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一场细雨,让清晨的鸭绿江看着多了几分水墨山水的味儿。
一群野鸭扑啦啦的飞跑了,把自己祖辈传承的地盘让给了一群杀气腾腾的明军。
这段江水流速缓慢,因为不是汛期,不少河床都裸露在水面上。
“昨夜夜不收去淌了一趟。”焦礼指着中间说:“那一段略微深了些,不过也就是能淹到大腿。”
“那里两侧凸起,可用木板铺设快速通过。”钱瑜说。
“朝鲜人来了。”有人说,唐青抬头看去,数百朝鲜骑兵疾驰而来,江对岸正惶然不安的守军大喜,纷纷振臂欢呼。
“准备木板。”唐青说。
吴宁来了,“奏疏刚发出,这份奏疏到了京师,也不知会有多少人要疯了。”
朱仪说:“我也上了奏疏。”
唐青说:“准备渡江!”
至于京师的反应他压根没考虑过,按照于大爷的说法,这孙子就是撒手没,一旦放出去,你就得做好一切心理准备。
步卒集结在江边,这时朝鲜人的主力赶到,金喜贺看着对岸,“怎地明军是想用步卒渡江?”
“大概是。”有将领说,“箭矢随后就到。”
“多弄些。”金喜贺说:“等明军靠近后用箭矢射杀。今日我要让明军的鲜血染红江水!”
一队队朝鲜弓箭手上前列阵,只要不近身厮杀,朝鲜人的信心还是有的,有人咬牙切齿的道:“此战当雪耻!”
有军士哽咽,他的兄长在上次的夜袭战中阵亡,尸骸都不知哪去了。他发誓道:“此战我当杀三个明军,以告慰兄长亡魂。”
“士气不错。”金喜贺很满意,如今就等着明军过江。
“出击!”唐青点头,明军步卒开始涉水渡江。
“两翼要保护好。”唐青说,“另外,骑兵做好突击的准备。”
“领命!”
焦礼赔笑道:“伯爷,我部如何安排?”
唐青说:“一旦突击得手,你部跟随过江,过江后,骑兵参与追击,其余人去占领朝鲜的大营,记住了,粮草第一。”
辽东有存粮,但唐青着眼于后续战事,此刻多一份粮草,明日就多一份胜机。
“明军来了。”
对岸的朝鲜弓箭手们有些躁动。
“都总,明军怎地那么蠢,竟然是列阵而来。”有将领说:“另外他们手中的是何物?难道是长矛?也太短了些吧!”
“是火器!”金喜贺说。
但也只是说说,对于火器,朝鲜人的印象里就是炮竹般的东西,热闹是很热闹,但杀敌……别开玩笑了。
“弓箭手……”前方将领大喊,弓箭手们张弓搭箭,四十五度角朝向天空,只等明军进入射程便放箭。
“止步!”明军那边将领高呼。
阵列止步。
“举枪!”
火铳林立,冲着朝鲜弓箭手瞄准。
“他们在作甚?”
“那么远啊!难道还打得到?”
“装模作样!”
明将长刀指着朝鲜弓箭手,金喜贺瞪大眼睛,朝鲜也有火器,但射程很感人,而且威力更是感天动地。娘的,他曾令麾下用火器射杀匪徒,连续十多次都没打死人。
“齐射!”
砰砰砰砰砰砰!
对岸,唐青笑道:“朝鲜人应当会很受用吧!”
硝烟弥漫中,朝鲜弓箭手倒下了一片。
“齐射!”
第二次齐射来了,朝鲜弓箭手再度倒下一片。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
都被打懵了。
“齐射!”
第三波齐射,朝鲜人终于反应过来了。
“放箭!”将领慌乱喊道,弓箭手们胡乱放箭,箭矢混乱落在前方,距离明军还有十余步。
“齐射!”
第四波齐射来了,金喜贺喊道:“后退,后退!”
“都总,明军火器犀利!”有将领慌神了,“咱们该怎么办?”
“让弓箭手后撤!”金喜贺面色铁青,“骑兵上前,步卒上前,准备冲杀!”
“弓箭手后撤!”将领们狂呼,在第五轮齐射中瑟瑟发抖的朝鲜弓箭手们掉头就跑,有人甚至把自己的长弓都丢弃了。
“前进!”
明军士气大振,跨过最后的障碍,即将登岸。
这时朝鲜人的步卒及时赶到。
“朱仪!”唐青指着前方,“你去指挥!”
这是我的第一次啊!朱仪压住兴奋之情,“领命!”
随即唐青说:“老吴,咱们过江去看看。”
“好!”吴宁摸摸刀柄,思绪却飘到了京师。
渡江了,就等于开战了。
朝鲜乃是不征之国,和朝鲜开战,可想而知朝中多少人会叫嚣着要严惩唐青。
他老吴也跑不掉,一个纵容乃至于同谋的罪名妥妥的。
少保,你要保重啊!
最难的是于谦,面对盟友的撒手没,他唯有力挺。
陛下会是什么态度?
吴宁很好奇。
明军大举过江了。
“齐射!”
火铳的齐射让反扑的朝鲜人一波波倒下,就算是有漏网之鱼,也逃不过后面的箭雨覆盖。
“这才是弓箭的正确用法啊!”赶到的朱仪赞道,他看到朝鲜的骑兵在左侧准备冲来,便说:“拦截他们!”
一队骑兵冲了过来,战马刚从江水中跋涉出来,一身轻松后不禁长嘶起来。
双方爆发了骑战,金喜贺目不转睛的在看着战事,若是骑战获胜,他便会令步卒用尸骸冲出一条通道,再用骑兵去彻底击溃明军。
可双方甫一接触,朝鲜骑兵就麻了。
无论是战马还是兵器,还是经验,他们都远远不及。
这些明军骑兵跟随唐青转战南北,击败过也先的铁骑,击败过闽地海贼,击败过所谓的倭国刀法名家……
钱瑜带着骑兵主力赶到,当即杀了进去,这个彪悍的家伙带着百余骑兵,一路冲着敌军将旗杀去。
一个朝鲜骑兵拦截钱瑜,只是一个照面就被钱瑜斩杀,朝鲜人惊呼一声,钱瑜知晓此人定然是军中有名的悍卒。
正面火枪手们正在缓慢推进,速度真的不快,但胜在很稳定。
左侧钱瑜已经杀到了敌将之前,敌将竟然掉头就跑。
梁山感慨道:“这就是朝鲜?”
“监军。”随行的锦衣卫说:“女真人都不是怀安伯的对手,朝鲜人算的了什么。”
“看,过江了,大旗过江了!”
唐青的大旗出现在江对岸,顿时引来明军的阵阵欢呼。
“万胜!”
唐青举起手,指指金喜贺那边,朱仪心领神会,“全军突击!”
火枪的齐射随即提速,过江的辽东官兵被激发出了勇气,主动向右侧的朝鲜人发动进攻。
“都总,挡不住了。”一个将领面色惨白的来求援,被金喜贺一脚踹倒,“要么战死,要么就等着被斩杀!”
将领小跑着过去,刚好被一股明军骑兵遇到,他毫不犹豫的跪下,“我愿降!”
他遇到的是辽东骑兵,这帮孙子难得遇到这等立功的好机会,见到是将领,管你降不降,一刀剁了再说,拿着头颅去请功。
他们无意间的贪功举动却动摇了朝鲜人最后的勇气。
连投降都不行吗?
这也太凶残了吧……朝鲜人的防线在动摇。
金喜贺派出了预备队,可鸭绿江太特么宽敞了啊!
在敌军防线节节后退时,朱仪见缝插针派出一支骑兵绕了过来。
“都总,明军!”
金喜贺回头,数百明军骑兵鬼鬼祟祟的出现在他的后方。
这是要包饺子的节奏。
“都总,撤吧!”几个将领苦劝。
可金喜贺却摇头,“不能撤,让儿郎们拼死一击,今日有死而已,呃!”
一个将领收了棍子,扶住被自己的打晕的金喜贺说:“都总说了撤退。”
“没错,咱们都听到了。”将领们信誓旦旦,但目光闪烁。
“赶紧走。”
“撤退!”
朝鲜人的防线瞬间崩溃,那些被将领们抛弃的将士哭喊着狂奔,让明军中有人感慨着和土木堡那一战的场景差不多。
那数百骑兵面对这股由溃兵组成的人潮也尿了,赶紧溜之大吉。
数万朝鲜人在逃跑,对岸的明军不禁感慨,“真特娘的壮观呐!”
留守大营的朝鲜人听到动静便出来查看,只见漫山遍野都是人。
“快逃!”
几个军士跑过大营,好心的提醒守军。
“这就败了?”守将目瞪口呆。
“快跑啊!”终于有人不发现不对劲了。
明军的骑兵在两侧出现,他们不敢直面拦截溃兵,就一波波的切断他们,随后交给步卒,自己继续追杀。
追杀持续到了傍晚。
一队队俘虏被押解而来,唐青和吴宁等人站在高处,唐青指着前方说:“我军无需在此地逗留,我将亲率骑兵赶往平壤,主力由朱仪统率及时跟进。”
让朱仪领军而不是焦礼,这里有唐青的考量。
此次征伐朝鲜后,朱仪就该独当一面了,至于焦礼,多年来的畏敌如虎,让这位老将在唐青眼中连守成都不足。
“真要灭了朝鲜?”吴宁低声道:“这可是多年未有之事。”
“我不会主动灭朝鲜,不过,有人会。”
“你说的是谁?”
“还记得前宋靖康耻吗?”唐青说:“当我兵临城下时,城中有的是人会动心。”
“出发!”
唐青带着骑兵出发了。
吴宁站在高处,摇头说:“这一战,不只是要重塑辽东局势,也会重塑大明局势。是福是祸,是福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