀安伯担心朝鲜的野心,有建州女真在,朝鲜不足为患。”
原来是为了这个……唐青说:“胡尚书可知双城等地的归属?”
“呃!”胡濙想到了杨善的警告,“此事可徐徐图之。”
“图不了。”唐青说:“一旦徐徐图之,此后定然是不了了之。”
“当下北方才是大敌。”陈桦开口帮腔。
唐青看了他一眼,“脱脱不花在辽东肆虐,若大明不压制住朝鲜,等脱脱不花败亡,朝鲜就成了辽东的心头大患。此刻大明表明态度,便是未雨绸缪。”
一旦朝鲜此后敢龇牙,有唐青那番话在,大明就能名正言顺的出手毒打。
谁有意见?
曹正说:“可毕竟多事不是。”
“曹都督的意思是说,最好是无所事事?”唐青说:“若是无所事事,要我辈武人来作甚?对了,朝鲜如今依旧占据着大明疆域,都督府对此可有表示?”
曹正没想到会被唐青反咬一口,顿时犯难了。
若说以大局为重,唐青便能喷他渎职懦弱。反之,就是赞同唐青对朝鲜的态度。
这孙子真是……曹正哑口无言。
于大爷乐于见到都督府被自己的盟友毒打,干咳一声,“此事吧!臣以为怀安伯未雨绸缪没错。朝鲜历来对辽东有野心,臣听闻朝鲜自称乃是高句丽之后,真真是荒谬。”
胡濙干咳一声,“这是流言吧?”
于谦说:“礼部曾多次派员去朝鲜,难道就没听闻?”
胡濙为难唐青,于大爷反手就给了他一个大逼兜……你胡濙连本部的事儿都不清楚,做什么礼部尚书?
要知道胡濙可是五朝元老,更是托孤重臣,无论是战神还是朱祁钰都对他很是尊重,没想到今日却被于谦给收拾了。
而且还收拾的让人无话可说。
“要不问问?”唐青说:“理不辨不明嘛!”
“可!”
随即杨善和秦建被召见。
二人不知发生了什么,问及朝鲜那边的事儿,杨善最清楚,“朝鲜那边不少人以高句丽后裔自居,仿佛如此便能与大明平起平坐。”
呵呵!
这是那地儿的传统艺能了。
“那么,实情如何?”朱祁钰问。
秦建为了此次谈判做了不少功课,“当初前唐灭高句丽,几乎把高句丽举国上下的人口都迁徙到了中原,分散在各处。去岁洛阳那边有官员上疏,提及当地盗墓猖獗,挖了不少高句丽人的墓穴。”
“除去被分到各处的人口之外,高宗赏赐了大军将士不少奴婢,那些奴婢都是高句丽人。”秦建笑道:“不少野史记载,当初俘获高句丽人口太多,引得奴婢价格一路下滑。”
秦建说:“今日之朝鲜,多是新罗人血脉,和高句丽压根不相干。”
“就是攀亲戚。”于谦点头,“由此可见朝鲜人野心。陛下,臣以为怀安伯那番敲打正当其时,在北方局势大变的前期,先敲打朝鲜,随后依据局势变化,大明才好出手应对。”
秦建说:“臣以为女真人也是一个隐患,当初太宗皇帝想用女真人来制衡朝鲜,时移世易,北方局势大变,若是大明能扫清北方威胁,女真人就显得格外突兀。”
“建州女真才多少人?”陈桦反驳。
唐青淡淡的道:“前晋司马家之前,那些异族有多少人?后来多少人?”
秦建补刀:“前汉时那些异族哪敢动歪心思,前汉覆灭,前晋司马氏善内斗,以至于江山板荡,异族伺机而入,当初那些对大汉唯唯诺诺的异族,转瞬就成了饿狼,险些屠灭了我族!”
这不是开玩笑,五胡乱华时汉人真有灭族的危险。差点被吃光、杀光。
当秦建提及这个时,陈桦连话都不敢接,否则唐某人眼神可不善呐!
“无论是朝鲜还是女真人,对于辽东来说都是威胁。”唐青说“草原大战,臣断定脱脱不花必败,如此辽东就会出现一个巨大的势力缺口,朝鲜不动,女真人也会顺势扩张。大明不能坐视,养虎为患。”
于谦说:“强盛时,就得为儿孙做打算。今日压制一个潜在的敌人,明日儿孙就多一日安稳。”
未雨绸缪是这个民族的特性。
“可一旦开战……”朱祁钰犹豫着。
从前秦开始,中原王朝基本国策就是种田,至于外面的事儿和老子没关系不是。我安心种地,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可先敲打!”于谦说。
朱祁钰点头,“可。”
这依旧是中原王朝的惯用手段。
你冲着我龇牙,我先警告,再呲牙,再警告。
你打我一拳,我会先用强烈的外交手段发出警告。
不听,继续闹。
那就对不起了。
打!
一旦中央王朝意志统一,随后就是不死不休的征战。
汉代的匈奴,唐代的突厥,大明的蒙元……
中原王朝不是软蛋,唐青在后世看到不少人键政,说什么民风软弱,看看毛子,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
可那不是悍勇,更特么和什么战斗民族没关系。
那是莽啊!
中原王朝要开战,先得计算得失。
若是小事儿,就以和为贵,用外交手段解决。
当事儿大了,用外交手段解决不了……
那还等什么?
出兵揍他丫的!
而且这个民族还有个特性。
一旦决定要打谁,那就是不死不休。
匈奴,突厥,蒙元……一个个让整个世界颤栗的名字,都是这个民族的手下败将。
他们为何远遁?
只因中央王朝一旦开战就不会停下,你要么逃,要么就等着被灭族。
那句话怎么说的?
你可以选择开第一枪,但战争何时结束,就由不得你了。
什么叫做高于车轮。
把车轮给老子放平!
这个民族从不怯战,他们只是耻于私斗,以为国而战,为国捐躯为荣。
真要激怒了他们。
哎!
我说!
看什么看!
说的就是你呢!
做好灭族的准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