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山有些不耐烦了,拔出刀子就准备亲自去攻城,被麾下将领拦住,李满柱父子冷眼看着,李满柱说:“他这是做给咱们看的。”
李古纳哈说:“为啥?”
李满柱说:“谁出力多谁分的就多,他这般作态,便是为了晚些好多分些东西。”
李古纳哈说,“可咱们的人也损失不少。”
“董山蛮横,暂且忍他一时。”李满柱对看向自己的董山微微颔首。
“凭何要忍他?”李古纳哈早已忍无可忍了。
“董山和凡察此次来辽东名为打草谷,实则是想试探明军虚实,若是明军依旧孱弱,他们便会去辽阳那边落脚。”
“辽阳……那地方说是不错。”
“是不错,当初董山曾请求率部去辽阳栖息,可大明不许。如今他是不准备忍了。”李满柱眼中有异彩,“此战若是大胜,那咱们就跟着一起深入辽东,四处劫掠,好歹给自家积攒些家底。”
“若是不顺呢?”李古纳哈说,当下守军看似岌岌可危,可却屡次爆发血勇,可见士气之高昂。
“若是不顺,咱们只是被裹挟而来,明白了吗?”李满柱说。
“明白了。”李古纳哈钦佩的看着老爹,“胜咱们也能沾光,败了和咱们无关。”
“一旦败了,你以为鸭绿江边的朝鲜人是摆设?他们会马上渡江。咱们还能回去,董山他们将会沦为丧家之犬。”
李满柱父子暗自嘲笑董山,而董山此刻却有些骑虎难下。
他本以为攻打这等小堡寨会很轻松,可没想到半日后依旧没有进展。麾下在看着他,李满柱父子也在看着他。
女真人并没有统一的首领,董山,凡察,李满柱等人各领一部。董山一直有统一女真各部的野心,此次主动出击就是为此。
“告诉勇士们,破城后,许他们屠城!”董山发狠了。
果然,军令下达,女真人欢呼着冲向堡寨。
“女真人要屠城!”有守军懂女真话。
“拼死一战!”守将挥舞长刀喊道。
“守军慌了。”董山大笑。
“爹,兴许咱们该发力了。”李古纳哈低声道。
李满柱点头,“机会来了,你带队去。”
“是!”李古纳哈把细细的辫子反手打个结,他拔刀喊道:“勇士们,跟着我去破城!”
“破城!”
女真人欢呼着。
“有斥候来了。”
一队骑兵疾驰而来。
有人眼尖,“不是斥候,是凡察的人。”
十余骑疾驰而来,董山讥笑道:“怎么,凡察让你等来看热闹?”
“咱们败了。”
讥笑在董山脸上凝固,他愕然道:“败了,可是遇到了瓦剌人?”
“是明军!”来人面色苍白,“是唐青,来的是唐青!”
董山喝问:“唐青,此人怎会在辽东?”
辽东守军不敢出战,女真人也没办法安插眼线,出不来了不是。
“就是他。”来人眼中有惊怖之色,“他带着明军来了,没人挡得住他。都督带着人想拦截他,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都被击溃了,都督也不是对手,差点被他一刀砍了……”
“等等!”李满柱过来,“你说的唐青,可是那位怀安伯?”
“他们说是。”
辽东各族也听闻过唐青的名字,大多和也先两度南下有关。
“凡察来了!”李古纳哈指着前方。
凡察带着千余骑一路狂奔,近前喘息着说:“他来了,他来了!”
凡察看着就像是遇到了史前巨兽般的,不时回头看一眼,惧怕到了极致。
“那唐青有这般厉害?”董山乃是骄横的性子,“凡察,你看看自己的肚腩,当年那个悍勇的凡察哪去了?”
凡察回头,“唐青要来了,赶紧撤!”
“马上就能破城!”董山指着堡寨傲然道:“至于什么唐青,那就在此见个胜负好了。”
“咱们不是对手!”凡察咬牙切齿的道:“我来告诉你是好意,否则我大可绕道回去。”
“要走你走!”董山喊道:“收兵,收拢勇士们,准备应战。”
凡察骂道:“你这个疯子,走,咱们走!”
凡察竟然跑了,董山破口大骂,李满柱却面色凝重,“凡察不是那等软弱的,他和咱们合兵一处,好歹也有差不多两万人马,竟然不敢迎战……”
李古纳哈年轻,跃跃欲试,“爹,凡察老了,早就没了当年的勇气。”
“要小心!”李满柱说:“晚些见机行事。”
女真人开始后撤,守军有些不解,守将说:“难道是要歇息了?不对啊!这太阳还没落山呢!”
“有马蹄声!”一个军士回头。
远方,闷雷般的马蹄声传来。
一股黑潮从地平线那里涌入视线。
“是援军!”
“是咱们的人!”
“咱们得救了,哈哈哈哈!”
“果然是伯爷啊!”守将以手扶额。
曹义为辽东总兵时,辽东守军贪生怕死。唐青接手不过旬日,守军士气宛若脱胎换骨。
号角声中,一队队步卒在骑兵后出现。
“三千步卒!这是来送死的吧!”董山说。
“骑兵……五千!”李满柱面色凝重,“八千了。”
“咱们差不多两万,怕他吗?”董山冷笑。
李古纳哈低声道:“爹,此战咱们必胜的。”
一面大旗在中军飘荡,唐青就在大旗下。
“伯爷,敌军一万五六的样子。”
唐青点头,八千明军浩荡前行。
步卒们扛着火枪,步履矫健。
来到辽东后,唐青第一件事是清洗,第二件事就是抓火器,他从军中挑选了三千人精心操练,此次算是第一次亮相。
此次出京,朱祁钰就给了他五千骑兵,火器兵一个也无。
——唐青善火器,这是军中共识。
距离一里多的距离,唐青令全军止步。
“歇息,该喝水喝水。”
唐青拿出水囊缓缓喝水,马洪递上了干饼子,唐青的身量大,消耗也大。
先前没赶上那一战的步卒有些紧张。
“他们说女真人悍勇,都是野人。”
“往日十余女真人就吓的咱们不敢动。今日这有万余女真人,也不知此战会如何。”
“有伯爷在,怕个卵。”
“哎!女真人为何不攻打咱们?”
“是啊!他们人多啊!”
紧张的情绪在渐渐消散,有人回头,“伯爷在吃饼子呢!”
“哎!好像还有……那是烧鸡吧!”
“就差酒了哎!”
唐青看着像是来郊游的,压根就没把女真人放在眼中。
“当年你弄了个空城计,让瓦剌人羞怒难言,今日你在沙场吃喝,把女真人视为无物,这又是什么手段?”吴宁有些馋,但烧鸡是冷的,就他的肠胃若是吃了,今日大概就要在茅厕中安家了。
“狭路相逢勇者胜,士气第一。”唐青拿着鸡腿说:“女真人倍数于我,每多拖延一瞬,他们的士气就越低迷。至于吃烧鸡……再不吃就臭了。”
“就这?”
“你以为呢?”唐青说:“哪来那么多计谋?”
“先生。”朱仪来了,“将士们看到先生吃烧鸡,士气大振。”
这也行?
唐青忍不住想翻白眼,这地儿补给不易,军中吃的粗糙,这不,他特地带了一只烧鸡。
我真没那么多计谋啊!
众人都一脸‘就知道你有手段’的样子,唐青无奈,“我真是……我就是馋的。”
“怀安伯太谦逊了。”吴宁叹息,“谁不知道你用兵如神,当年空城计都能玩两次,你还有什么不能的?”
梁山都忍不住说:“将是兵的胆,将领不怕,麾下自然从容。咱又学到了一手。”
对面的董山其实早就想动手了,可身边有人在不断劝谏。
“……我去瓦剌人那边交涉,正好听到他们在议论唐青。”一个女真人在喋喋不休的说着,“在瓦剌那边,他们称呼唐青为芒古斯,便是凶神之意。当初也先南下一路攻城拔寨,大军到了明人的京城之下,眼看着就要破城了,唐青带着人马出城厮杀,竟然击退了也先的大军。”
周围的女真人都在仔细听着,董山,李满柱父子也不例外。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这个道理无需教导。
“也先第二次南下,唐青带着人马在大同和他交战,也先屡次受挫,后来大军破关而入,竟然被唐青率军给围住了,若非跑得快,也先的坟头草怕是都三尺高了。”
我尼玛!
也先是谁?
令女真各部胆寒的霸王。
可这个霸王竟然被唐青吊打。
想想,也先能吊打咱们,而唐青能吊打也先。
这个简单的换算三岁孩子都会吧!
也就是说,唐青能轻松毒打咱们。
这一战还打不打?
众人都看向董山。
可阵势都拉开了不是。
董山羞刀难入鞘……说实话,但凡他早些知晓唐某人的赫赫武功,这一战绝壁不可能发生。
“对了。”女真人说:“我还听闻,那唐青悍勇无敌,从未有人是他一合之敌。”
女真人最崇拜武勇,一听无敌悍将,我尼玛!
董山后悔了,他后悔让这个憨憨一直说下去,私下说也好啊!
“要不……”李满柱说:“要不先撤?”
这时对面的唐青吃完了烧鸡,说:“不是说董山骄横,三百骑就敢冲着大明三千骑冲杀吗?就这?”
士气瞬间就达到了顶峰。
唐青拔刀,指着前方,“前进!”
“万胜!”
欢呼声中,明军步卒列阵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