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大乱,卖烧鸡的妇人手握菜刀丝毫不惧。
摊子便是她一家子的命根子,她愿意豁出命去捍卫,可吃客们没这个觉悟,起身就跑。
“大哥,我们不跑吗?”唐幺幺觉得很刺激。
“不用跑。”唐青撕下鸡腿递给她,唐幺幺用鸡腿指着前方,“看那个,大哥,好眼熟哎!”
人群闪动中,唐幺幺看到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冲了进去。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男子,面色灰白,头发乌青,身子挺拔。可落在唐幺幺眼中,那不就是老管家吗?
你就算是乔装成孩子,也瞒不过我唐幺幺啊!
“你眼花了。”唐青端起碗,正好挡住了妹妹的视线。
康信冲进人群中,四个锦衣卫的人正冲向逃跑中的老夫妇。
一个锦衣卫肩背被人一拍,下意识的回头,正好看到一个拳头。
呯!
那张脸瞬间就平了。
好狠……陈雄在人群中看到这一幕,低头看看自己的拳头,觉得自己一拳绝壁打不死人。
可那老汉一拳就把人脸给捶平了。
第二个锦衣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身,一把短刀插向他的心口,锦衣卫奋力挥刀,老汉依旧不变,短刀更快一步插进了他的心口。
老汉脚下不停,冲向了另两个锦衣卫。
二人听到了同伴的咆哮,回头见是个老汉,其中一人说:“就是他!”
前几日锦衣卫死了两人,凶手用的便是短刀。
两个锦衣卫扑过来,其中一人冲在前面,身体前倾,长刀倾斜砍向老汉的肩头,另一人从他的左侧阴险的一刀砍来。
左侧和前方都被拦截了,唯有右侧能闪避。
可老汉却不闪不避,短刀竟硬扛长刀,就在接触瞬间,老汉身体一滑,就滑到了自己右侧的锦衣卫身前。
“杀!”锦衣卫怒吼,长刀不可思议的转向……这孙子早就准备好追杀了,一旦老汉往右闪避,他就顺势砍杀。
可老汉没闪避,他这一刀就发不出力,被老汉轻松抓住手腕,接着短刀一抹,老汉一个转身,正好到了最后一个锦衣卫的侧后。
锦衣卫反手一刀落空,心中暗自叫苦,下意识的弃刀后仰,同时一脚倒着踢出去。
老汉却后撤了,他这一脚落空,老汉劈手掷出短刀,正好插在他的眉心。
锦衣卫扑倒,老汉走过去,拉着他的后襟提起来,拔出短刀,随即消失在人群中。
老康真是深藏不露啊!
唐青喝了口酒,唐幺幺嚷道:“大哥,人呢?”
“什么人?”唐青说:“莫要胡说,否则……功课加倍,此后休想出门。”
“哦!”唐幺幺压低声音,“那人好像管家。”
唐幺幺识人之明连唐青都自叹弗如。
现场遗尸四具,混乱的人群渐渐平静了下来,甚至还围过去看热闹。
兵马司的人来了,一搜四个尸骸,不禁叫苦。
“是锦衣卫的人。”
唐青起身,“走了。”
他缓缓走在前方,唐幺幺牵着他的衣袖不断回头。
“鲁国公!”
前方,杨忠带着十余锦衣卫止步。
唐青颔首,杨忠说:“今日倒是巧了。”
“城中狗多,出来散散心。”唐青说,杨忠面色微黑,这时马车过来,唐青提起妹妹,“困了就打个盹。”
“我不困!”唐幺幺精神抖擞,“大哥,这个人好凶,看着像是想杀你哎!”
杨忠下意识的挤出笑容。
唐青上车,“走了。”
马车辚辚,缓缓而去。
“杨千户。”兵马司的人过来,“那四人身上有锦衣卫的牌子。”
“谁杀的?”杨忠问。
“不知,咱们来的时候就结束了。”兵马司的人说,随即拱手,“告辞了。”
走没多远,兵马司带队的人说:“光天化日之下敢杀锦衣卫,这背后的人不是咱们能惹得起的,不过,惹不起,咱躲得起不是。”
杨忠令人勘察,又把周围商贩叫来问话。
“当时这四人和那对老夫妇发生冲突,拔刀就要杀人,搞得大乱,小人也没看清,只听到有人惨叫。”
“那老夫妇跑哪去了?”杨忠关心的是这个。
“不知。”
“小人也不知。”
“那时候都只顾着逃命,小人就藏在案板下,听到有人喊咱们是锦衣卫的人。”
四个蠢货!
杨忠暗恨,令人收拾了尸骸,自己去寻卢忠。
来到卢家,杨忠发现仆役们神色古怪,带路的仆役说:“老爷病了。”
见到卢忠时,杨忠几乎不敢置信,这还是那个春风得意的锦衣卫指挥使?
卢忠面色煞白,“我这病怕是要静养一阵子,对了,曹吉祥最近在京营如何?”
指挥使问这干啥……杨忠说:“咱们的人没怎么注意,说是……很得力。”
“就没犯错?”
杨忠发现老大有些气急败坏,心想这二人不是交好吗?
“倒是没发现。”
上位者之间的矛盾,在许多时候和男女之间的矛盾一样,下面的人和外人最好别掺合。所谓矛盾,不过是利益之争,此刻是争,说不得明日就是和。
到时候炮灰就是你。
杨忠说:“要不,下官令人去找找?”
“不必。”卢忠说:“你亲自带着人去……记住,打断那孙子的腿,等等!”
杨忠回身,“指挥使吩咐。”
“哪条腿知晓吗?”
“不是两条腿吗?”
“曹吉祥没割干净,还有一条短腿,给我断了它!”
“这……是。”
曹吉祥一心想服药来恢复自家雄风,却不知这一切都落入了卢忠的眼中。
卢忠觉得尿胀,“拿夜壶来。”
丫鬟把夜壶递给他,扶着他坐起来,丫鬟丰腴,卢忠莫名觉得燥热。
他努力一番,淅淅沥沥的,觉得畅快之极。
“血,老爷,都是血!”
没走远的杨忠下意识回头,只见卧室里乱作一团,卢忠嚎叫道:“滚出去!滚出去!”
……
曹吉祥在家喝了一锅三个啥汤,这是某位老郎中的秘方,说就算是女人,每日喝一锅三这个汤,一年下来也得变男人。
咱好歹算是半个男人,半年够了吧?
曹吉祥起身准备回京营,姜氏相送,曹吉祥看着她,“再等五个月。”
“夫君说什么五个月?”姜氏问。
“五个月后,咱让你知晓何为男人!”
曹吉祥得意而去。
姜氏回到房间,丫鬟来了,“娘子,那人又来了。”
“快带来。”
马洪被带进来,他半路奉命来打探消息,正准备和妇人虚以委蛇一番,没想到进门后,房门就被丫鬟出去关上了。
“死鬼,来呀!”
一番折腾,马洪闭眼苟延残喘,觉得自己迟早会被抽空。
娘的,这妇人越发凶悍了,老子遭不住了。
妇人声音柔媚,“你可知当下朝中最厉害的是谁?”
“陛下啊!”
“下面呢?”
“下面……没了。”
“谁说没了?”
“那还有谁?”
“鲁国公啊!”
“鲁国公?”
妇人得意的道:“外面都说陛下猜忌鲁国公,你可知为何?”
要欲擒故纵……这是大公子的教导,马洪说:“你一个深宅妇人哪知晓这些。”
妇人被激起好胜心,“我就是知道。唐氏和汉庶人有关。”
“汉庶人死数十年了。”马洪撇撇嘴,落在妇人眼中便是不信,她急了,扑在马洪身上,“死鬼,汉庶人当年有子嗣呢!”
马洪心中一震,“不是都被先帝灭门了吗?连王妃都没放过。”
“这贵人家谁没有几个私生子啊!那叫做什么……狡兔三窟呢!”妇人挑起他的下巴,不知对谁说话,很是得意。
“这不就是男人吗?”
这里热火朝天,还没到巷子的曹吉祥被人伏击了。
他是宦官,在外并无恩怨,所以随行也不过是两个军士罢了。两个军士被人打晕,曹吉祥尖叫一声被人扑倒了。
“剥他裤子!”
“别!”曹吉祥捂着腰带,被人粗暴的拉开,但曹吉祥多聪明,顺手就把裤带打了个死结。
有本事你慢慢解。
“拿刀来。”
曹吉祥被人按着,喊道:“好汉,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短刀轻松割断了裤腰带,裤子被拉了下去。
“还挺白胖的,这是什么?”
“竟然还有一截!”
“好短!”
“赶紧割了走。”
“不!”
……
京师乱套了。
城外锦衣卫有四人被杀,城中曹吉祥被人伏击。
消息传进宫中,朱祁钰问卢忠何在。
“卢指挥使告病在家,说是虚症。”海成说。
“虚症?”朱祁钰狐疑的道:“让人去看看。”
“是。”海成说,“陛下,曹吉祥那里……”
“兴安。”
“奴婢在。”兴安冲着海成笑了笑,挑衅的味儿很浓。
“你去。”
“是。”
曹吉祥遇袭,随后被人送进宫中,此刻正在嚎哭。
伤口已经被处置过了,来的还是太医,还安慰说绝无性命之忧。
可曹吉祥哪里是为了性命嚎哭,他是为了自己残存的那点东西。
兴安先问了经过,曹吉祥咬牙切齿的说:“那几人都蒙着面。”
那你让咱如何查?
兴安问:“伤哪了?”
曹吉祥:“……”
“伤哪了?”
“下面!”
“下面……咱要看看。”
曹吉祥大哭。
“没了,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