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真人在惶然渡江,不时回头看一眼来处,甚至有人因此此去平衡落水,引发一阵混乱。
金喜贺在江边看着这一幕,神色冷峻。
“金都总,明军来了。”过江的朝鲜人禀告。
“多少人马?”金喜贺问。
“数百。”
“这是游骑。”金喜贺说,“戒备就是了。”
这时浮桥上发生了争执,朝鲜人出面镇压。
原来是李古纳哈和凡察发生了冲突。
李满柱的随从悄然告诉李古纳哈,此前的计划作废,莫要对凡察下手。
谁知晓在渡江途中,凡察的人故意和李古纳哈发生冲突,双方大打出手,若非朝鲜人出面镇压,估摸着要死不少人。
即便如此,依旧有十余人被砍杀,尸骸在江面上飘荡着。
没人关注那些死人,在这个有今日没明天的辽东,过多的同情心,只会让自己沦为别人的猎物。
过江后,李古纳哈找到李满柱,说:“爹,凡察想对我下手。”
“知道了。”李满柱说:“暂且隐忍。”
对于草原异族来说,你杀我,我杀你再正常不过了。在他们眼中只有利益,为了利益,昨日的死敌也能联手。
“朝鲜人动心了。”李满柱说:“这是个好机会,咱们跟着朝鲜人打过江去。董山定然是完了,过江过你带着人去收拢他的部族。”
“就怕凡察也打这个主意。”李古纳哈冲着在人群中的凡察冷笑,凡察还以一个狞笑。
“那就看谁更快。”李满柱说:“朝鲜人更信任我。”
李古纳哈眼前一亮,“还是爹厉害。”
李满柱说:“给谁当狗不是当。记住了,在实力不济时便低头做狗,不丢人。”
“是。”李古纳哈说:“等咱们强大了,再把那些人杀了,把他们的女人收入帐中,让他们的儿孙做咱们的奴隶。”
李满柱点头,“看,明军来了。”
那数百明军游骑缓缓靠近江边。
为首的将领冲着江对岸指指点点的。
“明军大队人马来了。”
远方出现了烟尘。
金喜贺眯着眼,“告知议政,唐青来了。”
金宗瑞闻讯说:“去看看。”
李训跟着他来到了江边,只见对岸的明军越来越多。
“议政,明军来了差不多两万。”金喜贺说,“末将从将旗中认出了些人,其中就有辽东副总兵焦礼。”
“果然不出我所料。”金宗瑞抚须笑道:“明皇果然没给唐青多少人马。”
金喜贺说:“辽东官兵不堪一击,唐青带着的精锐也就数千,若是他敢动手,那就休怪咱们不客气了。”
“若是明人怪罪怎么办?”有人问。
金宗瑞说:“明皇猜忌唐青,若是咱们击败他,对于明皇来说不是坏事,若是能把他弄死在辽东,明皇会额手相庆。随后咱们派遣使者去解释一番,此事自然就过了。”
金宗瑞的一番分析很是丝滑,众人不禁喜笑颜开,有人见李训郁郁寡欢,便问:“李公子这是在担心什么?”
李训说:“我担心……”他看看自信满满的金宗瑞,以及迫不及待的金喜贺,摇头不语。
金宗瑞说:“先礼后兵,让人过江和明人交涉,问他们为何来此!”
他回头看了李训一眼,这是个立功的好机会啊!让给自己的子侄辈再好不过了。
李训却把头低下,让金宗瑞颇为失望,随即点了个文官过江。
文官带着两个随从过江,被明军拦截,他说:“我乃议政使者,奉命来请见怀安伯。”
有人去禀告,少顷回来说:“跟我来。”
文官好奇的看着周围的明军,明军的士气看着不错,不少人甚至在冲着对岸叫骂。
这和传闻中的不同啊!
见到唐青时,文官第一眼印象是这人真特娘的魁梧。
他发誓,自己活了半辈子,从未见过这等雄壮的男人。
唐青正和吴宁等人商议,文官被带过来,唐青问:“对岸是谁领军?”
文官说:“是金议政。”
随行的辽东官员说:“是左议政金宗瑞。”
“为何屯兵鸭绿江畔?”唐青问。
文官说:“大王担心也先与脱脱不花之战波及朝鲜。”
“为何收留大明叛逆?”唐青问。
“叛逆?”文官讶然。“怀安伯说的叛逆指的是……”
“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唐青冷笑,“女真人乃是大明家奴,怎地,朝鲜也有做他们主人的想法?”
文官心中一个咯噔,“怀安伯,女真人历来都接受朝鲜册封……”
“李珦自家都要大明册封,他哪来的脸面册封女真人?”吴大爷冷冷的道:“真真是狼子野心!”
唐青这孙子率军赶到了鸭绿江边,吴宁知晓随后局势再不是自己能掌控的,既然如此,那便全力配合吧!
至于后果,娘的,大不了回京后被少保埋怨一阵。
梁山的公鸭嗓响起,“这一女还能嫁二夫不成?朝鲜好大的胆子!”
文官,内侍,再加一个唐青,我尼玛,这便代表着当下能影响大明政坛的三股力量。
文官强作镇定,“此乃误会……”
“没有什么误会。”唐青说:“莫怪大明不教而诛,我给金宗瑞一日,明日这个时候若是不交出女真人,后果自负!”
文官过江,把经过说了,金宗瑞笑道:“色厉内荏罢了。”
金喜贺说:“就他那点人马,难道还敢打过江来不成?”
金宗瑞说:“咱们越是得罪唐青,京师的明皇就越是欢喜。无需顾虑,告诉明人,女真人过江诉苦,说明军逼迫过甚,便来投效。朝鲜不能坐视有人搅乱辽东大好局面,不得已便收留了女真人,等大军退去,自然会放他们回归。”
文官再度过江,可这次连唐青的面都见不到。
朱仪出面接待,得知金宗瑞的态度后,说:“还是那句话,明日此时,若是不交出女真人,后果自负。”
唐青正和吴宁说自己的打算。
“朝鲜不但是墙头草,更有慕强的一面。”唐青说:“大明必须要展露出令朝鲜上下不敢异动的实力,以及强硬的姿态,才能令其不敢生出异心。”
“太冒险了。”吴宁说,“朝鲜不值当。”
“我的目标是倭国!”唐青指着东边说:“前次我南下闽地看到倭寇猖獗,这些倭寇只是国中的浪人,以及失意者。若是倭国一统,倾巢而出,朝鲜便是他们的第一目标。以朝鲜为跳板野望大明……”
唐青想到了后来的猴子。
“大明孱弱时,朝鲜可为缓冲。”唐青说:“不过当下咱们孱弱吗?”
能让草原小霸王也先两度铩羽而归,这样的大明,它不弱啊!
“你难道还想东征不成?”吴宁莞尔,“陛下不会答应,你就死心吧!”
朱仪刚好回来,闻言说:“若先生灭了倭国,威望之高,会让宫中如坐针毡。”
所以朱老二但凡在位一日,唐青东征的梦想就不可能实现。
唐青问:“金宗瑞怎么解释的?”
“使者说李满柱等人过江哭诉大明逼迫过甚,朝鲜不许有人搅乱辽东局势,便收留了女真人,等咱们走后,自然会放归。”
吴宁说:“这是搪塞之词。”
唐青当然知晓,“那就等吧!”
“等明日?”吴宁说。
“一言既出不是。”唐青说,朱仪却笑道:“咱们远来疲惫,先生看似给了朝鲜一日时间考量,实则是让将士们得以歇息。”
是夜,两边都派出不少人马沿江巡查。
金宗瑞一直没睡,他在给朝鲜国主李珦写奏疏。
“议政。”
李训进来,“我见里面有灯火便来看看,您还没睡?”
金宗瑞说:“此乃百年未有之变局,若是抓不住,我便是朝鲜的罪人。可我也担心……”
“我担心朝中有人会拖后腿。”金宗瑞说:“那些人胆小怯懦,提及明人便说庞然大物也。大王身子骨不好,压不住。”
李训低头苦笑,“议政,其实朝鲜选择旁观也不错。”
“回去歇着吧!”金宗瑞说,随即低头继续写奏疏。
“是。”
李训满腹心事回到住所。
半夜,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浑身都是冷汗。
他刚做个了噩梦,在梦中,他看到明军冲过鸭绿江,他无助的呼喊着,可举目看去都是烈焰,那些朝鲜将士在烈焰中惨叫着……
他看到了一面大旗,大旗下便是那个曾在大明羞辱自己的怀安伯唐青。
“这个梦可怕!”李训喘息着,再无睡意。
李训披衣出去,刚开始只是散步,后面干脆就直接去了江边。
江水潺潺,举着火把的朝鲜军士在来回巡查。
李训站在江边,看着对岸同样星星点点。
天亮了。
对岸炊烟袅袅,这边同样如此。
午后,金宗瑞召集众人,说:“先礼后兵,令人再去对岸一次。”
“末将愿往!”一个将领请缨。
金宗瑞点头,“不可有辱朝鲜。”
将领自信满满:“议政放心,若是有辱朝鲜,末将便死在对岸!”
将领随即过江。
此次他见到了唐青。
不知马洪从哪找来的椅子,唐青坐在椅子上,两侧是随行的文官武将。
将领被带过来,朱仪喝道:“还不行礼?”
将领昂首,“我乃朝鲜将领,不是你等麾下!”
“看来李珦是不甘寂寞,想叛出大明。”唐青说。
从法理上来说,李珦这位朝鲜国王便是大明皇帝的臣子。所以朝鲜将领见到唐青这位大明怀安伯就得行礼。
将领却梗着脖子说:“我乃朝鲜人,头可断,血可流,想让我下跪那是万万不能!”
“那便成全他!”唐青淡淡的道:“正好本伯缺颗头颅祭旗,杀了。”
将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