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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训刚到朝鲜就收到消息，辽东局势大变，左执政金宗瑞在鸭绿江一线待机。
“可知朝中是什么决断？”李训出使一趟大明后，看着成熟了些。
他问的是个相熟的公子哥，如今担任朝鲜王的侍卫。
公子哥今日为他接风洗尘，席间还有女妓相陪。
公子哥玩味的道：“你令人禀告，说怀安伯唐青一力主张对朝鲜索要双城等地，朝中大怒，大王说了，朝鲜上下哪怕是尽数战死，也不会把双城等祖业拱手相送。那日朝议不少消息流散出来，据闻唐青被明皇猜忌？”
李训点头，“这个确实，怎么？”
公子哥说：“那日我正好轮值，听到大王说，唐青此人是想用强硬来赢得舆论，但明皇不会任由他得意。
我说，就这么一个被明皇猜忌的臣子，据闻还没我大，竟然令你惶然不安，啧啧！当年那个纵横平壤青楼的李训哪去了？”
李训面色难看，“唐青此人并非没有盟友，我看他在京师颇为自在，游刃有余，可见此人手腕高超，朝中小觑此人，弄不好……对了，左执政在鸭绿江一线作甚？”
公子哥说：“也先和脱脱不花大战在即，朝中决议，若是脱脱不花败，朝鲜就出兵辽东试探。他们说辽东明军孱弱，畏敌如虎，若是他们不敢出击，左执政就会率军横扫建州女真，为朝鲜在辽东夺取一块落脚地，随后再徐徐图之。”
“怎么？”公子哥见李训面色不好看，“可是不妥？”
“他们不知晓唐青此人的厉害。”李训说：“我在明人的京师许久，从那些官吏口中陆续得知了唐青此人的过往，此人……”
公子哥呵呵笑道：“明人喜欢吹嘘，当初辽东明军把牛皮吹上了天，可一队女真斥候就让他们丧胆了，就这……这等大明所谓的名将，不过是矮子里拔高个罢了，不堪一击。”
公子哥憧憬的道：“我正谋求去左执政军中，若是能披甲执锐，大破明军……最好是那位怀安伯能来辽东，如此，我当亲手斩杀此人，为大王，为朝鲜赢得这场开疆拓土之战的首功！”
李训看着有些陌生的好友，他从窗外看着低矮的民居，不知怎地，总觉得有一种衰败的气息。
这些人怎地……都变了。
其实一切都没变，变的是他自己的心境。若是他此次没有出使大明，此刻他和公子哥好友的立场不会有任何区别。
“不能啊！”李训喃喃道，可看着好友眼中的神彩，他知晓这股风已经起来了，只是不知会把朝鲜吹向何方。
“不要去！”李训对好友说，“你若还把我当做是兄弟，就好好的待在平壤，哪都别去。”
“你真是……”公子哥笑道，“不去我会后悔终生。”
李训见好友不为所动，便问：“大王这几日可有空？我正好该去复命了。”
“有。”公子哥说。
当日李训就求见朝鲜王。
“李训回来了？”朝鲜王李珦问。
“是。”侍从说，“他昨日到的平壤。”
李珦马上四十了，身体不大好，秋日里时常咳嗽，他干咳一声，“正好我想知晓明人的虚实，让他来。”
“对了。”李珦叫住了侍从，“让那些臣子也来听听。”
“是！”
李训被带进宫中，在殿外等候。
他看着那些被朝鲜人赞不绝口的宫殿，回想起大明的皇城，不禁觉得这就是个乡下地方。
一旦开始了比较，就没完没了了，李训对比了一下双方的都城，平壤……说实话，李训觉得还比不上大明的一个地方府城。
双方的百姓差距更大，大明百姓看着鲜活，衣裳整齐，而朝鲜百姓衣衫褴褛，看着面黄肌廋。
军队呢？
这个是李训的弱项，当初他曾进过军中镀金，也只是厮混，没有深入了解。
辽东明军在朝鲜上层人士眼中就是个笑话，别笑，真就是个笑话。
朝鲜和建州女真争斗许久了，若非顾虑大明，大军早已冲过鸭绿江，把那些脑袋后面披着一根老鼠尾巴的野人给灭了。
可就是这些打不过朝鲜人的建州女真，竟然能令辽东明军闭门不出。
臣子们来了，不少人和李训父亲相熟，纷纷和他打招呼。
“议政来了。”
议政皇甫仁缓缓走来，一起走来的还有首阳大君李瑈。
李瑈乃是朝鲜王李珦的兄弟，这几年权势膨胀的厉害。
“见过议政，见过大君。”李训行礼。
“你去了大明那边，觉着他们的军队如何？”李瑈问。
“这个很难说。”李训说，皇甫仁说，“等进去再说吧！”
“是！”
朝鲜王李珦来了，随即群臣入殿。
“臣李训，拜见大王。”李训行礼。
“起来。”李训干咳一声，“你此次出使大明，可有收获？”
李训再度跪下，“臣无能，明人反对朝鲜过江干涉辽东。”
“嗯？”李珦虽然体弱，但野心却不弱，“为何？”
“怀安伯唐青极力反对，并威胁臣，说朝鲜侵占了双城等地，应该还给大明。”
“什么？”李珦剧烈咳嗽几下，“佛祖在上，他怎敢这般说！”
李训苦笑，“那唐青蛮横，说朝鲜若是不归还双城等地，就会自行来取。”
“色厉内荏之辈罢了。”首阳大君李瑈说：“明军什么德行谁不知，别说夺回双城等地，建州女真就足以让他们胆寒。”
皇甫仁点头，“这是虚张声势的敲诈，万万不可被其所惑。”
李珦说：“左执政从大明回来后，说唐青被明皇猜忌，可是如此？”
“是。”李训说，“不过他曾两度击退也先大军。据闻用兵如神，悍勇无敌。”
“呵呵！”李瑈笑道：“就是个自身难保的蠢货，他想借着向朝鲜发难，以对抗明皇吧！大王，此等人可无视。”
李珦点头，对兄弟的判断表示了赞同，“如此，原先的谋划依旧，令金宗瑞见机行事。”
“是。”
李训抬头，“大王，那唐青看着颇为悍勇，且此人在明人那边的势力不小啊！”
“难道他还敢弑君？”李瑈看了老哥一眼，历史上他自家就发动了政变。
“自然不敢。”
“那还担心什么？”
李珦说：“你刚从大明回来，便去军中候命吧！”
“是！”
李训第二日就带着百余骑兵出发了。
一路紧赶慢赶，李训想先去鸭绿江边看看。
秋季的鸭绿江颇为静美，江水缓缓流淌，飞鸟在岸边或是歇息，或是猎食。
一队骑兵正在前方游弋，看到李训一行后便过来查问。
表明身份后，李训指着对岸问：“女真人最近可有异动？”
带队的将领说：“并无。”
女真人为何不动？
李训回头看了一眼大营，朝鲜大军就在不远，建州女真竟然能镇定如此？
“回吧！”李训等了许久，并未看到女真人的影子，不禁有些失望。
金宗瑞正在和诸将议事，听到李训求见的消息，笑道：“这小子当初和我在大明相遇，我回归朝鲜，他去明人的京师，也不知此次出使能否让他成熟些。让他进来。”
李训进来，“见过议政。”
“看着不错。”金宗瑞和李训父亲有交情，他指着李训对诸将说：“看看，果然是成熟了许多，可见多走走有好处。”
可谁不想多走走呢？
但出使大明可不是谁都能去的。
要么是能力出众，要么是关系过硬。金宗瑞是前者，而李训就是后者。
随即金宗瑞把话题转向了战事。
“脱脱不花如今败逃，此后不足为虑。故而此战把他去掉。”金宗瑞说，“如今唯一可虑的便是阿嘎巴尔济，盯着他。”
大将金喜贺说：“阿嘎巴尔济刚参与了大战，麾下人疲马乏，不足为惧。”
金宗瑞点头，“我并非惧怕阿嘎巴尔济，只是担心也先会卷进来。”
金喜贺说：“也先离辽东还远，不能吧？”
“你等只看到了此战脱脱不花败亡，却看不到大势。”金宗瑞说：“此战后，阿嘎巴尔济就成了孤军，也先乃枭雄，用不了多久，他便能控制住阿嘎巴尔济。一旦他的手伸到辽东，咱们就得小心。”
“那就走一步看一步。”
“对！”
李训忍不住说：“议政，我先前去了江边，并未发现女真人。”
“董山和凡察怕了。”金喜贺说：“此次我朝鲜大军压境，并非往年那等小打小闹，董山和凡察岂会不惧？”
“此二人往日针锋相对，争权夺利，此次应当会联手。”金宗瑞说：“不过他们联手也好，正好一锅端了，省的后续麻烦。”
主帅自信满满，诸将也是信心十足。
可李训却觉得有些不安，问：“辽东明军没有动静吗？”
金宗瑞好奇的看了他一眼，“辽东明军躲都躲不及，岂敢动弹？”
李训却觉得不妥，“要不还是去打探一番吧！”
“无需。”金喜贺说：“脱脱不花败亡，女真人蠢蠢欲动，辽东明军此刻自身难保，何须关注他们。”
“可唐青呢？”李训问，“若是他来了怎么办？”
“唐青？”金喜贺淡淡的道：“他若是来了，正好一并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