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这地儿最早是高句丽称王,前隋覆灭的功劳至少有三到五成要算在高句丽身上。否则老杨少说能多撑十年。
最被后世看不起的帝王高宗李治灭了高句丽,从此辽东局势大变。诸部混战,为了地盘把人脑子打成了狗脑子。
这些异族大多粗鄙不文,和野人差不离。中原王朝历来都看不起这些异族,轻蔑的称之为奴。
辽东这地儿就这么乱了数百年,直至大明立国,这块地方依旧是个三不管地带。
朝鲜人心动了,在蒙元覆灭之后,他们想趁着辽东出现的势力真空出手,在新的中原王朝反应过来之前造成既定事实。
但很遗憾,李成桂这个鳖孙来了个反戈一击,直接改朝换代了。
国家利益从不是一家一姓就能决定和改变的,李姓朝鲜依旧把辽东看做是自己的地盘,他们通过各种手段向辽东渗透。
女真人就是他们的头号大敌,有女真人在,朝鲜人想越过鸭绿江就是做梦。
你朝鲜人过江,我女真人吃什么?
女真人请求迁徙至他处定居,大明毫不犹豫的拒绝,就是为了这个……让女真人像一根楔子般的扎在辽东,担当阻拦、监控朝鲜的任务。
同样的谋略也用在了兀良哈三卫身上,兀良哈三卫时归时叛,但大明一直没彻底剿灭他们,便是把他们当做是预警的存在。
但唐青不同,吴宁这一路说了多次,说女真人不可灭,一旦灭了,朝鲜就会顺势兴起。
唐青没搭理老吴,此刻吴宁还在嘟囔,说着同样的话。
清晨的风有些料峭,吴宁裹紧大氅,老头儿对穿着单衣的唐青有些羡慕,看了一眼同样瑟瑟发抖的梁山,“你这年岁也不大啊!怎地就软了。”
梁山幽怨的低头看看双腿。
宫中有传闻,内侍少了那个东西后阳气就不足,所以说话尖声尖气的,而且怕冷。
哎!
梁山想到了自己的宝贝,别人的宝贝在割了后都保留着,大多泡药水或是烈酒中。当然,也有风干的。唯有他的,当时他昏昏沉沉的,动手的人问他宝贝怎么处置,梁山说丢了。
后来他再去寻时,那动手的人支支吾吾,彼时梁山已经有了些权势,一番逼问,才知晓有人专门收购这个东西。
说是能那个啥……比鹿茸还厉害。
想到自己的宝贝可能进了某个人的肚子,梁山三天没吃饭。
“你看怀安伯杀气腾腾的架势,这是要灭了女真人啊!”吴宁说:“没了女真人,朝鲜人来了谁来阻拦?”
梁山忍不住说:“吴侍郎,你以为怀安伯没想过?”
“那他为何一意孤行?”
“若是朝鲜没了呢?”
吴宁身体一震,“你说什么?”
梁山说:“咱说,若是朝鲜没了呢?”
武宁突然笑了,“怎么可能!”
“是啊!咱也觉得不可能!”
二人都笑了,可笑的有些勉强。
于谦送唐青一个匪号:撒手没。
不能撒手……这是出发前于谦给吴宁的交代。
明军集结。
唐青上马,“朱仪!”
“先生。”
“你带着两千骑出发,围住再说。”
“是!”
“步卒出发!”
“领命!”
骑兵在后面跟随唐青行动。
一路前行,不到五里地,前方就遇到了女真人。
大队女真人看到唐青的将旗顿时就吓尿了,纷纷掉头。
董山喝骂也止不住溃逃之势,可才将逃出没多远,他们就遇到了辽东明军的包围圈。
“谁敢后退一步,杀!”
焦礼冷冷的道:“都特娘的给老子记住了,你等退了杀,老子若是退了,怀安伯也饶不了我,也是一个死。”
明军列阵。
“放箭!”
一波箭雨后,女真人撞上了阵列,顿时人仰马翻。
前方明军有动摇的意思,焦礼毫不犹豫的把自己的心腹调派上去。
这些军士有后来辽东将门家丁雏形,顶上去后杀的够狠……他们的身家性命和荣华富贵都在焦礼手中,战死了有丰厚的抚恤,逃跑就一个字:死。
可女真人发狂了,他们不时看着身后远方,仿佛那里有一头巨兽正在追来。
“总兵,女真人真特么的狠。”一个将领满脸是血回来,“末将的麾下被打残了。”
“那你为何还在?”焦礼冷冷道:“是回来等着挨刀不成?”
将领说:“总兵,总得给辽东留些种子啊!”
“别提什么种子,若是挡不住女真人,你以为怀安伯会留下谁?”
唐青说过,此次是戴罪立功,若是败了,不消说,焦礼的下场不会太好,下面的将领更糟糕,这些孙子多多少少都有些见不得人的过往,唐青真要追究,一查一个准。
“都给老子上!”将领咬牙再度冲了上去。
人在面临死亡的威胁时,有人会被吓的浑身发软,有人会迸发出洪荒之力,生命的本能会催生出巨大的潜力。
女真人现在就是如此。
董山亲自带队冲杀,眼看着就要杀出重围,后面传来了号角声。
董山回头,远方出现了明军的大旗。
“唐青追来了。”女真人的士气一下跌落谷底。
董山感到明军士气突然大振,他喊道:“撤回去,撤回去!”
剩下的女真人不到两千,跟着董山后撤。
明军缓缓围过来。
四面合围。
董山单骑出来,“我想见唐青。”
朱仪在中军闻讯,笑道:“他以为先生是谁想见就见的?”
唐青说:“朱仪去,马洪跟着。”
“是!”朱仪大喜。
唐青对这位国公爷的栽培堪称是不遗余力,有机会就让他去历练。
吴宁想到了当下朝中顶级权贵的构架。
魏国公在南京坐镇一方,看似威风凛凛,可实际上就是看门狗。南京有镇守太监,有六部,和这位魏国公互相制衡。
南方军队糜烂,和历代魏国公也脱不开干系,所以唐青南下整肃军队后,魏国公徐承宗威望大跌。
而在京师,英国公张辅这位老臣子晚节不保,战死在土木堡,儿子张懋袭爵,张懋太小了,不足以对当下的大局构成决定性影响。
算来算去,唯有朱仪正当年。
唐青把朱仪拉在自己的阵营中,就是在军队中打下了一根巨柱。
他想做什么?
这个念头在吴宁脑海中一闪而逝,他觉得自己想多了。
朱仪带着十余骑,马洪跟着他,一行人出了阵列,董山孤零零的单骑在前方等候。
“马洪跟我过去。”朱仪说。
唐青满意的道:“没有逞英雄,好!”
吴宁没好气的道:“好什么?众目睽睽之下丢人!”
“老吴你这话就不对了。”唐青说,“为将者当审时度势,在己方势弱时,将领就该身先士卒,悍不畏死。当下优势在我,凭什么和董山好勇斗狠?”
“威严。”吴宁说。
“威严从不是装模作样。”唐青说。
“那该是什么样?”
“晚些你就知晓了。”唐青笑道。
吴宁蹙眉,老头儿觉得这话里的味儿不对。
前方,朱仪和董山碰头了。
“我错了。”董山低头,“此次打草谷是凡察的蛊惑,李满柱也是主谋。”
朱仪愕然,这特娘的是蛮横不讲理的董山?
董山蛮横到了何等境地,哪怕是大明使者来了,他该骂就骂,乃至于动过手。
董山有句名言:要做狗,老子也要做一条不低头的狗,谁敢踹我一脚,我就咬断他的脖子!
他言出必践。
但此刻这条不低头的狗,他低头了。
谦卑的和条真狗一般。
“是吗?”朱仪说。
“是。”董山说,“我愿意引路,带大军去清剿凡察和李满柱。”
朱仪定定的看着他,说实话,他心动了,以往女真各部名义上臣服于大明,可实则是自行其是。
听调不听宣的是野心勃勃,但女真人连调令都不从,今日说臣服于大明,明日就南下打草谷。
兀良哈三卫也是如此。
“晚了。”朱仪说,他看到董山面色剧变,不禁冷笑,“回去准备吧!”
“我愿降。”董山看到了杀机,他毫不犹豫的喊道:“我愿去京师,愿去侍奉陛下。”
“我说过,晚了。”朱仪说“从你等南下那一刻开始,女真诸部的命运就被注定了。”
朱仪策马回到了中军。
“先生。”
“说。”
“为何辽东诸部总是反复无常?”
唐青说:“一个地方有多少势力,各个势力虚实如何,彼此之间的利害关系如何,这是一门功课。”
“瓦剌人的兵锋延伸到了辽东,朝鲜人野心勃勃,这是辽东两大巨头。夹在中间的便是女真人和兀良哈三卫。”
“当瓦剌人或是朝鲜人逼迫太过时,他们会主动向大明低头,表示臣服,实则是想寻求大明庇护。”
“当瓦剌人或是朝鲜人退却后,他们又会冲着大明龇牙,乃至于生出野心。”
朱仪问:“那可有一劳永逸的法子?”
唐青说:“自然是有的。”
吴宁也生出了兴趣,辽东局势复杂,兵部各位大佬把头皮都挠破了,也想不出一个解决方案。
看看怀安伯是什么法子。
唐青说:“既然反复无常,那就送他们去见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