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
“哎!”
“爹!”
“哎!”
初夏的太阳晒的人很舒坦,邱月让人在庭院中摆了两张躺椅,夫妻二人一人一张。她把圆扇挡在眼前,听着身边父子二人乐此不疲的一叫一答。
孩子长的很快,如今已经能蹒跚学步了,每日都会给他们带来巨大的惊喜。
邱月说孩子是父母的作品,唐青却说孩子是借腹投胎,这话惹恼了邱月,二人冷战五日,今日才将和好。
身边没动静了,邱月拿开圆扇,只见孩子趴在老爹的胸前睡的正香,唐青的手在他的脊背上轻轻的拍打着,嘴里哼着不着调的曲子。
“夫君不是说借腹投胎吗?怎地这般亲热。”邱月终于找到了反击的机会。
“我和你说不清楚。”唐青不愿和老娘们争执。
“父子母子乃天性。”邱月得意洋洋。
唐青忍不住问,“那些逆子怎么说?”
“那只是极少数。”
“罢了,你有理。”
中原以孝治天下上千年,父母在不分家,赡养父母,尊老爱幼……这些道德准绳和律法一般无二。
在这个时代,父母亲人是捆绑一生的人生旅伴。
而在唐青所处的后世,父母更像是一个育儿所,辛辛苦苦卷它十几年,终于把孩子送入了社会。
随即就是鹊桥相会……父母眼巴巴的等着孩子回归,可等啊等,最多是过年回来一次,来时匆匆,去时匆匆。
家庭越来越小,亲情越来越薄,人情越来越冷……
但在此刻不同啊!
儿子敢不赡养老子,外界的口水能把他淹死。
唐青丢开那些负面情绪,“晚饭吃什么?”
“还没吃午饭呢!”邱月懒洋洋的说。
“勤快的女人早就安排好了一家的三餐。”
“谁让夫君朝令夕改。”
唐青经常会突发其想,比如说早上他说晚餐吃火锅,但到了下午就变成了什锦炒饭。
“对了,母亲早上和我说,邱家若是有和三郎配得上的女子,便给她介绍几个。”
唐青道:“她急什么?”
“由不得母亲不急。”邱月倒是理解韩氏的心情,“换了宁儿被人逼婚,我也会如此。”
“老三不够稳重。”唐青说,“此事再等等。”
后世他单身许久,不是找不到,而是不愿找。
唐青一直觉得自己没长大,心态还是十八岁。他自觉并无照顾好妻儿的能力,何必拖累别人呢!
所以就单着吧!
偶尔也会感到孤独,但更多时候是无事一身轻的清爽。
老爹老娘刚开始急的不行,隔三差五催促他去相亲,唐青干脆就做了北漂,远离唠叨。
但在穿越之前唐青动过心,后来仔细想想,早些时候不想结婚,更多是对未来的不确定,以及无法担负起家庭重担的一种焦虑带来的退缩。
可就在他想正儿八经的谈个恋爱,结个婚,生个孩子时,一杯假酒就把他带到了大明。
“大公子!”鸳鸯过来,小声道:“宫中来人了。”
“谁?”唐青闭着眼。
“是太后那边的洪英。”
“我晚些去。”唐青说。
“是!”鸳鸯告退。
唐青睁开眼睛,“那位老太太坐不住了。”
邱月说:“定然是三郎的事。”
唐青缓缓把孩子抱起来,小心翼翼的送给邱月。
“别吵架。”邱月搂着孩子低声道。
“我有数。”唐青笑了笑,俯身下来,邱月惊讶,竟忘记了躲避,被他在额头上亲了一下。
这等夫妻之间的亲昵都发生在卧室,在外面还是第一次。
几个在边上伺候的丫鬟都红了脸。
唐青去了前院,洪英见到他行礼,“见过鲁国公。”
“坐吧!”唐青率先坐下。
这人还真是不客气……跟着洪英的内侍撇撇嘴,心想洪英是太后的身边人,按理唐青该等客气些才是。
洪英笑吟吟的道:“鲁国公在家享受天伦之乐,让人羡煞。”
“你也可以。”唐青随口道。
可洪英是女官,除非做了皇帝的女人,否则哪来生孩子的机会?
洪英的面青了一下,然后笑道:“太后还说没见过那个孩子,若是夫人有暇,无妨带着孩子进宫去转转。”
历史上朱见济咋死的?我担心老太太下毒手……唐青打个哈哈,“说正事吧!”
洪英叹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太后家中有侄孙女正当出闺之年,长的端庄,行事大方,更有持家之能……”
不是尚主吗?
又变成了太后家的亲戚。
唐青想到了上次给唐幺幺说亲的事儿,对象也是太后的亲人。
老太太这是想拉援手。
唐青回京后就一直在玩,带着妻儿这里转转,哪里走走。一副要卸甲归田的姿态。
他不动窝,宫中的两位至尊却斗得如火如荼。
朱祁钰不断在推进易储之事,百官刚开始反对者甚多,朱祁钰恼了,拿了几个官员下狱,表面上是贪腐或是渎职,实则是杀鸡儆猴。
太子是谁和咱无关不是。
刚开始还慷慨激昂的百官缩卵了,太后也慌了。
没有百官的支持,她一深宫老太太,如何干涉得了这等国本废立之事。
但现在百官还保持着最后的节操……不署名。
兴安几度拿着易储的文书劝说百官署名,但应者寥寥。
孙太后历经几朝,深知百官的尿性。只要开始脱了,那你就别指望他们能守住底线。
“国公有个兄弟,记得也该说亲了吧!”洪英试探道。
唐青淡淡的道:“三郎还不够稳沉,我和家中说了,当再历练几年。”
这是明晃晃的拒绝,但没打脸。
洪英笑道:“有句话叫做不养儿不知父母恩,有了妻儿,这人自然就稳沉了不是。太后家中对那女子颇为看重,对国公也颇为敬佩。”
——太后愿意和你结盟。
换个人估摸着就得心动了。
可唐青知晓历史走向啊!
锦衣卫在追索那个私生子的踪迹,一旦唐青身份暴露,太后会第一时间翻脸。
什么盟友,老娘弄死你!
所以结盟是不可能结盟的。
唐青说:“告诉太后,宫中事与我无关。”
“国公。”洪英苦笑,“如今陛下想易储,可太子并无过错。国公身为军中第一人,只要开个口,朝中便会……”
唐青摆摆手,止住了她的话头,“我说过了,我不干涉宫中事。”
洪英苦苦相劝,唐青一再拒绝,最后洪英有些恼羞成怒,“国公不为自己想,也该为唐氏想想不是。”
“你在威胁我!”唐青看着洪英,露出了狞笑,“这是太后之意?”
洪英仿佛是被一头猛虎给盯住了,浑身汗毛倒立,“不,是奴……奴失言了。”
“你最好是失言。”唐青说:“若是谁敢打我家人的主意,哪怕是天王老子,我也得把这天给捅个窟窿!”
洪英狼狈而归。
“如何?”太后在等她,太子在无忧无虑的玩耍。
洪英说:“鲁国公不答应。”
“哎!”孙太后叹息,“若非猜忌……这真是冤孽啊!”
洪英说:“鲁国公还警告了奴。”
“他怎么说的?”
“他说但凡谁敢打他家人的主意,哪怕是老天爷,他也得把这天给捅个窟窿出来。”
“他这是在警告我!”孙太后冷笑,“竖子安敢无礼!”
洪英说:“太后,奴觉着鲁国公是认真的。”
那一刻洪英真切感受到了来自于唐青的杀意,百战名将的杀机不是谁都能受得住的。
此刻她心神一松,顿时觉得小腹胀的难受,但太后不发话她不好走,只能强忍着。
“……你去寻杨善,告诉他,太上皇在看着他!”孙太后眸色森然,“若是换了太子,也没他们的好处。”
“是!”
洪英出去,她是太后身边最得用的,几个宫女内侍来拍马屁,可洪英急的不行,一溜小跑,往日的矜持荡然无存。
人被吓住了会尿急,马被吓住了会失蹄。
杨善今日便马失前蹄,老头儿顺势往家里一趟,得,带薪休假。
洪英马不停蹄来到杨家,得知杨善落马受伤,正在诊治休养。
这是故意的!
洪英暗自咬牙,一种无助的悲凉情绪袭来,让她上了马车后忍不住无声哽咽。
她和太后是荣辱与共的关系,一旦太子换人,太后就成了孤家寡人。
杨家,杨善坐在书房里写字。
老仆进来,“老爷。”
“走了?”杨善没抬头问。
“是。”老仆说,“那女人有些黯然神伤的意思。”
“如今陛下占据大势,宫中那位急了。”杨善叹息,“不是老夫不想出手,是大势如潮,此刻出手便是逆势而为,螳臂当车!”
老仆说:“就怕太后怨恨老爷。”
“她怨恨我作甚?”杨善说:“不过陛下却有些过了。”
洪英回到宫中,孙太后看她的神色就说:“知道了。”
树倒猢狲散吗?
孙太后负手站在殿前,悠悠的道:“皇帝欺人太甚。”
“太后,太上皇为重。”洪英提醒太后。
“若非顾忌太上皇,我……”孙太后的眼中迸发出了冷意。
“太后,此事怕是难为了。”
“难为也得为。”孙太后说:“不到最后一刻不可放手。就算是易储了……那又如何?”
洪英莫名打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