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珏,王硕。”
唐青拿着名单,陈雄说:“兵马司有地理鬼,说这两家都是京师豪商,背后有权贵官员的影子。”
白手套嘛!后世不少见。
“要不等天明?”冷锋说。
“不用,马上动手。”唐青说。
至于逃跑,得了吧,一般人要想出远门得办路引。没路引寸步难行,各处巡检司查的就是这等人。
陈雄带队出发,此刻夜禁了,没走多远就遇到了兵马司的人。
“止步!”
有弓手厉喝,火把猎猎中,陈雄走上前,“我乃陈雄,奉鲁国公令出行!”
今日唐青遇刺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兵马司,带队的指挥毫不犹豫的说:“让路!”
“谢了。”陈雄拱手,指挥说:“若是有需要帮衬之处只管开口,国公的事儿,便是咱们兵马司的事。”
“好!”
陈雄告辞,身后有人低声说:“这些人对国公真真是敬若神明。”
到了陈家,陈雄敲门,门子说:“谁啊!大晚上的。”
“债主!”
“找茬是不是!”
门开,陈雄一把揪住门子的衣领,“王硕何在?你可以不说。”
门子哆嗦了一下,“小人……小人不知,熬!老爷出门了,出门了。”
“何时出的门?”
“谁在闹事?”护卫们闻讯而来,陈雄指指他们,“打!”
身后打狗办的好手蜂拥而入,一顿毒打,引得有人高呼抓贼,兵马司的人闻讯来了,见状不但不阻拦,甚至还帮助威胁门子。
“不说便带回兵马司拷打,打死了明日丢到乱坟岗去!”
门子吓尿了,“老爷带着包袱说是去访友。同行的还有陈老爷。”
这时王硕的几个儿子被带来了,陈雄说:“拷问。”
这等娇生惯养的年轻人哪里经得起拷打,老大说出了王硕的去向,“我爹说要去刑部自首。”
陈雄回身,“去个人禀告国公,其他人跟我去皇城。”
……
忙碌了一天的皇帝觉得饿了,便叫人准备宵夜。
“问问大郎可饿了。”朱祁钰想儿子了。
海成亲自去找朱见济,到了朱见济那边,见里面灯火通明,就问:“殿下在弄什么呢?”
迎他的内侍说:“殿下在练武。”
练武?
海成乐了。“以往殿下不是不喜练武,只喜读书吗?”
朱见济从小就跟着老爹读书,进宫后朱祁钰给他安排了几个先生,妥妥的小书虫一个。
在几位先生的熏陶之下,朱见济对舞刀弄枪颇为厌恶,曾说此生当读万卷书。
内侍说:“咱也不解,便问了殿下,您猜殿下怎么说……”
你特么有资格和咱卖关子?
海成冷冷看了内侍一眼,内侍这才发现自己得意忘形了,轻轻抽了一下嘴角,“殿下说,此后要跟着鲁国公出征。”
特娘的!
海成的脸黑了,“可是有谁撺掇殿下?”
内侍说:“并无。”
“那殿下为何无缘无故喜欢武事?”海成冷冷的道:“但凡被陛下知晓了,小心你等的皮。”
内侍哆嗦了一下,“殿下平日里对鲁国公赞不绝口,很是崇敬。咱估摸着殿下是被鲁国公给带歪了吧!”
海成冷哼一声,大步走过去,内侍止步,冲着他的背影轻呸一下,低骂道:“狗仗人势,等以后咱发达了,再看看你是什么嘴脸!”
殿内,朱见济拿着一把木刀正在练刀法,一个侍卫在边上指点,“出刀要果决,万万不能迟疑,一旦迟疑力道便会迟滞,沙场厮杀争的便是一个快字,谁慢谁死……”
“咳咳!”海成干咳,侍卫回头,“是海太监啊!见过海太监。”
朱见济收刀,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海成你来作甚?”
“陛下突然想吃东西,让老奴来请殿下去。”
“正好我也饿了。”朱见济把木刀递给侍卫,“明早咱们接着练。”
海成伴着他出去,说:“殿下当以读书为重。至于武事,殿下读过史书,当知晓帝王无需亲征冲杀的道理,殿下乃千金之躯,这是何苦呢!”
“原先太祖高皇帝乃是马上帝王,太宗皇帝也是,只是到了先帝这一切都变了,大明的国势也就随之剧变,可见帝王尚武与否,对天下大势的影响不小。”
海成讶然,“殿下这番话是自己悟的?”
“是鲁国公说的。鲁国公说……”
海成侧脸,前方和左右都有内侍打着灯笼,柔和的光晕中,少年带着敬仰之情说着:“一国国君可以手无缚鸡之力,但必须要尚武。尚武不只是舞枪弄棍,更要紧的是心中要有刀枪。”
“外敌不绝,刀枪不收!”朱见济说:“鲁国公此言甚是。”
到了朱祁钰这边,兴安竟然来了,看着面色凝重。
“鲁国公一家出行,三人突然暴起刺杀,一人躲在后面放冷箭……”
朱祁钰眼中竟然有期待之色。
海成双拳紧握,他知晓自家主子对唐青的忌惮有多深,若是唐青遇刺身亡,对朱祁钰来说就少了个大敌。
“三个刺客被鲁国公打倒两个,一个被护卫拦截,鲁国公躲过了冷箭……”
那你说个卵啊!
海成身体一松,朱祁钰也是如此。
“可知背后是谁?”朱祁钰问。
“不知,此刻被带到了兵马司,锦衣卫去要人,鲁国公身边的护卫在,只说不许。”
“让锦衣卫盯着。”
朱祁钰放下此事,“大郎来,怎地满头大汗?”
“父皇,我先前练刀了。”
“哦!”朱祁钰看了海成一眼,海成点头,表示自己知晓缘由,朱祁钰笑道:“可是饿了?”
“嗯!”
父子二人吃完宵夜,朱祁钰嘱咐了儿子一番,最后叮嘱,“此后陌生人给的东西莫要吃。”
“哦!”
等朱见济走后,朱祁钰问:“说吧!”
海成上前,“殿下受鲁国公影响颇深。”
“原来如此。”朱祁钰眸色复杂,唐青对自家儿子的态度他察觉到了,没有敌意,但也不算亲密。
“陛下,殿下对鲁国公颇为推崇,老奴担心……”海成小心翼翼的道。
“暂且看吧!”朱祁钰说。
唐青几次出手教导朱见济,说的话并无诱导之意,更没有挖坑,若非唐氏背后涉及当年的事儿,朱祁钰甚至想请唐青教导儿子。
时也命也!
……
“那两人正在皇城外。看样子是准备等明晨去刑部自首。”
打狗办,唐青想着儿子先前的有趣,不禁叹息,“还真以为刑部敢庇护他们?”
冷锋打个哈欠,“刑部若是接手了此案,咱们要想插手得有个理由不是。”
“要个屁的理由!”唐青说:“明早拿人!”
冷锋诧异,“你准备和刑部翻脸?”
迟早的事儿……唐青说:“歇了好几个月,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冷锋精神一振,“也先与阿嘎巴尔济应当要开战了。怎地,你想去?”
“看吧!”唐青说:“宫中如今防我出京如防贼,除非也先大举南下。”
“小唐,树挪死,人挪活。你在京师便是困兽。”冷锋说。
“慢慢来。”唐青回到苍梧堂,妻儿都睡了,他并无睡意,看了一眼孩子后便在庭院中散步。
月儿弯弯,星宿点点,蟋蟀在砖缝中鸣叫,白日里叫得声嘶力竭的知了却歇菜了。
唐青拍拍院中的大树,这棵树据闻是唐尧亲手所植,老祖宗的东西定然要看好,鸳鸯没事儿就给这棵树上香,一问只说是在求老祖宗护佑大公子。
红尘如炼狱,一个人无法长期保持斗志,人生也会有起有伏,在低谷时,没有信仰的人会很难熬,甚至会陷入虚无主义中。
心中有祖宗,走到哪都是家乡,都有港湾。
“公子!”
小女仆竟然没睡,缓缓走过来。
“怎么没睡?”唐青问。
“白天琢磨一道菜,失败了数次,奴一直在琢磨是错在哪了。”小女仆说。
“想草原吗?”唐青问。
“偶尔。”
“为何?”
“嗯……奴在这很舒服。”
“可觉得孤独?”
“没有呢!”小女仆说:“奴早上起来便要去厨房做事,早饭后要收拾午饭的东西,下午便洒扫,洗洗衣裳,晚饭后还得琢磨做菜……忙得很呢!”
这是个充实的人。
在所谓上等人的眼中,东东这等忙碌就是在空耗生命。
“不觉得很无趣吗?”唐青好奇的问。
“不啊!”小女仆明显的欢喜,“奴喜欢做菜。”
“想不想荣华富贵?”唐青问。
“不想。”
“为何?”
“好累的。”小女仆说。
“就不想享受吃喝玩乐?”
“奴不喜大床,一张小床就睡的很安心。一顿饭奴也只能吃一碗呢!”小女仆认真的道:“奴以前在草原乞讨时,一日只要有一张饼奴就心满意足了,如今想起来,那饼子真好吃。”
“那就一直这样吧!”唐青说:“知足常乐。”
人活着不就图一个无忧无虑,可看着无忧无虑的东东,唐青觉得自己很失败。
堂堂大明鲁国公连一个女仆都不如。
他发誓要淡泊名利,看淡恩怨情仇。
但第二日醒来后,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
“弄死那两个撒比!”
那两个撒比刚醒,夏日是不冷,可架不住蚊虫多啊!
被蚊虫叮的满头包的王硕二人满怀期待的看着出现的灯笼。
身后正阳门中有脚步声传来。
京师的一日,要开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