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字?”
凡察一怔,“辽东明人将领中谁姓唐?”
“好像没有吧!”
“有个人倒是姓唐。”
“谁?”
“唐青。”
“他不是在京师吗?”凡察说,这时城头明军开始欢呼。
“是伯爷来了!”
“兄弟们,伯爷来了,立功的机会来了,杀啊!”守将疯狂砍杀着,他知晓自己得救了,不但得救了,而且还特娘的立功了。
“撤回来!”凡察喊道。
女真人撤退,守将顺势掩杀,杀了十余人,得意洋洋的道:“今日我等当名垂青史。”
一个老卒挠挠头,“守备胆小如鼠,今日怎地悍不畏死,真是古怪。”
同一个人,在不同的背景和规则下的表现是截然不同的。
原先的辽东明军总兵曹义畏敌如虎,没事儿绝壁不出门,上行下效,麾下也跟着如此。
这就叫做将熊熊一窝。
所以整肃军队,将领第一,这是唐青的经验。
他初到辽东就拿下了曹义和大半将领,出发之前他就和兵部说好了,于大爷的援兵……数十将领随即赶到,被唐青安插在辽东军中。
大半将领被更换,剩下的将领都生出了危机感,唐青令人放话,辽东将领干净的不多,若是不能戴罪立功,那就新旧账一起算。
于是各处守军都炸了,将领们拼死操练麾下,克扣军饷,吃空饷一时间竟然在辽东大地上绝迹了。
镇守太监直呼奇迹,在给京师的密奏中是这样说的。
——原先辽东将领贪鄙,畏敌如虎,怀安伯到任后不过三日,人人奋勇,奴婢巡查军中,觉着各处官兵恍若脱胎换骨。
京师作何想唐青不知,不过女真人此刻慌得一批。
辽东守军迸发出来的战斗意志令董山震撼,而凡察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
“是唐青!”一个女真人喊道:“就是他。”
数千明军骑兵正在疾驰。
凡察冷笑,“他就这点人马,去,让董山来,告诉他,咱们联手灭了唐青,辽东明军就成了一群羔羊,任由咱们宰割。”
“应战!”凡察刀指前方。
“杀!”女真人呼喊着,冲向明军。
城头,守备抹了把汗水,惊讶的道:“凡察竟然去进攻怀安伯,他疯了?”
一个将领说:“女真人还没被伯爷毒打过,今日正好就补全了。”
双方不断在接近,距离一里不到时,明军迅速变换阵型,两侧有骑兵迂回,这是要包饺子的节奏。
而中间为首的箭头就是唐青。
老吴在后面喊道:“你特娘的是总兵,不是千户,让他们去冲杀……我说,你……”
可唐青充耳不闻。
“让守军出击。”唐青吩咐道,号角声随即长鸣。
守备一怔,旋即欢喜的道:“伯爷果然是看重我啊!出击,兄弟们,跟着伯爷立功的机会来了。”
守军欢呼声中,唐青撞上了敌军,守备回头的一瞬,只见敌军前方突然乱了起来,仿佛有一支箭矢在不断往前。
凡察自负武勇,就在后面不远处,他骂道:“让开,让开……”
他想亲手斩杀了唐青,可当前方让开时,他只看到自己的麾下在往两侧闪避,中间那个血糊糊的明将……他来了。
一个女真人勇敢的冲了上去,那是凡察麾下有数的勇士,凡察不禁瞪大眼睛,不过是一瞬,他就看到自己勇士的身体变成了两半,大关刀干净利落收回去,唐青目光转动,盯住了凡察。
瞬间,凡察浑身汗毛倒立。
这特娘的,竟然就一个照面!
那可是他麾下有数的勇士,凡察自问,若是换了自己,能打个平手就算是不错了。
“撤退,撤退!”凡察几乎是下意识的喊道。
凡察调转马头,回头看了一眼,好家伙,后面的麾下就像是水,被唐青不断推到两侧,残肢断臂在不断飞舞,惨嚎声中,女真人怯了。
梁山在后面,在出发前副总兵焦礼好心劝说,说女真人几乎都是野人,悍勇不畏死,要小心应对。
可尼玛!
这是野人?
梁山嘟囔道:“野人也有惧怕的人嘞!”
女真人看到那面大旗掉头就跑,不断有人在呼喊。
“凶神来了。”
当初瓦剌那边传出了唐青凶神的名头,女真人不以为然,在他们看来,天下最悍勇的便是自己。
如今这些女真人撒腿就跑,什么悍勇,保命要紧。
两侧明军在加速包抄,但凡察逃的太快,带着两千余人在合围之前逃了出去。
唐青一马当先杀了个对穿,他也不掉头,看着远去的女真人说:“女真人也不甘寂寞,看来辽东那边局势变了,马上令人去打探消息。”
辽东最精锐的是夜不收,在唐青来之前,这些精锐连饭都吃不饱,贪婪的将领们甚至用不贬值的宝钞来给付他们的粮饷。
唐青一到,这一切都变了。
如今的辽东夜不收装备是最好的,吃的也是最好的。
吴宁策马过来,和唐青并肩,“是什么让女真人这般疯狂。”
“脱脱不花败亡,可阿嘎巴尔济还在,女真人在这个时候侵袭辽东,有些胆大啊!”梁山的公鸭嗓传来。
唐青说:“无需猜测,以不变应万变。”
“那下一步该如何?”吴宁问,“先撤回去?”
唐青摇头,“令人去广宁,辽东主力前出……至沈阳和铁岭一线待命!”
吴宁说:“难道要进攻?”
唐青说:“阿嘎巴尔济凯旋后,定然会志得意满,此人贪财,野心有,不过却志大才疏,他撑不起蒙元的天,必然会死在也先手中。”
唐青闭上眼,仔细盘算了一番,“也先此次大捷,威望之高一时无二,他当下最想做的是称汗,所以,阿嘎巴尔济便是他的死敌。在解决阿嘎巴尔济之前,也先无法称汗,毕竟那所谓的黄金家族血脉犹在。”
吴宁说:“也先会坐视辽东变化?”
“嗯!”唐青把关刀递给马前卒,说:“阿嘎巴尔济贪财,且目光短浅,他会称汗,而称汗之后就是他的死期。在此之前,也先不会对辽东局势有半分兴趣。”
梁山说:“那女真人就不怕阿嘎巴尔济?”
“这我也很迷惑。”唐青蹙眉,“唯有一种可能,有另外一股势力掺合进来了。”
守将来了,看到唐青欢喜不已,“末将韩桂见过伯爷。”
唐青满意的道:“能挡住女真人的围攻,不错。”
守将抬头,吴宁看到了熟悉的眼神,不禁暗自叹息。
“有伯爷坐镇辽东,末将和兄弟们还怕什么!”
将是兵的胆,在这里就具象化了。
“拷问俘虏!”唐青吩咐道。
“那个,国公爷,这是小人的活啊!国公爷,哎……哎!”
马洪无奈看着朱仪带着人去讯问,陈默却若有所思,“这事儿难道有瘾?”
“你以为那些俘虏是女人?”说到女人马洪就不累了,自从出京后,这孙子一日好过一日,精气神堪称是日新月异。
但没过多久,他就有些寂寞难耐。到了广宁后,没事儿就喜欢去四处游荡,有几次带着脂粉味回来,一问就说是去青楼转了转。
唐青等人被迎进了小土城中,朱仪的拷问很快就有了结果。
“先生。”
唐青刚卸甲,身上的内衣沾上了不少血迹,他倒是不在乎,可老吴掩鼻说:“太臭了。”
人血的腥臭真的在动物界独树一帜,令人印象深刻。
“如何?”唐青坐下,故意把外裳丢在老吴的身边,老吴避之不及,干呕了一下,穿着男装的小女仆过来收拾。
朱仪说:“我拷问了几个女真将领,他们说朝鲜如今屯兵鸭绿江一线,董山和凡察,还有李满柱带着两万余人马准备来辽东打草谷。”
“朝鲜?”吴宁骂道:“枉自朝中不少人为他们说话,竟然狼子野心!”
唐青斜睨着他,“不该是朝鲜担心大战后被波及,所以屯兵防备吗?”
“阿嘎巴尔济疯了才会去找朝鲜人的麻烦!”吴宁气咻咻的道:“准备纸笔,我要上疏朝中,让那些为朝鲜说话的看看,这哪里是对大明忠心耿耿的藩属,分明就是野心勃勃的虎狼!”
“朝鲜谈不上虎狼。”唐青笑道,吴宁问,“那是什么?”
“一条野狗罢了!”
梁山说:“怀安伯,那下一步咱们当如何应对?”
“女真人既然开了头,正合我意。”唐青说:“让广宁那边加快出兵。”
“等会和了再出击吧!”吴宁说。
唐青摇头,“我带了八千人马,足够了。”
“我说,这不是闽地乱民,是女真人。”吴宁说:“莫要轻敌。”
“你高看了他们。”唐青说,多年后女真人喊什么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老吴可听过一句话?”唐青说。
“什么话?”
“明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
“有这话?”吴宁问。
朱仪却领悟了先生的这句话,“今日守军便是例子。”
原先的软脚蟹,在满饷后,竟然硬扛女真人的攻打,而且还有余力出击。
“我说过,这个世间最善战的从不是什么异族,就是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