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青渡江了!
这个消息让朝堂沉默了。
于谦盘算了一下,便知晓是吴宁在中间玩了一把。
吴宁的奏疏应该是故意慢了几日,这才能与梁山的密奏一起送到。
老吴这么玩就一个目的,造成既定事实。
都跟着唐青那厮学坏了啊!
于大爷感慨着。
“怀安伯这是擅自出击啊!”曹正说。
“朝鲜乃是不征之国。”陈桦补刀。
“哪有什么不征之国?”廖晨说:“按照陈都督的说法,朝鲜就算是夺了辽东,夺了广宁,大明也只能看着,不可动手不成?”
“朝鲜既然开了头,就该由大明来收尾。”秦建杀气腾腾的说:“陛下,臣建议派大军去辽东。”
“惩戒一番就够了。”有人说。
“这是入侵!”廖晨说。
双方争执不休,朱祁钰和于谦却保持着沉默。
“辽东官兵不堪大用,当初怀安伯离京时就带了五千骑兵,就这点人马……若是被朝鲜人大败。别忘了也先刚灭了脱脱不花,他一旦闻讯定然会再度南下。”
“没错,教训一番就是了,该让怀安伯回师。”
纷纷扰扰中,于谦出来了,“还是等怀安伯的奏疏吧!”
唐青的奏疏是第二日才到的。
通篇都是对朝鲜人的愤慨和抨击,最后写道:
“……臣率军渡江,击溃当面之敌后,领军前往平壤,问罪李珦!”
秦建说:“果然是怀安伯,朝鲜人不堪一击。”
可当下的关键是,唐青说他要去平壤问罪。
这事儿该如何处置?
召回?
有人隐晦的道:“臣以为不该大动干戈。”
“是啊!臣附议!”
再让唐青那孙子打下去,以后谁还能压制住他?
朱祁钰心动了,于谦说:“将在外,不可限制太多。”
廖晨说:“此刻怀安伯怕是已经到了平壤城下。”
“难道沿途朝鲜城池是摆设?”有人说。
“对怀安伯来说,还真就是摆设。”廖晨说。
朱祁钰拍板,“当下大敌就是也先,朝鲜小惩即可,召回怀安伯!”
群臣散去,廖晨追上于谦,“少保为何不劝阻陛下?”
于谦脚下不停,“晚了!”
……
孙太后得知此事后,对洪英说:“若是让唐青得逞,此后再难制他了。”
洪英点头,“灭女真,遇袭后突入朝鲜,令其国君低头请罪,奴前阵子看了一卷史书,此等人唯有汉唐有之,皆是青史留名。”
“前次大功尚未封赏,新功又立。”孙太后说:“你去告诉皇帝,当召回唐青。”
洪英犹豫了一下,孙太后看了她一眼,“还有事?”
“是!”
洪英去请见朱祁钰,海成出来,看着神色凝重。
“跟着咱来。”
进殿后,洪英看到皇帝神色不渝。
“太后让你来何事?”朱祁钰不耐烦的道。
“太后让奴来告知陛下,当召回唐青。”
“朕已经派人去了。”朱祁钰摆摆手,洪英刚回身,锦衣卫指挥使卢忠请见。
洪英走出去,就听卢忠说:“陛下,如今外面都传遍了,说朝鲜人野心勃勃,卑鄙无耻,不但偷袭大明,更是和女真人联手准备攻打辽东……”
这特么哪跟哪啊!
李珦就算是浑身上下都挂满了胆囊,也不敢攻打大明啊!
“外面传言,说陛下猜忌怀安伯……”
洪英止步,听到朱祁钰喝道:“说!”
“说陛下担心怀安伯再立新功,派人去召回他。还说……这是岳武穆旧事重演。”
洪英愕然,回禀孙太后。
“外面是谁在兴风作浪?”孙太后恼了。
……
“干得漂亮!”
打狗办,冷锋笑道。
陈雄说:“那些市井百姓传话太快了,咱们的人上午才将在菜场散播那番话,等午后就发现已然是满城风雨。”
“人言可畏。”冷锋摇摇折扇,越发有狗头军师的风范了。
“冷先生。”有仆役在门外说,“孙先生请冷先生去一趟。”
孙延?
冷锋和孙延虽然都在伯府,但一个跟随的是唐青,一个跟随的是唐继祖,不搭干啊!
冷锋起身,“这就来。”
孙延在伯府有自己的住所,很是清雅,门口种了些花花草草,还整理出了一条小径。
小径旁有大树,亭亭如盖。
树下有石桌石凳,孙延就在这里等着冷锋。
“孙先生。”冷锋跟着仆役过来,作为晚辈先行礼。
孙延起身,“你我二人虽说都在伯府,不过这正儿八经的见面还是第一次,请坐。”
冷锋坐下,孙延拿起茶壶为他斟茶,冷锋扶着茶杯边缘,茶水淅淅沥沥落在杯中,孙延说:“大公子那边的茶叶更好吧!”
“是不错。”冷锋说:“不过多是南方的茶。”
“清幽处方能产好茶,最好是云山雾罩。”孙延放下茶壶,“北方有的只是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最适宜酿造烈酒。”
冷锋点头,“有道理。”
二人喝了口茶水,孙延说:“此次大公子去辽东,朝中都觉着他是为也先与脱脱不花之争而去,可老夫知晓,他为的是朝鲜。”
“哦!”冷锋和孙延没打过交道,“还请孙先生指点。”
小子,你就装吧!孙延说:“也先与脱脱不花之争对大明不是坏事。也先若是胜了,他必会称汗。可他不是黄金家族血脉,有几人会服他?草原必然生乱。”
有点意思……冷锋从袖口中拿出折扇。
“陛下有闲置大公子的意图,大公子要想破局,唯有养望。若是能大破朝鲜,除去太祖朝外,大公子便是武将第一人。大公子便是奔着这个名望而去。”
冷锋不置可否。
一片树叶盘旋着落下,冷锋伸出折扇接住。
“老夫进府早,彼时大公子还只是个少年,和大老爷、夫人斗气,为此搬到了苍梧堂独居。临走前他说,此后就算是要饭也不会回来。所有人都当他是玩笑,可此后他真没回来。”
除去有事儿和请安,唐青再没去过父母的居所。
“伯爷说这是孩子意气,可却忽视了一点。”孙延说:“大公子生母早逝,大老爷又是个不着调的,大公子在府中就有些孤魂野鬼的意思。说来你还不知,当初大公子还说,这个爵位他不稀罕!”
啧!
这个事儿冷锋还真是不知。
“如今他言出必践。”孙延起身给冷锋添茶,冷锋抬头,“那伯爷当初就没伸手?”
“清官难断家务事,你让伯爷如何伸手?”孙延坐下,秋风中,他眯着眼在回忆着。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大老爷膝下二子,次子乃夫人所出,为母则刚,夫人想为亲生子谋划将来无可厚非,伯爷若是力挺大公子,必然会引发伯府内乱。”
冷锋说:“可是担心宫中猜忌?”
孙延欣赏的点头,“伯爷说,这个家不怕外敌,怕的是内乱。不过这些年伯爷暗中没少告诫大老爷那边,否则……”
冷锋说:“和我比起来,小唐的日子确实是更苦了些。”
“谁说不是呢!”孙延说:“故而大公子和府中便有些疏离,宁可在外面吃喝玩乐打闹,也不肯和家中亲近。直至那次被石家设套坑害。”
冷锋说:“那么,孙先生今日让我来是为何?”
“大公子的目标是什么?”孙延盯着冷锋,“朝中君臣不知大公子言出必践,他说朝鲜该交还双城等大明故土,那必然要交还。”
“孙先生该说朝鲜君臣犯蠢。”冷锋说:“李珦大概以为大明只会嘴上叫嚣,是,大明是如此,可此次领军的乃是小唐。”
“大公子此次渡江,此后便由不得朝中君臣。”孙延目光炯炯的说:“若是能兵临平壤城下,令朝鲜君臣俯首,大公子将名满天下。此后谁敢动他?陛下也不成!”
冷锋垂眸,“那不好吗?”
“好!”孙延说:“可大公子的性情啊!伯爷说有些偏激。”
“小唐不过是想保住唐家罢了。”冷锋说。
“是吗?”孙延似笑非笑,“那打狗办是怎么回事?不是有人泄密,这府中能瞒过老夫的事儿真不多。那些壮汉每日在前院穿梭,神色警觉,曾有一次我见有人穿着商人的衣裳出入……这打狗办在老夫眼中,更像是一个小小的锦衣卫!”
冷锋神色不变,“孙先生想多了。”
“希望是老夫想多了。”孙延说:“大公子此次回京后,朝中局势就要变了。南宫那位偃旗息鼓,可别忘了太后还在,那些臣子还在。大公子便成了变数。这个变数若是弄不好,便会引发不测。”
“小唐是个和气的人。”冷锋说。
你当老夫是憨憨……孙延笑道:“那最好不过了。不过老夫有句话,你可在书信中告知大公子。”
“孙先生请说。”
“名望第一。”
……
晚些,孙延出现在了唐继祖的书房里,把自己和冷锋的交谈经过说了。
“知道了。”
唐继祖淡淡的道,等孙延走后,他拿出那张画像,叹道:“当初谁能想到那个顽劣的孩子能有今日。如今我最担心的不是帝王的猜忌,而是他的身份被人察觉。弄不好便会兴起一场血雨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