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信只觉得腰侧那里火辣辣的,前方使锤的锦衣卫大喜,一锤就罩头而来。
康信双手空空,他在马背上尽力往左闪避,右手成拳,闪电般的一拳击打在锦衣卫的手腕上。
断骨的声音不算清脆,铁锤砸在马腿上,马儿长嘶伏倒。
康信顾不得弄死此人,策马就跑。
“往何处跑?”
身后传来衣袂摆动声,康信回头,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从马背上跃起,长剑前指,飞跃而来。
十余锦衣卫正从两侧包抄。
这是个必杀之局!
针对的就是他!
康信在马背上避无可避,他拿出一块东西劈手砸去,男子挥剑轻松劈开,落地后是一块饼子。
有了这个空隙,康信终于调转马头,但对手有剑,他却是空手。
男子不怒反喜,“受死!”
长剑破空而来。
康信大笑下马,身形猛地一矮,整个人几乎贴在地面上。
男子眸子一缩,身体猛地侧转,康信暴起,左前有把遗弃的长刀,他捡起长刀,回身就是一刀。
长剑格挡,双方手腕都是一震。
康信身体前俯,决绝的合身一击。
男子身体微微后仰,长剑再度格挡,险之又险的挡住这一刀,随即长剑撩去,快若迅雷。
康信闪避,这时两侧锦衣卫马上合围成功。
男子剑法了得,锦衣卫好手云集。
康信知晓自己今日难以幸免。
一旦他身份暴露,后果不问可知。
唐氏要完。
但康信却笑了起来。
小主人在大同,手握重兵。
朱老二又能如何?
只可惜了唐氏,这么些年早有了感情。
“杀!”
康信怒吼。
“有贼人拦路抢劫啦!”
官道上有人在呼喊。
这谁呢?
锦衣卫的人回头,只见前方十余大汉……不对。
“他们蒙面,小心!”
十余蒙面大汉策马疾驰,他们端起手中的东西,有眼熟的锦衣卫见了亡魂大冒,“是弩弓!小心!”
“放箭!”
十余弩箭如黑色闪电,转瞬即至。
当即有五人落马,大汉们高呼冲了过来。
康信没想到竟然来了帮手,他一刀逼退使剑男子,转身就跑。
大汉们在接近时突然散开,把严阵以待的锦衣卫闪了一下,接着……
卧槽尼玛!
他们又又拿出了弩弓。
他们使用的弩弓不大,看着颇为精致。
箭矢也短,但却格外犀利。
“放箭!”
这一波弩箭距离太近,锦衣卫众人纷纷伏在马背上。
战马中箭长嘶狂奔,或是扑倒,马背上中箭的锦衣卫惨嚎着。
一时间现场宛若炼狱。
“撤!”
锦衣卫这边扛不住了,剩下的人掉头就撤。
使剑男子深深的看了康信一眼,“好贼子,下次我必杀你!”
康信看了那些大汉一眼,上马就跑。
一旦守城军士闻讯赶来,谁都不用走了。
弓箭一波箭雨覆盖,长枪列阵围杀,就算是楚霸王来了也得跪。
康信绕个圈子,换了衣裳,把容貌改变了一下,入城时他发现并无异常,不禁有些惊讶。
回到伯府后,康信再度换了衣裳,给腰侧伤口处置一下,就去见唐继祖。
“伏击?”唐继祖闻讯一怔。
“锦衣卫那边设下圈套,他们闯入那家酒楼,老奴闻讯赶去,他们故作找到证据出城,老奴远远跟着,见他们走错了道就想回头,可身后锦衣卫扮作是商队围了过来。”
唐继祖说:“你能回来就好。”
“今日他们中间有好手。”康信说:“有人用铁锤。”
“一般用铁锤的多在军中,那等力士才有资格。”唐继祖说。
“另有一人用的是剑。”康信说,“那人剑法了得。”
“用剑的……”唐继祖说:“江湖人!”
康信说:“老奴挨了一剑,眼看着就要被围住,这时来了十余大汉,那些大汉手持弩弓,两波箭矢射杀大半锦衣卫,随后锦衣卫遁走,老奴这才能回来。”
十余大汉……唐继祖眯着眼,“没人跟着?”
康信摇头,“当时老奴身负剑伤,那使剑的好手纠缠不放,还有十余锦衣卫合围,无需用什么苦肉计。”
“会是谁?难道是前院那些人?”
“老奴也在想是不是前院那些人。”
唐继祖说:“我从未把那事告之子昭。”
“冷锋聪明,难道是他?”康信说。
“能悄然跟着你,想来那些人身手不俗。”唐继祖说,“多半是子昭在军中招募的好手。”
“打狗办,打狗办……”康信不知该喜该悲,“大公子私下竟然弄了这么一支精悍的人马。”
“他们定然是发现了你的异常。”唐继祖说:“不过却不知你为何与锦衣卫厮杀。”
……
“小唐只说不知,可若是不知,为何让打狗办见机行事,若是不妥便帮康信一把。”
打狗办,冷锋摇着不知道第几把的折扇,有些惆怅,“究竟是何事,让锦衣卫设下圈套只为活捉康信。对了,确定是想活捉吧?”
陈雄点头,今日便是他带队去的,“咱们赶到时,锦衣卫的人有弓箭却不用,可见是要活捉他。”
“死了也能辨认身份,活捉便是要口供。什么口供让锦衣卫如此着紧。”冷锋琢磨许久没有头绪。
陈雄说:“难道是涉及帝位?”
当年太宗皇帝驾崩后,仁宗皇帝登基即位,汉王到还算是老实。可仁宗是个短命的,没多久就崩了。宣宗继位后,汉王这位皇叔就不安逸了。
特娘的一个小屁孩也想凌驾在我的头上?
当年的憋屈越积越深,最终化为一次鲁莽的造反。
冷锋摇头,“若是涉及帝位之争,锦衣卫何须证据,直接拿人就是了。”
“也是,唐氏当年若是掺合了汉庶人谋反,宫中不可能隐忍多年。”陈雄也觉得不可能,“那是为何?”
冷锋这位智商远超常人的聪明人也找不到头绪,“宫中对谋反历来是雷霆手段,猜忌唐氏的由头也不足。”
陈雄点头,“汉庶人旧部这个由头确实是无稽。”
“会不会是……”冷锋收拢折扇,用头部敲打着手心,“难道与身份有关?”
陈雄摇头,“能有什么身份?除非伯府中有皇子。”
二人都摇头,皇子怎么可能会在宫外。
其实冷锋就差了那么一点点。
“此事可要和伯爷说?”陈雄说。
冷锋摇头,“许多时候不说更好,一旦说透了,此后各自尴尬。”
陈雄一想也是,“那就去信告知国公吧!”
冷锋说:“小唐这厮定然知晓是为何,却一直不说。”
“国公如今位高权重,说实话,锦衣卫此次出手有些莽撞了。”陈雄说:“若是激怒了国公,他在大同……罢了,我想多了。”
“你是想多了。”冷锋说:“难道小唐还能在大同揭竿而起?他若是要谋反,总得有个由头吧!当年太宗皇帝以靖难为由起兵,小唐用什么由头?被猜忌?”
“难!”陈雄苦笑,“若是宫中发难,国公唯有远遁一途。”
……
“宫中看来是盯上了唐氏。”唐继祖说:“我在想,可要把当年之事告诉子昭。”
“伯爷是担心宫中突然下手吗?”康信问。
唐继祖点头,“若是宫中动手,定然不会牵扯上殿下,如此方能让子昭无路可走。我若是提早告知子昭,一旦宫中悍然动手,他便可把身份告知天下,随后……再起靖难!”
康信说:“大同官兵可会追随大公子?”
唐继祖说,“两说。子昭在军中威望颇高,又曾两度挽救国祚。他若是登高一呼,汉王的孙儿……汉王当年……哎!”
“当年那狗皇帝活活烤死了殿下。”康信咬牙切齿的道:“他以为自己是什么好圣孙,不过是败家子罢了。”
“此事我再想想。”唐继祖见康信不满,便说:“我最担心子昭一旦知晓了身世,会急不可耐发动。”
康信说:“大不了就动手。”
“杨洪不会站在他那边,曹吉祥在京营盯着呢!”唐继祖说,“一旦他铤而走险,京营发动,再悍勇也无济于事。”
康信默然回到住所,脱掉衣裳检查了一下,腰侧的伤口渗血了、
处理完伤口后,康信坐在椅子上,默然看着桌子上的牌子。
牌子上阴刻着一个字。
汉!
“殿下若是在天有灵,还请护佑大公子。”
……
“失手了?”
杨忠看着几个狼狈的手下大怒,“二十余好手围杀一人竟然不成,吕宏呢?”
“千户!”使剑的男子进来,看着不像是下属的姿态。
“你竟没能留下他?”杨忠说。
吕宏说:“那人身手了得,咱们本已合围,我有十成十的把握拿下他,谁知此人竟有同伙,十余人颇为精悍,且有弩弓,两发弩弓就让咱们死伤大半,只好退走。”
“弩弓!”杨忠说:“这是禁物!看来,此事……我这便进宫。”
杨忠进宫禀告,朱祁钰闻讯也颇为恼火,“功败垂成,那十余大汉是什么来历,可能查清?”
“臣已令人去追索了,十余大汉都是骑马,要找到他们的踪迹应该不难。”
朱祁钰眸色百变,“十余大汉,还有弩弓,会是谁?”
他手握朱笔,手随心转,在纸上写了个字。
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