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山、凡察、李满柱三人带着万余骑一路疾驰,当看到了一座堡寨时,董山喊道:“围住,去周边打探消息,看到村寨就拔了,鸡犬不留。”
凡察说:“我去吧!”
董山斜睨着他,“别想私吞。”
凡察冷笑,“我可不是你,连一把菜刀都能私藏的人,不值得信任。”
李满柱旁观二人之争,董山却突然把战火燃向他,“李满柱,你怎地不说话?”
李满柱说:“我就是来看看。”
董山奚落他,“当初你一直对大明叫嚷着忠心耿耿,乃是大明养的狗,怎地,去年却在开原和沈阳打草谷,更是胆大包天攻打抚顺,今日又装作忠臣模样,可要去广宁城给曹义报信?”
李满柱的儿子李古纳哈忍不住说:“你们也不是如此?”
“老子至少敢冲着明人叫骂,老子还骂过明皇是个没卵的东西,你父子二人可敢?”
董山见李满柱父子默然,不禁大笑,“狗曰的,果然是女真人中最无耻的,哈哈哈哈!”
李满柱神色不变,李古纳哈忍不住手按刀柄,看着董山的背影发狠,一只大手按在他的手背上,李满柱沉声道:“董山猖狂,自有天收。”
“爹,要不咱们回去吧!”李古纳哈说。
李满柱摇头,“也先大胜,脱脱不花败亡,咱们的日子就好过多了,不过朝鲜虎视眈眈,此次若是不来,一旦朝鲜过江,董山他们必然会观望,大局为重。”
堡寨中的明军看着有些慌乱,甚至旗帜都在动摇。
但很快混乱就结束了,守军在城头戒备森严,随即狼烟冲天而起。
“注意明军的援兵。”李满柱提醒。
“凡察不是蠢货。”董山说,“先把这个堡寨打下来,夺了粮食,咱们才好继续攻打别处。”
女真人下马列阵。
“往日明军见到这等阵势,早就瑟瑟发抖了,今日怎地看着不一样了?”董山麾下有人不解的道。
“故作镇定罢了。”董山轻蔑的道:“告诉勇士们,打下来吃肉。”
这个时代的女真人,哪怕是建州女真,属实就是半野人,而野女真那就是活脱脱的野人。
号令一下,女真人扛着梯子就冲。
甫一交战,守军就显得力不从心,董山笑道:“最多一刻钟。”
李满柱对李古纳哈说:“明军孱弱,不过他们人太多,不可敌。”
李古纳哈说:“爹,可咱们也能人多。”
“哎!”李满柱说:“当初我曾主动请命进京为侍卫,想顺道窥探大明虚实,谁知不许。”
“爹,只要能打下一座城池,咱们就能把人口掠走,明人吃苦耐劳,还会种地,可让他们为咱们种地,如此咱们的勇士就不必为了吃饭发愁,每日操练,或是出征吞并别的部族,最多十年,咱们就能有十万大军。有十万大军在手,咱们能打下整个辽东。”
李古纳哈没有后世儿孙野猪皮的气概,但对于李满柱来说,儿子能有这等雄心壮志令他颇为欣慰。
“咱们先看。”李满柱说:“若是明人强大,咱们就装孙子,装做忠心耿耿的模样。若是明人衰弱了,咱们就伺机而动。”
说话间,城头厮杀越发激烈了,明军看似不敌,可守将……
我尼玛!
守将竟然冲杀在第一线,而且悍不畏死,不但悍不畏死,还冲着这边咆哮。
“来呀!狗杂种,让爷爷送你等上西天!哈哈哈哈!”
这货……李满柱问董山,“此地守将倒是悍勇,可见曹义用人不差。”
董山面色铁青,“上月我来时,守将在城头上瑟瑟发抖,这特娘的……怎么一月不见,就变了?”
……
凡察带着数千骑兵一路疾驰,沿途看到一个村子,凡察令人去劫掠。
“老人和孩子尽数杀了,青壮和女人带走,鸡犬不留!”凡察杀气腾腾的道。
有人说:“咱们是不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凡察狞笑道:“还看不出来吗?如今也先击败了脱脱不花,迟早会称汗。他的实力远超大明。大明此后会面对这个北方大敌瑟瑟发抖,哪有功夫来管辽东?”
“杀!”
村子里爆发了短促的抵抗,随即湮灭。
“竟然敢反抗?”凡察讶然,令人去查探,没多久两个明军军士被拖过来,看到凡察后,其中一人吐了口唾沫。
有人来禀告,“先前村里有个小吏,咱们冲进去的时候,便是那小吏带着人反抗。”
“人呢?”凡察问。
“躲在屋里,咱们想活擒他,便没动手。”
凡察指着两个明军,“砍了。”
“饶命!”一个明军跪下求饶,另一人却笑道:“老子在地底下等着你,哈哈哈哈!”
刀光闪过,两颗人头落地。
凡察骂道:“就曹义那个软蛋,我不寻他的麻烦他就得求神拜佛。”
凡察进村,一个屋子外围拢了不少女真人,见他来了纷纷让道。
“为何不动手?”凡察不耐烦的问。
“那个小吏想和都督说话。”
都督是大明封的官,凡察走过去,“出来免你一死!”
里面传来了个年轻的声音:“你可是李满柱?”
凡察冷笑,“李满柱前阵子带着部族跑了,你等不知?是了,曹义那个软蛋连广宁城都不敢出,哪里知晓这些。”
那个年轻的声音说:“那你是谁?”
“老子凡察!”
里面沉默了一瞬,那个年轻人说:“大明对你不薄,你这是要反叛吗?”
“大明对我不薄?”凡察骂道:“当初咱们曾请求迁徙辽阳被拒,请求和朝鲜贸易被拒,大明当我女真乃是奴仆,是狗!”
“可当初若非太宗皇帝给了你等一块地方栖息,你女真人依旧是在草原流浪的丧家之犬!”那个年轻人说。
“滚出来!”凡察恼羞成怒。
“我只想知晓,你们为何要动手!就不怕大明报复吗?”
“脱脱不花败了,也先将会一统草原,什么大明,皇帝都成了也先的俘虏,哈哈哈哈!”凡察大笑。
“我懂了。”年轻人说:“果然,伯爷说的没错,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当初就不该收留你等!”
“伯爷,谁?”凡察问。
年轻人突然颤声说:“爹,娘,孩儿……走了。”
“攻进去!”凡察喝道。
几个女真人撞破房门,随即冲了进去。
凡察大步入内,一股子血腥味扑面而来,左前方的墙壁边上,一个年轻小吏靠墙而坐,他身边落着一把长刀,脖子上鲜血还在喷射。
小吏惨笑着,凡察走过去,俯身问:“你口中的伯爷是谁?”
小吏死死地盯着他,“伯爷会来的,他说过,他会来的……”
“他是谁?”凡察揪住小吏的衣领问。
“他会来……”小吏眼中神彩渐渐消散,伸出手去,在虚空摆动,“爹,娘……孩儿……”
那只手无力垂落。
凡察松开手,小吏滑坐回去,脑袋耷拉着,慢慢倒向了右侧,那无神的双眸在看着董山,令他汗毛猛地一立。
“去打听,看看最近广宁城来了谁。”凡察回身走出房门,突然笑道:“大明还能有谁?任他来的是谁,我只砍杀就是。”
这话颇有些后来老奴的任你几路来,我只一路去的味儿。
凡察带着麾下一路前行,扫荡了两个村子。
前方就是一座小土城,有人建议回去,凡察却不干,“我若是回去了,董山攻破了堡寨,我却只有些牛羊青壮,丢不丢人。围住准备攻打。”
城中守军却不慌不忙,很快城头就站满了人。
“这些明军不对啊!”凡察和董山一样困惑,“前阵子都如同兔子般的胆小,怎地就变大胆了?”
不管如何,既然出来了,就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凡察当即令攻城。
小土城不高,双方一波对射后,女真人开始攻城。
厮杀半日,守军损失不少,但退回来后的女真人一盘算,我尼玛,这边损失更多。
攻城一方损失更多是常态,但这是孱弱的辽东明军啊!
这是换人了?
若非将旗没变,凡察几乎认为辽东明军尽数换了。
“也不知董山那边可曾破城。”
董山已经后撤了,攻打了许久,守军虽然损失惨重,但却不肯开门投降。
这种意志令董山有些懵逼,于是后撤休整。
凡察的信使来了,说到了明军士气大振,董山一拍马背,“这不对,定然不对。”
李满柱说:“明军军中定然有了大变,会不会是曹义……不可能,曹义在辽东数十年,若是有这个本事早就用上了。”
“难道是换人了?”董山眸子一缩,“怕倒是不怕,不过……先让凡察回来。”
李满柱说:“要赶紧。”
“嗯?”董山回头,李满柱说:“我有些不祥的预感。”
……
凡察正在观看攻城,此时女真人已经攻上了城头,正在扩大地盘。
“差不多了。”凡察拔刀:“不堪一击,哈哈哈哈!”
右前方,十余骑正在疯狂朝着这边疾驰。
“是咱们的斥候!”
凡察蹙眉,“叫过来。”
十余骑不用他吩咐,径直冲了过来。
“发现明军!”
“慌什么?”凡察笑道:“来了一并砍杀,是谁领军?”
“看,那边!”
凡察循声看去,只见右前方的地平线那里,一溜黑线正在涌来。
当先的大旗正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谁识字?”凡察问:“看看是谁?”
“是……好像是……是唐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