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将领刚开口就被两个军士反剪双手。
“跪下!”有军士冲着他的膝盖窝踹了一脚,将领跪下,“不是……你……你……你怎敢杀我?”
吴宁叹道:“金宗瑞之名我也听闻过,前次他出使大明颇为恭谨,没想到转瞬就和大明翻脸。”
一个军士堵住将领的嘴,随即把他拖过去,没多久人头便被挂在旗杆上。
将领的随从连滚带爬冲过浮桥,对岸金喜贺正满头雾水,随从过江后,随即来报信。
“唐青杀人了。”
消息传到了金宗瑞那里,金宗瑞大怒,见李训面无表情,便问:“你在明人京师曾与此人打过交道,你来说说,唐青此举为何?”
双方并未开战,唐青哪来那么大的胆子?
李训木然道:“当时两边商议,大明那边是礼部侍郎秦建为首,秦建对唐青颇为恭谨。唐青对下官很是不屑一顾,开口就要双城等地……说朝鲜若是不归还,他便来自取。我本以为他是说笑,如今看来,不是玩笑。”
“这是个敌视朝鲜的人。”有人说:“议政,动手吧!”
“唐青悍然杀人,咱们若是不动手,那成什么了?”
金宗瑞看向金喜贺,金喜贺说:“将士们都怒不可遏,士气高昂。”
动,还是不动?
这个决心要金宗瑞来下。
他摩挲着椅子的把手,突然一拍桌子,众将昂首挺胸。
“他做初一,那就休怪老夫做十五。”金宗瑞起身,“唐青斩杀我朝鲜大将,是可忍,孰不可忍。”
咱师出有名了不是。
“金都总!”
“末将在!”金喜贺上前。
“我军五万,老夫尽数交给你指挥,可有把握击败唐青?”金宗瑞问。
金喜贺说:“若是不胜,末将当死!”
“好!”金宗瑞看了李训一眼,随即目光转动,对另一个文官说:“你去平壤禀告大王,明军唐青无故斩杀我军大将,臣为朝鲜故,为大王故,决意反击。”
“领命!”
“告知将士们,此战获胜,老夫将为他们请功!封妻荫子,便在今朝!”
“领命!”
气氛骤然热烈,金宗瑞目光转动,“记住,朝鲜兴衰在此一举。诸君当勠力厮杀!”
号角声中,五万朝鲜大军集结。
金宗瑞走出茅屋,看着气势雄浑的军阵,对李训说:“二郎觉着如何?”
李训在家排行第二,他说:“很是雄壮。”
兴许咱们能胜?
李训的那个担忧动摇了,昨夜的噩梦也随风飘散。
“这一战啊!朝鲜上下期待了数百年!”金宗瑞的声音有些飘忽,“高句丽覆灭后,朝鲜就成了各方觊觎的一块肥肉,前宋还好,孱弱不堪,不配为中原之主。到了大明……太祖雄烈,太宗亦是如此,前辈们都说,彼时朝鲜只能瑟瑟发抖,用进献女人等手段来讨好大明以避祸。”
“可你知晓明人是如何羞辱朝鲜的?”金宗瑞咬牙切齿的道:“彼时朝鲜精心挑选了美人送去大明,朱棣却令人来呵斥朝鲜,说你等送来的女人胖的胖,廋的廋,矮的矮,都不好。不过看在你王的孝心份上,朕都给了封号。”
“这是什么话?太宗皇帝被迫亲自出面选拔美人进贡。”金宗瑞眼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他在羞辱朝鲜!当年的李世民也不敢呐!”
金宗瑞是铁杆的高句丽后裔学说的支持者,“今日当为历代大王受的屈辱复仇!”
对岸的明军开始集结。
“敌军五万!”瞭望手来禀告。
唐青走到江边,吴宁等人跟着。
“敌军几乎三倍于我。”焦礼说,“末将愿为前锋。”
唐青看了焦礼一眼,“若是强渡会死不少人。”
“末将不惧!”焦礼说。
“该让将士们牺牲之时,本伯眼皮子都不会眨一下。可若是能多保住一个将士性命,本伯也义无反顾!”
唐青看着诸将,“一将成名万骨枯,都是爹娘养的,都是别人的儿子,别人的夫君,别人的父亲……把麾下放在心中,而不是放在笔端。”
朱仪若有所思,老朱家的家传用兵思路中,从未有过这等教导。
鸭绿江在这段不宽,水也浅,所以朝鲜才能轻易搭建浮桥。
朝鲜人集结完毕后,随即开始渡江。
“太少了些!”唐青不满意的摇头,朝鲜人此次出动了不过三千人。
“弓箭手上前!”唐青说,焦礼大喜,唐青的麾下多是骑兵,还有在辽东操练出来的三千火铳兵,并无成规模的弓箭手。
“伯爷果然还是最看重我焦礼!”焦礼喜滋滋的喊道:“弓箭手集结上前。”
数千弓箭手往江边这么一站。
我尼玛!
金喜贺也头皮发麻,但没办法,当下只能用人命去填。
“冲过去!”
朝鲜将领呼喊着。
一队队朝鲜步卒顶着盾牌开始小跑。
浮桥在颤抖。
不断的震动。
“放箭!”
一波箭雨覆盖过去,哪怕有盾牌,依旧有不少朝鲜人中箭落水。
“要果断,不能停!”金喜贺沉声道。
江水中的尸骸越来越多,但朝鲜人也越来越多,他们不断涌过来,当十余人突破箭雨冲到对岸时,朝鲜人发出来一阵欢呼,随即湮灭。
十余朝鲜人被乱枪捅死在岸上,明军很缺德,把尸骸尽数丢进江水中。
“明年鸭绿江的鱼没法吃了。”有人感慨。
“又突破了。”
这次突破的人更多,双方就在岸边厮杀。
“让火铳上前吧!”吴宁说。
唐青摇头,“还不到时候。”
“伯爷,敌军上岸了,要不您后撤一些?”焦礼是好意,担心唐青会成为朝鲜人的靶子。
唐青摇头,这里能听到对岸的朝鲜人说话,他岂能后撤。
“唐青在那!”
朝鲜人惊呼,随即有弓箭手冒死近前,被马前卒带人围杀。
“都总,唐青就在江边!”
金喜贺得到禀告,他眯着眼,仔细看着对面的那个魁梧男子,“派神箭手,以及军中悍卒过江,拼死也要弄死他!”
数百朝鲜悍卒跟着冲过来,不等靠岸,他们就跳进浅水区,冲着唐青扑过去。
“跟我来!”
刀疤脸带着一队骑兵拦截。
“杀唐青!”
朝鲜人目标明确,一部分人阻拦陈默率领的骑兵,一部分人拼死冲向唐青。
唐青在听着对岸的动静。
金喜贺在给将领们分析局势,“辽东明军并非传闻中的孱弱,李满柱!”
“金都总,咱们此次去辽东打草谷,也发现辽东明军大变。”李满柱说。
“唐青此人看来有些本事。”金喜贺说
随后就是些没有营养的分析,唐青收回注意力,发现最近的十余朝鲜悍卒距离自己不远了,其中一人拿着弓箭正在小跑。
“朱仪!”唐青指指那十余朝鲜人。
朱仪带着十余军士冲过去,一阵冲杀,那个弓箭手却成功杀出重围,朝着唐青放箭。
“小心!”吴宁说。
唐青没动,身前的马前卒举起盾牌,轻松把箭矢挡住,然后他大步过去,一刀就把正在慌忙拔刀的弓箭手斩杀。
“今日就这样了。”唐青说。
果然,这一波之后,金喜贺就令收兵。
“今日是试探。”金喜贺对赶来的金宗瑞说:“末将故意示弱,想在今夜发动夜袭。”
“哦!”金宗瑞问“可有把握?”
“上游不到五里处江水颇浅,挽起裤腿就能渡江。末将准备今夜令人从此处渡江突袭明军,一旦发动,正面此处也将同时发动攻势,让明军猝不及防!”
“好!”金宗瑞很满意,怕拍金喜贺的肩头,“老夫今夜就以书佐酒,等着你的捷报。不过……唐青最好是活擒。”
“为何?”金喜贺不解,对于武人来说,对手的头颅才是功勋。
“明皇猜忌此人,一旦能俘获唐青,随后和明人的谈判中就能占据主动。记住,征战从不是简单的厮杀,背后的算计才是目的。”
“是。”
对岸,唐青回身,“今夜令将士们早些歇息。”
……
夜深,金喜贺来到了江边。
“对岸明军巡逻的很是谨慎,找不到空子!”在江边观察的将领说。
“等上游发动突袭后,这边就总攻!”金喜贺说。
上游浅水处,数千朝鲜人正挽着裤脚悄然渡江。
秋季的江水冰寒刺骨,朝鲜人咬牙忍耐着,第一个人到了对岸,仔细观察一番后,没发现明军,便回头招手。
“好!”带队的将领大喜。
朝鲜人加快了渡江的速度。
一刻钟后,朝鲜人集结。
将领带着他们朝着明军营地摸去。
今夜月黑风高,正是杀人放火的好天气。
将领抬头,正好乌云散开,一轮明月露了出来,把清辉洒满人间。
马蹄声骤然传来。
将领一个激灵,循声看去,只见乌压压一片骑兵正在冲来,距离不过百余步。
几乎是一瞬,这股骑兵就撞了进来。
在这等时候,骑兵对步卒几乎是屠杀。
“明军早有准备,撤!”将领喊道,可刚掉头,就发现后面来了一股明军。
“弃刀跪地不杀!”
将领绝望的道:“都总的谋划尽在唐青掌握,这一战还怎么打?我愿降,我愿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