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青的奏疏引发了一场论战,很快朝中就分为两派,一派觉得大明应当坐山观虎斗,不掺合,不押注。
另一派赞同制衡,也就是扶持阿剌。
双方争执不下时,唐青的第二份奏疏来了。
“鲁国公说阿剌去了王庭恭贺,随后离去。也先并未杀他,可见二人有了默契,在这等时候就缺个媒子,大明若是资助阿剌,便会打破这个均势。”
于谦说:“陛下,臣以为……”
朱祁钰说:“大同已经开放了商路。”
群臣一下就懵了。
“大同那边密报,有商队出关往阿剌那边去了。”朱祁钰说。
这特娘的是先斩后奏啊!
于谦说:“陛下,时不我待。若是让也先从容整合了各部,对大明的危险不言而喻。”
你们在这里哔哔半天,不如唐青在大同开个口子。
“若是也先因此大怒,兴兵南下呢?”这人代表着反对派。
这些人反对和阿剌通商的由头五花八门,但真正的缘由就一个:怕!
他们惧怕也先因此兴兵南下。
如今的也先在吞并了阿嘎巴尔济的部族和军队后,势力急速膨胀,这个庞然大物下一步会把谁当做是敌人?
于谦说:“也先若是南下,那就再战一场。”
户部没吭气,这时候但凡户部反对,于大爷能活吞了他。
工部没吭气,唐青在朝鲜发现矿山,让工部的日子好了许多,吃水不忘挖井人不是。
刑部和唐某人有恩怨,于大爷目光扫过,也跪了。
其他人……不值一提。
这一刻,当朝头号大佬的气势直接拉满。
谁反对?
于谦看了群臣一眼,“陛下,臣以为,论用兵,满朝文武都不及鲁国公。”
谁反对?
都督府那边有些难堪,但没人敢出头。
“我等远在京师纸上谈兵,鲁国公就在大同,难道我等比他还清楚草原局势?”
“臣附议!”
“臣附议!”
廖晨等人出班,于大爷的人马出班……
其势已成,胡濙默然看着这一幕,但他知晓于谦没有野心,至于唐青……难说。
朱祁钰唯有点头,随即户部调集粮草,兵部抽调京营一部精锐北上。
整个京师都动了起来。
……
“拜见大汗!”
十余部族首领从遥远的北方赶来拜见新汗。
也先的宝座依旧还是那个,镶嵌的宝石在帐内黯然无光。
也先赏赐了这些首领,安抚了一番。
“大汗。”伯颜进来,“阿失帖木儿来了。”
“让我儿进来。”也先抚须笑道。
阿失帖木儿是也先的次子,看着颇为雄壮,进来跪下,“见过大汗。”
“我儿来的正好。”也先说:“我为大汗,你可为太师。”
阿失帖木儿看了伯颜一眼,伯颜说:“好生做。”
阿失帖木儿欣喜,也先点头,“你好生做,莫要让我失望。”
“是。”阿失帖木儿说:“先前遇到了姑姑,她让我告诉大汗,莫要学孙猴子。”
“什么乱七八糟的?”也先满头黑线。
“姑姑说孙猴子就是太狂了,便被天庭镇压。”
什么天庭?
也先和伯颜相对一视。
也先随即放下此事。
阿失帖木儿去拜见祖母,敏答失力见到他也很是欢喜,“你父亲做了大汗,你要为他争口气,另外莫要和其他兄弟打闹。”
“是。”阿失帖木儿说:“姑姑呢?”
“在折腾我的菜呢!”
敏答失力有块菜地,阿失帖木儿绕过去,走一段后就看到了乌尔罕。
乌尔罕正在拔菜,见到他就问:“大哥怎么说?”
阿失帖木儿说:“大汗没说什么。”
“大哥就是太自负了。”乌尔罕说。
“姑姑,那什么孙猴子是什么?”
“孙猴子啊!那就是个……不肯低头的男人。”
阿失帖木儿成了太师,消息还未散出去,阿剌的使者就来了。
“见过大汗。”
“阿剌让你来作甚?”也先漫不经心的问。
“知院说,他为大汗四处征战,大汗称汗后,太师一职就空了出来,知院想为太师。”
“太师?”也先淡淡的道:“晚了,太师已经是阿失帖木儿的了。”
使者泱泱而归,阿剌闻讯大怒,“我为他征战多年,他的江山少说有我三成,一个太师都不肯给我,可见此人刻薄。”
……
“我一统草原,唯一不肯臣服我的便是阿剌。”
也先和伯颜在母亲这里吃了晚饭,沐浴在晚霞中散步。
“阿剌颇为狡猾,且他人脉广,不好动他。”伯颜说,“否则诸部不服。”
阿剌当年为也先征战,麾下有出色的文官和大将都被也先用各种理由给弄到自己麾下,可见他早就在提防阿剌了。
“阿剌也不小了。”也先说:“我准备让一个儿子去守御西边。”
“是该这样。”伯颜说,也先儿子不少,他最看重的是次子。
“让阿剌派他的两个儿子随行。”也先说。
伯颜心领神会,“若是阿剌不肯,那便是有异心,大汗出兵便有了理由。”
也先点头,“随后……你来安排。”
“大汗放心!”伯颜说。
一番平淡的谈话,却决定了无数人的生死。
“大哥!”
“乌尔罕!”也先回头,乌尔罕走来,也先问,“那个孙猴子是什么?”
“那猴子原先是补天石……”
乌尔罕简略说了孙猴子的故事。
伯颜说:“他最后跟着唐僧去西天取经也不错。”
乌尔罕说:“那是臣服了。”
“臣服了?”伯颜觉得理所当然。
“他应该依旧在花果山,而不是带着箍子被人驱使。”乌尔罕说:“他应当是一只自由的猴子。”
也先二人随后回去,路上也先说:“那所谓的孙猴子,便是唐青吧!”
伯颜点头,“唐青被明皇猜忌打压也不肯低头,正合乌尔罕所说的那只孙猴子。”
“乌尔罕……”也先沉吟良久,“你说,若是把乌尔罕嫁给唐青如何?”
“大汗不想再度南下了吗?”伯颜问。
也先说:“我称汗后,暗中不满的人很多,他们在暗中盯着我,若是我露出破绽,他们便会以我非黄金家族血脉为由发动叛乱。不整肃了这些人,我如何能安心南下?”
“可唐青有妻子了。”
“男儿大丈夫,谁没有几个女人?”也先不以为然,“再娶一个就是了。”
两个棒槌却忘了正妻只能有一个,哪怕帝王也不能例外。
……
“朝中答应了国公的建言。”郭登接到了文书,急忙请来唐青。
“哦!”唐青拿过文书。
冷锋书信随后而至,提及了朝中此次的纷争,最终还是靠着于谦才压制住了群臣。
“让人告知那些商队,可以去阿剌那边交易,不过所带货物必须保证合规,谁若是敢偷带禁物,杀无赦,斩立决!”
杀气腾腾的命令背后是人头。
商队出关,回头就能看挂在城头的十余颗人头。
阿剌那边得知消息后,张令说:“唐青这是驱虎吞狼。”
“当下我倒是愿意做那只虎。”阿剌说,“尽数接下,问问商队,可能交易兵器。”
商队毫不犹豫的拒绝了,阿剌便令人提高价格,想来那些商人会动心。
可商人们把脑袋摇的和拨浪鼓般的,态度很是坚决。
“别害我!”一个商人坚定的把金锭推回去,“商队中有眼线,我若是收了你的定金。明日脑袋就得搬家。”
阿剌很是郁闷,但一个消息传来,让他无暇顾及此事。
“大汗令子去戍守西边,让知院二子随行。”来人说:“大汗说了,年轻人不磨砺不能重用,西边正是好地方。历练出来了,就让他们接手。”
阿剌等使者走后叫来张令商议。
“大汗这是要拿人质。”张令说:“一旦知院的两个儿子落在他手中,知院就得听他号令。”
阿剌咬牙,“若是我此刻起兵如何?”
张令说:“大汗并无劣迹,知院此刻起兵便是众矢之的,大汗可告知天下,随后领军来攻打。”
“他非黄金家族血脉而称汗,这难道还不是劣迹?”
“可脱脱不花和阿嘎巴尔济都死了。”
“黄金家族血脉定然还有人在!”阿剌不死心。
“就算是有,其一不纯,其二就算是找到,此人多半落魄。一个落魄的贵人,只会沦为傀儡。当下大明挽回颓势,唐青就在大同坐镇,谁不怕他?大汗挡在前面,便是大伙儿的盾牌,没人会主动撤了能保护自己的盾牌。”
阿剌不甘的道:“那便只能答应他了。”
张令说:“可令他们小心些。”
……
“阿剌答应了。”
秋色渐浓,也先看着胖了不少。
也先说:“一路寻机弄死那两个小崽子,没了后人的阿剌,便是个孤家寡人,他唯有依附我而活。”
伯颜说,“大汗放心,我已令人跟着了。”
……
大同,唐青站在城头,对郭登说:“这天,怕是要下雨了。”
“大风将至,国公有何打算?”郭登问。
昨日京师来了几个锦衣卫,和陈公嘀咕一番后,就成了他的随从,这几日没事儿就在唐青住所左近喝酒。
郭登知晓,京师那边定然有了变故。
皇帝对唐青的猜忌升级了。
弄不好剧变就在眼前。
唐青说:“谁伸手,便斩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