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家当初受封为旧港宣慰使,但在南洋却自称三佛齐国。
彼时满者伯夷恰好处于最强盛的时期,自然见不得卧榻之畔有人打呼噜。
施二姐果断选择跪了,大明鞭长莫及,彼时朝中君臣对海外利益压根没有概念,坐视旧港等地被灭。
这种短视在以后付出了代价,过了几十年,西边的强盗们来了,他们用火器轻松征服土人,在麻六甲等地建立了统治。
从此,那条扼守中原出海口的海峡落入了西方人的手中。
唐青深知这一点,后世键盘侠们还为了能否另外开辟出海口争论许久。
所以他在回京之前嘱咐李顺,旧港和麻六甲必须要控制住。
李顺大手一挥,明军列阵上前。
土人们呼喊着冲了过来。
“齐射!”
将领的喊声中,火枪齐射。
密集的铅弹横扫土人。
未中弹的土人们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同伴莫名其妙倒下。
空中仿佛有无数无形的大手,把他们掀翻在地。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味儿,土人们怯了,国主更是瞪大眼珠子,不敢置信的道:“那是什么兵器?”
“齐射!”
火枪稳定的轰鸣着,步卒们随着齐射不断前进。
土人们开始后撤,国主声嘶力竭的呼喊也没卵用。
“齐射!”
明军越来越近了,国主被臣子们拉着就跑。
数万土人随即崩溃。
“就这?”李顺纳闷的道:“我本以为要大战一场,娘的,这和大人打孩子一般轻松。”
西方人殖民靠的是两大利器,其一火器,其二传染病。
他们只需数百人就能征服土人,而明军来了数千。
这一战打的摧枯拉朽。
国主被生擒,大臣们逃亡的无影无踪。
李顺也傻眼了,他只想击败满者伯夷大军,让他们签个城下之盟,把旧港宣慰司还给大明就是。
没想到土人太不经打,一战就打崩了,连特娘的国主都被俘了。
这事儿咋整?
李顺和孟爽面面相觑。
“灭国啊!参将!”孟爽有些小激动,也有些忐忑,“您说朝中会不会震怒?”
“难说。”李顺说。
“要不……就灭了?”孟爽说。
李顺沉吟着。
孟爽说:“参将,原先大明和满者伯夷有交代,三年一朝贡,可这满者伯夷至少五年没去了吧?”
“十年了。”李顺记得很清楚。
“那便不是大明藩属。”孟爽说。
“不是大明藩属,那是什么?”李顺挠头。
这时随行的一个小吏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既然不是大明藩属,那便是蛮夷。”
咦!
这话我爱听,李顺说:“继续。”
小吏身材不高,但目光炯炯,“大明兵锋所及之处,四夷当宾服。”
“如满者伯夷这等起兵攻打的怎么算?”李顺问。
小吏说:“敢抗拒天兵,当灭其国,捣毁宗庙,犁庭扫穴。”
孟爽低声道:“这些读书人比咱们还狠。”
他不知道的是,汉唐的文人更狠。
一言不合就灭国,一言不合就犁庭扫穴。
犁庭扫穴这个成语好看吧?好听吧?
可这四个字里有无数异族的血泪。
庭和穴,庭就是庭院,穴就是巢穴。
这便是灭国。
李顺虚心求教,“那后续咱们该如何?”
“可留下少量官兵看护,令当地汉人集结起来,推举德高望重者为首领,暂且领着他们控制旧港等地,等待朝中决断。”
“大才啊!”李顺没想到自己麾下竟然有这等大才,小吏叹息,“小人当年连秀才都考不过。”
玛德!
这还是秀才都考不过的文人,那些举人进士呢?
孟爽说:“看来要多读书。”
“回头就给我儿子请个先生。”
读书好,怎么一个好法,小吏就现身说法了。
李顺当即集结了当地汉人,不过在推举首领时,被大多人推举出来的却是个年轻人。
小吏找到李顺,说:“参将,此人不妥。”
“为何?”商人们在催促了,李顺也想赶紧去麻六甲等地转转。
“那人太年轻,家族庞大,若此人为首领,小人怕他会生出野心。”小吏说:“最好是选个老人。”
这特娘的……真是有才啊!
李顺拍拍小吏的肩头,“回头跟着我。”
“是。”小吏一脸平静。
“怎地,看你还不乐意?”等李顺走后,有小吏羡慕的道。
小吏叹道:“当初我曾想跟随怀安伯,可惜我位卑,未能入了伯爷的眼。”
“怀安伯的智囊不是谁都能当的。”
“作文书也行啊!”小吏说:“我本蝇营狗苟一小吏,有了机会,自然便想着一展所学。”
“可惜怀安伯被宫中猜忌。”
“无能之人才喜猜忌。”小吏眼中有狂热之色,“前次我亲眼目睹了怀安伯率军击败海寇之战,火枪轰鸣,骑兵纵横无敌……那次之后我便发誓,此生定然要跟随怀安伯征服这个天下。”
“如今哪有地方厮杀啊!”
“多了去,海外有诸国,草原有也先,他们说极西之地还有许多势力,怀安伯此次令水师出海看似护航,可在我看来,最要紧的还是征服。”
“看!”小吏指着港口,“控制了旧港之后,那些本来需要交易的货物都成了大明的,这比贸易更爽快。”
“可汉人不够,人少了不足以掌控这等飞地。”
“福建那边多饥民,只要放开口子,那些人都愿意出海。”小吏说:“到时候移民数十万,这片地方就成了那什么……怀安伯说过的,对了,叫做自古以来。”
“自古以来!”
“对。”
两个小吏在海边指点江山。
远在京师的唐青也在指点江山。
“大同那边传来消息,阿嘎巴尔济正赶往也先的王庭,这一来多半有来无回。”
唐青指着地图上代表王庭的黑点说:“灭了阿嘎巴尔济后,也先必然称汗。他一旦称汗,草原局势大变,最大的变数便是阿剌。”
“阿剌此人很是低调。”朱仪说。
秦建说:“礼部曾和阿剌的使者接触过,说很谨慎。”
廖晨说:“都督府那边把阿剌评判为平庸之辈。”
“轻敌了。”唐青说:“阿剌原是也先的麾下,也先乃是枭雄,阿剌能在枭雄的眼皮子底下成就一方势力,岂是平庸之辈?”
秦建点头,“不过阿剌的势力不及也先。”
“要看势。”唐青说:“草原上更讲究势,也先一旦称汗,必然会激起公愤,外界的对手就罢了,若是内部生出乱子,阿剌顺势一击……”
唐青屈指敲敲地图上王庭的位置,“也先老了。”
这个时代的人寿命普遍不长,草原人更是如此,能活三十岁就算是不错了。
“国公的意思是趁势出兵吧!”廖晨说:“就怕朝中不答应啊!”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唐青说:“一旦灭了也先,草原上再无大一统的势力,鞑靼人那边不足为患,只需一大将领军便能灭了。”
“要想长治久安不易。”秦建说。
“不难。”唐青说:“草原穷困,可让他们为大明牧羊养马,每年缴纳牛羊作为赋税,大明用各等物质和他们交换……最后便是建城。”
“在草原上筑城?”
“对。”唐青说:“一座城池就能控制一片草原。”
历史上大毛就是那么干的。
草原骑兵来去如风,防不胜防。在那等荒凉的地方,没有城池就是作死。
“此事在朝中很难通过。”秦建说:“户部不会答应。”
“朝鲜的铜铁矿在咱们的控制之下。”唐青说:“户部若是不答应,便扣住矿石。”
“那不好吧!”廖晨觉得这事儿太藩镇了。
“没什么不好。”唐青说:“此事关系到大明数百年兴衰,容不得心慈手软。”
外面阳光明媚,屋里却杀气腾腾。
秦建换了话题,“前日有人建言易储,朝中鸦雀无声。陛下看着有些恼火。”
“此事咱们不表态。”唐青说。
他不表态,可架不住有人逼迫啊!
第二日唐青被唐贺叫去,见到唐贺时,他正跺脚狂怒,“简直就是无耻。”
“爹,这是怎么了?”唐青问。
韩氏咬牙切齿的道:“外面有传言,说三郎要做驸马。”
唐青一怔,“此事不是过了吗?”
“那传言言辞凿凿,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唐贺说。
唐青觉得不对劲,当即令打狗办的人去打探消息。
冷锋分析了一番,“当下陛下急切想易储,太后看似招架无力,多半是她在背后搅混水。”
“这个老太太想干啥?”
……
“朝中百官皆是蝇营狗苟之辈!”
太后怒喷百官,“太子并无过失,皇帝开口要易储,竟无一人敢反对。”
洪英说:“太后,那边咄咄逼人,奴听闻陛下有意逼迫群臣点头。”
若是百官点头,这事儿就板上钉钉了。
太后眼中闪过厉色。
洪英低头,“太后,鲁国公那边……奴担心他不答应。”
“此刻也顾不得了。”太后一直以为朱祁钰会投鼠忌器,不敢彻底和自己撕破脸。可在来回拉锯多次后,朱祁钰失去了耐心,准备霸王硬上弓。
“看好太子!”孙太后说:“另外,你去一趟唐家,和唐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