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山在喝酒,逃窜时干粮带的不多,但他的亲信还带了一袋子酒水。
他喝着酒,眼珠子渐渐泛红,看着周围惶然不安的麾下,说:“明人要赶尽杀绝,那就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我们听都督的!”
董山满意的点头,把酒囊丢在地上,打个酒嗝,刚想再鼓动麾下一番,明军动了。
“伯爷令合围,尽量不留活口。”
军令传达到了焦礼那里,他一怔,“不留些女真人?”
不是要留着女真人盯着朝鲜吗?
信使说:“伯爷说了,留活口也行,高于车轮的尽数杀了。”
这是吴宁问的问题,唐青给出的回答。
“那还好。”焦礼说。
“伯爷说,他个人比较喜欢把车轮放平。”
焦礼目瞪口呆。
唐青当然没有那么嗜杀。
车轮放平在唐青看来只有一个国家配得上这等待遇。
他对吴宁说:“朝鲜这地方就像是勒在大明脖子上的绳索,不拿下,我心不安。”
你就是个没事找事的!
吴宁有些头痛怎么和于谦交代。
“齐射!”
前方硝烟弥漫,董山咆哮着,带着麾下冲向火网。
“齐射!”
不断有人中弹落马,两侧明军骑兵上来了,先用箭雨洗劫,再用长枪一排排的刺杀。
当付出巨大代价冲到步卒前方时,董山发现明军竟然收手了。
这是什么意思?
董山大喜,回头准备招呼麾下。
仅存的数百女真人此刻都跪在地上。
“杀奴!”
一个年轻的明军军士被气氛刺激的嗨了,端着火铳就冲了过来,火铳上有刺刀,他走到董山马前,董山回身,军士的刺刀刺在马的脖子上,战马长嘶人立而起。
董山坠马,他看到军士大步走过来,眼中都是兴奋之色。
这就是军功啊!
“杀!”
威震辽东的女真头领董山,就这么死在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明军军士手中。
唐青策马过来,那些女真人瑟瑟发抖,没人敢抬头看他一眼。
当马蹄到了一个女真人身前时,他竟然狂喊了起来。
“他喊什么?”唐青问。
随行有懂女真话的人说:“他喊愿意世代为伯爷奴隶。”
唐青莞尔。“不必了,把人都收拢了,记得辽东这边有矿,找到后,就让他们去挖矿。”
“挖多少年?”有人问。
唐青没回答,策马过去,陈默说:“自然是一辈子。”
焦礼过来了,见到唐青下马行礼,“末将根据伯爷吩咐,果然堵住了女真人。麾下儿郎在伯爷的感召之下奋勇杀敌,幸不辱命挡住了女真人。”
唐青点头,“休息半日,随后追击。”
“领命!”
焦礼大声应诺。
看看,这精神面貌截然不同了不是。
明军歇息了半日,随即出发。
凡察和李满柱在半路相遇,还发生了些误会,凡察以为是明军追来,便令人伏击,差点把李满柱给坑了。
二人合兵一处,随即逃窜。
“去何处?”凡察问。
“去鸭绿江。”李满柱说。
“为何?”凡察说。
“辽东看似广阔,可何处是咱们的家?兀良哈三卫容不得咱们,其他部族也是如此。唯有死中求活。”
李满柱说:“朝鲜人野心勃勃,一心想过江来占据地盘,咱们去投奔他们。”
凡察说:“朝鲜人难道敢和大明开战?”
李满柱说:“之前你敢想咱们竟敢去辽东打草谷?”
呃!
凡察说:“你说的有理。”
女真人的方向变了,看似要去鸭绿江方向。
“是不是见好就收?”吴宁策马和唐青并行。“你若是和朝鲜起冲突,朝中那些人会藉此弹劾你,宫中也会趁火打劫,咱们能不生事吗?”
“老吴,你高看了朝鲜。”唐青说:“这就是一条欺软怕硬的野狗,谁强大它便冲着谁摇尾巴,你踹他一脚他还会冲你笑。”
当你衰微时,这条野狗就会摇身一变,变成一条恶犬,冲着你撕咬。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在这个时代混了几年后,唐青对此深信不疑。
双方一追一逃,唐青甚至令放缓速度,吴宁私下找到梁山,“此事能否暂且压下?”
梁山一脸为难,“咱也难不是。”
吴宁知晓自己强人所难了,叹息一声。
可回过头,梁山在密奏中却这样写着:怀安伯拷问得知,女真人与朝鲜人勾结,怀安伯大怒,当即决定追击。
看,不是我非得要赶尽杀绝,不是我非得要和朝鲜人撕破脸,狗东西把大明的脸面视为无物,这难道还能忍?
理由有了不是。
凡察和李满柱一路逃窜,不断有落后的女真人被砍杀。
“是朝鲜斥候!”
当看到前方的一队朝鲜斥候时,女真人不禁热泪盈眶。
救星来了啊!
可朝鲜斥候却一脸懵逼。
女真人是两面派,他们既受大明的册封,也受朝鲜的册封,可见鬼的是,朝鲜是大明的藩属,也接受大明的册封。
这妥妥的一女二嫁,而且嫁的还是大明的家奴。
但一直以来,朝鲜和女真人的厮杀就没消停过,所以朝鲜斥候掉头就跑。
“别跑啊!”
“站住!”
“我等是来投奔朝鲜的!”
我信你个鬼!
朝鲜斥候一路疾驰,很快就从浅水处搭建的浮桥上越过了鸭绿江。
对岸闻讯派出了大队人马戒备,率先越过鸭绿江的女真人被射杀在江边,鲜血染红了江水。
“派人去谈判!”凡察说,他看了李满柱一眼,“你儿子不错。”
李古纳哈大怒,“为何不是你去?”
李满柱干咳一声,“明军就在身后,咱们先齐心合力。要不……我去吧!”
李满柱竟然这么勇?
凡察动容了,“好,我发誓,若是你回不来,我必善待你的儿子,否则死于乱箭之下。”
李满柱把儿子拉过去,低声道:“明军就在后面不远,如今咱们走投无路,我过江去谈判,若是成了,你便寻个机会……”
见儿子还懵逼,李满柱咬牙,“我的儿,若是归顺了朝鲜人,他们会从我和凡察中选一人来统领女真人。”
李古纳哈这才明白,他看了凡察一眼,“爹你放心,到时候我亲手射杀他!”
“不要自己动手,最好是过江时,找个机会悄然动手,神不知鬼不觉。”
“好!”
李满柱带着随从过江,过江后表明了来意。
“去禀告议政。”
坐镇江边的正是大将金喜贺,他走到江边,摆摆手,那些弓箭手后退。
李满柱单骑过来,下马走到金喜贺身前,跪下说:“李满柱见过大将军。”
朝鲜没有什么大将军,施行的是五卫制,以都总官执掌。金喜贺便是其中之一。
“你来作甚?”金喜贺问。
李满柱说:“明人出关了,他们人多势众,我等不能敌。如今大王的大军就囤积于鸭绿江畔,我女真诸部愿为向导。”
金喜贺一怔,女真人竟然败了?
在过往的消息中,辽东明军就是废材的同义词,如今废材竟然翻身了?
“可是曹义领军?”金喜贺问。
“是怀安伯唐青!”
“谁?”金喜贺握紧刀柄。
“怀安伯,唐青。”
金喜贺喝道:“把交战情况如实道来!”
李满柱没敢隐瞒,说了此战的经过。
“……唐青悍勇,麾下皆是悍卒,另有火器颇为犀利。咱们不敌便逃了,谁曾想他竟衔尾追击,这一路从未停歇过。”
“如今他在何处?”金喜贺问。
“金都总!”一队斥候回来,“发现明军!”
“多少人马?”金喜贺问。
“大约数百骑!”
“是明军的游骑。”李满柱说:“他们把人马分为数百骑一股,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就如同是群狼狩猎,不断撕咬我部,这一路,可怜那些勇士……”
金喜贺回身,“马上禀告议政此事。”
“是!”
李满柱说:“我部历经万难才逃到此处,还请金都总垂怜,允许那些勇士过江。”
金喜贺心动了,这些女真人其实不弱,不过太穷了些,吃不饱穿不暖,兵器都是劣质的,可就连劣质的兵器都无法保证人手一把。
甲衣就更别提了。
若是武装一番,这就是极好的打手不是。
但他没权力决定此事。
金宗瑞在写奏疏。
李训就在一旁为他侍奉笔墨,这也算是子侄辈的孝心。
“议政。”外面有人禀告:“金都总令人来报。”
金宗瑞没抬头,直至写完了奏疏,递给李训,“你也该学学这些了,好生看看,找找毛病,找到一处就放你一日休沐。”
“议政才学过人,我哪里找得到。”
“让他进来。”
一个将领进来,行礼后说:“议政,女真人想过江归顺。”
“为何?”金宗瑞不为所动,李训却抬头蹙眉。
“他们被明人击败了。”
“嗯!”金宗瑞问:“曹义出关了?”
李训觉得心跳在加速,一个名字在脑海中呼之欲出。
别是他!
千万别是!
“是怀安伯唐青!”
金宗瑞一拍桌子,“他竟然来了!”
“议政!”李训说:“唐青一力主张要朝鲜归还双城等地,这是来者不善啊!”
金宗瑞冷笑,“他想要就给吗?来的正好。”
“议政,可要放女真人过江?”
“万万不可!”李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