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训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对接收女真人,话出口有些后悔,不是觉得自己说错了,而是时机不对。
一军主将还未开口,下面的人就七嘴八舌,这是不懂规矩。
好在金宗瑞和他老爹交情深厚,看了他一眼后,便放过了此事。
“说清楚情况。”金宗瑞说。
“是。”将领说:“女真人去辽东打草谷……”
这些蠢货啊!
李训微微低头,心想那唐青既然来了辽东,你们这不是给他借口吗?
“随后他们遭遇了唐青。”
“唐青带了多少人马?”金宗瑞敏锐的问。
“说是八千。”
“八千?”金宗瑞说:“女真人多少人马?”
“差不多两万。”
“八千,两万……”金宗瑞看了李训一眼,李训说:“议政,唐青在大明有第一名将的美誉。”
我说过了要小心此人,可没人听,看看,如今女真人被他打的满地找牙。
朝鲜人为了争取女真人,封官许愿无所不用其极,发现无用后,就出兵清剿,就这么数十年下来也没卵用。
没想到一夜之间风向大变,女真人竟然主动投诚。
而这个投诚的背后动机让人无语。
竟是被大明毒打了一顿后,惧怕被灭族,所以来投。
“把人带来,我亲自问话!”金宗瑞很谨慎。
将领随即去了江边,金喜贺正在布置,一队队步卒上前,在江边列阵,弓箭手最多,他们在检查自己的弓箭,一旦明军敢渡河,他们就会用箭雨覆盖江面。
“议政如何说?”金喜贺问。
将领说:“议政要亲自问李满柱。”
金喜贺点头,“带他去吧!”
“李满柱!”将领喊道。
边上被看管的李满柱走过来,将领说:“跟我来。”
“是。”李满柱回头看了一眼江对岸,那些女真人正在惊惧的看着来时路。
此战究竟是如何败的?在逃窜的这一路上,李满柱仔细推敲了许久,从围攻堡寨,到洗劫村落,女真人并未犯错。
那么,为何大败?
李满柱半路才想到一件事儿,唐青竟然不在广宁城,而是率军出关……别小看了出关这事儿,除去夜不收之外,大明九边的边军极少出关。
那么唐青出来作甚?
李满柱推敲了许久,辽东明军当面就是女真人,唐青出关,唯一的可能就是攻打建州女真。
也就是说,唐青是准备来偷袭女真人。
他们即便是不来打草谷……不,他们若是不来打草谷,李满柱觉得死的会更惨。
这一路被追杀的经历让李满柱做了不少噩梦,他们曾多次设伏,想伏击明军,可明军恍若在天空之上有一双眼睛,每每精准的来个反伏击,几次三番后,女真人中有人说明军有神灵护佑。
呵呵!
神灵!
李满柱开始是不信的,可多次之后,他信了。想到瓦剌人称呼唐青为凶神,他和不少人都后悔了。
在也先第二次南下被击败后,女真人内部也有些归顺大明的呼声。
但这个声音很微弱。
我们应该归顺大明!
先隐忍,寻机壮大自己,等机会来临便反戈一击。
这种事儿女真人干起来没压力。
“等着!”带路的军士说。
李满柱抬头,眼前的茅屋看着颇为低矮,门口两个朝鲜军士估摸着是特地找来的,身材很是高大,当然,和大明官兵比起来还不够看。
在这个时代,大明就是东方的灯塔,它向周边辐射自己的文化,制定规矩。每当中原稳定时,东方就稳定,谁敢不稳定,就如同唐青所说,谁特娘的影响我种地,我便把谁种在地里。
汉儿很好认,看身高,看气质就是了。
身高这一块汉儿轻松拿捏周边异族,特别是倭国和朝鲜,上次唐青俘获不少倭寇,闽地百姓一看,卧槽,怎么是矮人国来的?
朝鲜人个子也不高,每次挑选使者出使大明时,身高是第一要素。咱不能太丢人不是。
“进来。”将领出来,手按刀柄,李满柱很懂规矩,在军士过来时把长刀解下来,递给军士。
进了茅屋,里面有些闷,也有些昏暗。茅屋内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的便是朝鲜左议政金宗瑞,他身侧站着的是李训。
“李满柱,见过议政。”李满柱跪下行礼。
金宗瑞问:“明军实力如何?”
李满柱说:“明军凶悍,特别是唐青带来的那些官兵。”
“辽东明军呢?”金宗瑞问。
“辽东明军士气大增,不过依旧不是咱们的对手。”李满柱实话实说。
“那八千人中,有多少是辽东官兵?”
“不知。”李满柱摇头,“那些骑兵很是凶悍,步卒皆用的是火器,未曾贴身厮杀。”
“明人用了火器?”金宗瑞说:“什么火器?”
“火铳。”李满柱说,“明军那些步卒人手一支火铳,打起来很是犀利。”
“多少火器?”
“两三千。”
“此战唐青的指挥如何?”金宗瑞问,他盯着李满柱,想着的却是各种传闻。
当初也先南下受挫,随即唐青这个名字开始在朝鲜上层传播,但也仅仅是传播。
也先二度受挫,唐青的名号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
但也仅仅是关注,和朝鲜没关系不是。
“唐青用兵……”李满柱说:“几乎没有犹豫,他很是自信,第一次交手便倾力进攻,压根就不担心自己是以寡敌众……仿佛咱们就算是有五万人马,他也能战而胜之。”
“过程。”
李满柱把过程仔细说了,特别提到了唐青最后的冲阵。
“……他带着一千骑亲自冲阵,无人能敌。我女真的勇士在他的面前就如同孩童般的孱弱。”
个人武勇金宗瑞看不上眼,他摆摆手,有人带着李满柱出去。
随即金宗瑞召集麾下诸将议事。
众将得知情况后,大多都颇为欢喜。
“议政,咱们正好借此过江,给那唐青一击。”
“咱们隐忍多年,也该出手了。”
李训在旁观,这等时候没他说话的份。
“若是接纳了女真人,唐青就有了借口。”金宗瑞说:“一旦开战,会不会引发大战,这一点必须要考量。”
有人说:“议政,如今也先正得意,明人对他戒心满满,岂敢在辽东开战?”
“再有,咱们这是被迫反击不是。”
“是啊!唐青帅军来攻,咱们被迫反击,击败他后,咱们也没去攻打明人的城池不是。”
这番话让金宗瑞心动了。
此次他领军屯兵鸭绿江一线,对外声称是防备辽东局势骤变。
但私底下他的任务是伺机而动。
若是局势有利于朝鲜,金宗瑞便会领军渡江,首先灭掉女真人,在辽东占据一个落脚点。随后向周边扩展。
这是朝鲜跨出半岛的最好机会。
但凡做成了,金宗瑞将会名垂青史。
金宗瑞的呼吸急促了。
他目光转动,“明皇猜忌唐青,不可能给他太多精锐,八千人马,这大概就是唐青的所有。至于辽东明军,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
诸将听出了味儿,神色兴奋。
李训越发不安了,他想劝阻,可看看诸将的神色,再看看金宗瑞脸上的红光,这时候开口劝阻就是泼冷水。
他是纨绔没错,何为纨绔?小错不断,大错不犯。此刻开口泼冷水就是大错。
所以,他低下头,把所有隐忧都压了下去。
“先让女真人过江。”金宗瑞说:“全军戒备,若是明军敢过江……射杀。”
“领命!”诸将欢喜应诺。
金喜贺抬头,“议政,若是明军敢过江,咱们可能渡江?”
金宗瑞眯着眼,他知晓自己的决定会引发什么。
但名垂青史的诱惑让他把些许担心压下,“明军若是渡江,便反击!”
“领命!”金喜贺轰然应诺,随即转身出去。
他走出茅屋,看到李满柱在不远处蹲着,便招手。
“金都总。”李满柱弯着腰过来。
“让你的人过江。”金喜贺说。
李满柱浑身一松,“多谢议政,多谢金都总!”
金喜贺说:“董山可在?”
“董山与我等走散了。”
李满柱知晓,董山多半是没了。
“凡察呢?”金喜贺问。
呃!
李满柱安排儿子在渡江时弄死凡察,可金喜贺主动问了此人,这是何意?
“就在对岸!”
金喜贺说:“议政说了,女真人过江后,依旧由凡察与你一同统领。”
在金喜贺的注视下,李满柱硬着头皮说:“是。”
看着李满柱走远,金喜贺冷笑道:“这些女真人心思难测,要分而治之。”
对岸的凡察已经等不耐烦了,几度想带着麾下远遁。
“明军来了。”后面有人喊道。
凡察上马,站在马背上远眺,看到远方数百明军骑兵正冲着这边疾驰。
明军的第二波游骑来了,也就是说,唐青距离此地不远了。
凡察浑身冰冷,“我们走!”
“都督,对岸来人了。”
对岸来的是李满柱的随从,以及几个朝鲜人。
李满柱的心腹说:“议政答应收留咱们了,渡江!”
女真人欢呼起来,几个朝鲜人有些不敢置信。
“女真人何时这般懦弱了?”
“明军来了。”后面那些人在催促。
“是明军。”过江的朝鲜人中,一人说:“速速渡江。”
女真人争先恐后的渡江,那数百明军游骑在距离不远处停住,为首的将领冷笑道:“朝鲜人插手了,马上禀告伯爷!”
“是!”
对面几个朝鲜人冲着他们在挑衅,将领说:“他们不知自己招惹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