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疯狂的皇帝,也不会置江山社稷于不顾。
唐青和于谦联手,成功让朱祁钰改变了主意。
“辽东如今看似风平浪静,可唐青说得对,一旦对异族撒手不管,或是纵容,用不了多久,就会如同星星之火,顷刻便可燎原。”
臣子们走了,朱祁钰负手站在殿外,看着唐青和于谦并肩而行,一个雄壮,一个廋削,但却格外协调。
海成说:“陛下,朝鲜也就是喜欢吹嘘。太宗皇帝时就是如此。”
“太宗皇帝五度北征,打的蒙元余孽狼奔豕突,朝鲜为之震怖……那是朝鲜对大明最为恭顺的岁月。”
朱祁钰有些兴奋,随后的宣德帝就差了许多,于是朝鲜不再安分。
若是自己能让朝鲜再度低头……
哎!
朱祁钰叹息,“史册……真是令人扼腕。”
不知是谁开的头,描述历史时,史家们习惯性的把中原王朝和帝王将相们的错误大书特书,仿佛是要让后世儿孙们从中汲取教训一般。
但当描述功绩时,却轻描淡写。
比如说灭某异族,就淡淡的一笔:帝遣大将某某某征伐,七月,某族灭。
我尼玛,怎么灭的,谁谁谁在此战中大放异彩,帝王如何牛逼,将相们如何牛逼……将士们如何牛逼,你倒是写啊!
特么的!
他们就是不写。
别家的史官主要是写功绩,中原王朝的史官主要是写过错。
于是你看中原王朝的历史,就会发现到处都在犯错。
于是你就生出个念头:哦!原来老祖宗们那么无能啊!难怪才特么几百年就亡国了。
可当你透过那几行字去探究背后的历史真相时,才会惊愕发现,原来老祖宗们一点都不差。
牛逼的让人无语。
李训回到驿馆,和副使在一起密议。
“今日唐青突然发难,礼部官吏看着有些惊讶,可见并非是明皇的意思。”李训说:“咱们不可低头,你马上去请见礼部官员,就唐青今日的那番话据理驳斥,记住,态度要激烈。”
李训冷笑,“我看唐青此人是想坏了大明和朝鲜之间的关系,明皇此刻定然在恼火,只管呵斥。”
副使觉得这是个出风头的好机会,回国后定然能得到褒奖,便点头,“下官这就去。”
李训拍拍他的肩头,“我把这个差事给你……”
副使心领神会,也必须要领情,“下官晓得厉害。”
副使去了,李训这才想起没吃早饭,便让人去问,结果随从回来说:“驿馆的人说了,等晚饭吧!”
当下北方大部分人都是一日两餐,可李训等人来到大明后,一直是三餐制。
这特娘的不对啊!
副使回来了,一脸恼火,李训问:“如何?”
副使说:“下官去寻礼部官员,刚开口就被呵斥,对方说大明对朝鲜仁至义尽了,若是不知趣,回头就什么……”
“就什么?”李训双手握拳。
“就给朝鲜一个教训。”副使羞怒,“下官据理力争,对方重提唐青的那番话,说朝鲜占据着双城等大明故土,该还了。”
我尼玛!
李训的恼火瞬间消散,恐惧袭来。
原来这是大明上下的一致看法吗?
“此事……”副使见李训有些惶然,便说:“下官担心大明会出手。”
“暂时不会。”李训这点判断还是有的,“大明的主要对手是北方异族,无论也先或是脱脱不花谁胜出,大明北方都将会出现一个更为强大的敌人。他们自顾不暇。不过……我担心的是以后。”
副使说:“是。若辽东明军出手帮助建州女真,朝鲜的麻烦不小。”
使团一行人从朝鲜到大明京师,看着沿途那些城池的繁华,李训在艳羡之余,也生出了警惕心。
这是个朝鲜远不及的庞然大物,他们的资源丰富的能让朝鲜国君流口水。
一旦大明决定支持女真人,只需从手指缝里漏一些东西过去,就能让建州女真吃的脑满肠肥。
那些一直吃不饱穿不暖的女真人本就凶悍,若是得了大明的支持,朝鲜的麻烦就来了。
李训再也坐不住了,“你再去一趟,就说……我想见秦侍郎一面。”
秦侍郎的回应很冷淡,“本官没空。不过……怀安伯有空。”
怀安伯如今无所事事,在家不是陪婆娘养胎,就是带着妹妹出门溜达。
“唐青?”李训只是想想那日的情况就下意识的道:“能否换个人。”
可谁特么的搭理你啊!
秦建直接就把李训撂在一边。
这日下衙,秦建哼着小曲回到家中,秦音正在庭院中修剪花树,“爹。”
看到女儿,秦建不禁暗自叹息,随即笑道:“怎么没出门去找书?”
这是京师少女们最大的爱好,这个时代对女子要求严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才是正理。未出阁的少女们唯一能用的借口就是出门淘书。
而且还不能频繁,一年能出几次门就算是家中开明了。
秦音说:“最近没什么好书。”
“没事也可出去走走。”秦建心疼女儿。
“爹,可是遇到好事儿了?”秦音换了话题。
秦建坐下,秦音令丫鬟去泡茶。
“今日和朝鲜使者会商,怀安伯一番话令他方寸大乱。”
秦音说:“朝鲜很厉害吗?”
“就是一条野狗。”
“怀安伯最喜欢的便是打野狗。”秦音笑道。
“是啊!辽东,草原,朝鲜……”秦建陷入了沉思中,秦音悄然出去。
外面阳光灿烂,秦音走到一株花树前,伸手抚摸着初开的花蕊,有些茫然若失。
第二日,秦音和家中说了一声,便坐着马车出门了。
“小娘子,她们说陈小娘子嫁人了。”张二花很八卦。
“哦!”
陈灵儿嫁人不奇怪,但秦音不看好她此后的生活。这个女人自视太高,偏生又没有相应的资本。
心比天高之人,必然命比纸薄。
秦音一路看着街景,京师的书店不少,但适合闺中少女们的也就是那几家。
马车在书店外停下,往日女伙计早就迎出来了,今日却没动静。
秦音下了马车,刚准备进去,就听到里面有女娃叫嚷。
“大哥大哥,嫂子说的就是这本书吧?”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我看看,应当是吧!包起来。”
“还有这本!”
“都包起来。”
豪客下单了,女伙计欢喜不已。
唐幺幺个子矮,努力在书架前仰头看着,不时指指这本,指指那本。
她回过神,看着门外,一怔后嚷道:“大哥大哥,是秦小娘子。”
唐青回身,秦音站在门外,福身:“见过怀安伯。”
唐青没想到竟在这里遇到秦音,“秦小娘子。”
张二花本想进来,见状便悄然撤了回去。
秦音进门,走到书柜前,伸手拿起一本游记。
“我爹昨日归家,提及朝鲜使者之事,说怀安伯言辞犀利令他佩服。不过却担心辽东局势混乱,若是不利于大明,难免会有人归咎于怀安伯昨日的姿态。”
“辽东其实越乱越好。”唐青看了秦兄一眼,再度赞叹其胸襟宽阔。
“怎么,你想去辽东?”秦音侧身看过来,正好唐青看向她。
二人停顿了一瞬,唐青讶然于秦音的敏锐,“这要看局势发展。”
二人随后默然。
秦音挑了几卷游记,对唐青说:“宫中如今如何了?”
唐青说:“还是那样。”
“要不,去外地吧!”秦音说,“比如说辽东或是宣府,避开一阵子。”
唐青说:“就怕避无可避。”
秦音握拳,好似在为唐青打气,“我以前曾跟着家人去乡下庄子,被家养的大鹅追咬,庄上的妇人告诉我,遇到大鹅追咬万不可逃,要踹它,或是揪着它的脖子痛打……”
这话倒是合了唐青的脾胃,他点头,秦音低声道:“你越怕他,他就越得意,你越得意,他就越怕你。”
这个小姑娘很有趣啊!
“走了。”唐青摸摸妹妹的脑袋,唐幺幺仰头对秦音说:“秦小娘子,我们要去吃火锅,你要去吗?”
人是未婚少女,能和一个已婚男人吃饭吗?
这妹妹没救了……唐青板着脸。“莫要胡说!”
他对秦音歉然一笑,“家妹天真,秦小娘子勿怪。”
秦音却眉开眼笑,显然是很喜欢唐幺幺,她俯身对唐幺幺说:“要不你和我去吃吧?”
唐幺幺是个社牛,她看了大哥一眼。
唐青说:“你自家决定。”
唐幺幺说:“我和秦小娘子吃。”
于是,当日中午唐幺幺和秦音就吃了一顿火锅,而唐某人在隔壁吃炒菜。
吃个炒菜也不消停,吃了一半时,宫中来人寻他,说是皇帝召见。
这特么没完了。
唐青留下马洪和一个护卫等候唐幺幺,自己带着陈默进宫。
等见到朱祁钰时,唐青也看到了朱见济。
这位大皇子脸上竟然有巴掌的痕迹,唐青一怔,心想谁敢打这位未来的太子?
朱祁钰指指朱见济,“怀安伯来了,你可与他说。”
朱见济抬头,“今日先生提及了海禁之事,说了海禁诸多好处,我便问他,可曾想过东南百姓的活路?先生说只要饿不死就好,我便说他沽名钓誉,是个伪君子……”
朱祁钰看看右手,眼中有悔意,也有恼火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