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慢些,慢些!”
朱见济跳下台阶,几个内侍追上来,前呼后拥把他围住。
“殿下,该去太后那了。”
宫中如今有两个太后,一个是孙太后,一个是朱祁钰的生母,也就是朱见济的祖母。
朱见济说:“我想出去走走。”
“殿下,外面积雪,再有,陛下昨日才说了,最近不许殿下出宫。”内侍们苦劝。
“我先去问父皇。”朱见济说。
一行人没走多远,前方有人喊道:“太子殿下在此,避让!”
朱见济下意识的想避让,可身边的内侍庄路说:“殿下万不可退避。”
四岁的太子朱见深在一群宫人内侍的簇拥下走来。
“为何不避?”
对面有内侍冷笑。
庄路走到前方,“大殿下年长,为何要避?”
对方说:“太子乃国本。”
四岁的小太子看着自己的堂哥,问:“他是谁?”
身边宫人说:“殿下,那位是大皇子。”
“大皇子是谁?”
“是……”
庄路冷笑,“当今以孝治天下,见到自家大哥为何不行礼?”
“国本更大。”
“国本难道大过孝道?”
双方争执不下,早有人报给了孙太后那边。
“洪英你去一趟。”孙太后说。
“是!”
洪英赶到,那边也来了个兴安。
“散了吧!”洪英说。
可兴安却不依不饶,“太子殿下虽说是国本,可陛下见到母亲也得先行孝道不是。”
这孙子是在暗讽太子不懂孝道,甚至是不孝。
这个屎盆子接不得。
洪英说:“本无大事,皆是下面的人无事生非。”
“孝道是小事?”兴安冷笑道:“此事咱定然要为大殿下讨个公道。”
这话僭越了,但兴安的背后是皇帝,由此可见皇帝易储的心思。
寻机就要给太子一下。
洪英带着太子回去,禀明了经过。
“没事瞎嚷嚷什么?”孙太后说,带着太子的女官上前跪下,“奴管束不力。”
“我若是不处置你等,此后难免有样学样!”
孙太后摆摆手,有人架着女官出去,随即杖责。
你不是讲孝道吗?太后这边责罚了太子的身边人,你那边呢?
太后这么一出手,皇帝那边有什么后手都得憋着。
“告诉他们,要小心!”孙太后说。
“是!”洪英犹豫了一下,说:“太后,那边越发咄咄逼人了。”
“我知。”孙太后说:“身为帝王,自己的儿子不能为太子,这谁也无法忍受。可只要我在一日,他就得憋一日!”
孙太后高估了自己的威慑力,也低估了朱祁钰的迫切心情。
朱见济想出宫被拒,郁郁的出来,正好听到有人在嘀咕。
“怀安伯还在那呢!”
“你说这人站了许久,他不累吗?”
怀安伯……朱见济大喜,急匆匆下了台阶,就见左前方的回廊内站着一人,那背影熟悉之极。
他急匆匆跑过去,“怀安伯。”
唐青回身,“大皇子啊!”
“是!”朱见济走近,欢喜的道:“他们说怀安伯此次横扫朝鲜,还击败了朝鲜名将金喜贺,可是真的?”
唐青莞尔,“金喜贺算不上名将,不过是矮子里拔高个罢了。”
“我听先生们私下说,当初金喜贺曾越境攻打女真人,两次都告捷了。辽东官兵却拿女真人无可奈何,那金喜贺岂不是名将?”
呃!
唐青觉得这娃有些轴。
从身份上来计算,唐青和战神、朱老二是一辈,便是朱见济的叔辈。
不等他回答,朱见济说:“可见怀安伯更是名将中的名将。”
在朱见济这个年纪,最需要一个偶像,一个自己崇拜的目标。
唐青摇头,“人外有人。”
“可怀安伯还没输过呀!”朱见济觉得自己的偶像太谦逊了。
“越是没输过,就越要谨慎。”唐青说。
朱见济说:“朝鲜那边有趣吗?”
“穷山恶水吧!”唐青说:“百姓愚昧,王族贪婪。”
“哦!”朱见济说:“先生们还说朝鲜文风鼎盛了。对了,怀安伯,有人说你逼死了那个首阳大君可惜了。”
一群酸儒!
唐青笑了笑。
“殿下,殿下。”有人来叫朱见济,正好冷雨进宫。
“见过大皇子!”冷雨行礼,朱见济回礼。
“如何?”唐青问。
冷雨说:“查无实据。”
冷雨进殿禀告,朱祁钰说:“令人拿了秦凡,下诏狱。”
这是要兴大狱的节奏?
冷雨心中一凛,朱祁钰说:“你去把结果告知怀安伯,让他归家。”
这孙子蹲在宫中,朱祁钰总觉得脊背凉飕飕的。
等冷雨出去后,朱祁钰说:“令锦衣卫拷问秦凡。”
海成心领神会,“是。”
冷雨出来,和唐青说:“陛下让你归家,另外,陛下令人去拿秦凡了。”
唐青和他并肩出宫,冷雨说:“在你回京之前,京师舆论纷纷,有人说你擅自攻打不征之国,可见有不臣之心。有人说你乃是权臣。”
“都是诽谤。”唐青说。
唐青随即去了兵部。
“于大爷!”
于谦正在听取吴宁的汇报,闻言看了一眼柜子。
在得知唐青回京后,他当即就转移了茶叶。
唐青进来,“好茶呢?”
“没有。”于谦没好气的道:“陛下今日没提封爵之事,不过礼部那边少不得要为你琢磨封号。”
“什么封号?”唐青斜靠椅子,右手搭在椅背上面。
“你封国公之事朝中已经有了默契。”于谦说:“封了国公便是人臣之极,此后要稳重些。”
“我何时不稳重?”唐青问。
“你令人封锁就任辽东总兵的消息,想来女真人敢去打草谷,也有你的蛊惑吧?”于谦说:“别人不好说,你一旦出手,必然是要尽数灭了女真人。怎料你却失手了。”
失手二字于谦说的很重,“女真人败逃,你顺势追击,古怪的是,这追击的不徐不疾的,这还是那位侵略如火的怀安伯?”
唐青接过老吴递来的茶水,老吴冲着他挑眉,这事儿可不是老夫说的。
“朝鲜人犯蠢,若是他们不犯蠢,想来你也有法子撩拨他们动手。朝鲜人一旦动手,后续就由不得他们了。”
于谦喝口茶水,“李珦的退位诏书想来也是你逼迫的吧!他若是不肯,少不得会死在乱军之中。至于王族……一把火的事儿。”
吴宁说:“少保,朝鲜那地方其实不差,有铁矿,有铜矿。”
“此事开了个先例,灭国!”于谦把茶杯重重顿在桌子上,“朝中有人说这是武人干政、乱政之始,被我驳了。”
于大爷仁义呐!
唐青举杯,于谦冷笑,“人心难测,今日你抗令灭国,明日呢?有了一便会有二。”
“我发誓,此生不负大明!”唐某人举起手,“否则天诛地灭!”
唐青起身,“家中还在等我,回头喝酒。”
目送他出去后,于谦说:“子昭此人言出必践。”
“少保,其实朝中太过保守,这才是他们看不惯怀安伯的起因。”吴宁说。
于谦说:“以前你也是如此。”
吴宁一怔,“这……”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于谦说:“你再跟着他厮混,用不了多久,便敢咆哮兵部了。”
“下官岂敢!”老吴一脸正色。
“去吧!”于谦叹息,“那小子一回来,朝中就此多事了。”
吴宁告退,于谦拿起文书看了一会儿,就听到吴宁在咆哮。
“此事昨日就该处置了,竟留置到了今日,这是渎职!”
于大爷深深叹息。
……
康信在门外站了许久,天冷,他不时跺跺脚,回去小跑一圈,担心错过又赶紧跑回来。
当看到陈默时,康信大喜,回头喊道:“放炮放炮!”
噼里啪啦一阵响,陈默的马儿有些受惊了,他安抚着马儿,目光猛地上挑。
正门过来的屋顶上站着一人。
“大哥!”
这不是小娘子吗?
谁让她上去的?
康信也听到了喊声,出来抬头一看,差点晕厥过去,“快,快去救小娘子!”
唐青也听到了,下马跑过来,仰头喝道:“别乱动。”
屋顶是倾斜状,唐幺幺站不稳,一步步往下走。
唐青亡魂大冒,伸出手去准备接她。
这时只听一声娇喝,接着一个身影冲到下方,随即跃起,单手在屋檐下一搭,人就冲了上去。
“是焦倩!”
康信焦急的道:“小心!”
焦倩冲上屋顶,伸手拉住了唐幺幺,随即焦敏也上去了,两姐妹一边一个架住了唐幺幺。
稍后,一家子齐聚唐继祖那里。
唐幺幺低着头,韩氏声泪俱下,“好端端的非要说去屋顶吓大郎,吓没吓到大郎我不知,把一家子差点吓死!”
“该打!”唐贺板着脸。
“是该收拾收拾。”唐立苦妹妹久矣。
连邱月都说:“要不禁足吧!”
唐青说:“小孩子顽皮是本性,若是压制了天性,活着多憋屈。”
“大哥!”唐幺幺没想到一家子都喊打的时候,大哥竟然为自己发声。
真是好大哥啊!
唐继祖抚须点头,“大郎说的是。”
唐贺捅了婆娘一下,韩氏正在生气,“干啥?”
唐贺当众觉得没脸,低声道:“亲事。”
韩氏这才明白,“是了,幺幺天真可爱……”
这风向怎么变了……唐幺幺一脸懵,“那下次我还爬!哎哟!谁打我?”
“你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