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能托孤给李严,那肯定也是看中李严的忠诚和过人的能力,相信他能帮助诸葛亮一起经营好大汉,完成刘备未竟的事业。
可李严实在是太拙劣了,之前他以为几个降将好欺负,只要引起了跟东吴的摩擦就是他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曹魏议郎以上的人都知道做这种事之前得想好失败了怎么解释,可李严身为大汉的二号人物居然完全没有考虑过,就硬搞,拙劣的让人感觉可笑,可饶是这样,蒋琬还是保持了十足的耐心,只是说让他等消息。
“处置李严的消息应该是来了,所以他才赶紧逃走。
李严素来傲慢,估计不能容忍,要立刻逃到江州汇合李丰去了。”张嶷感慨地说着,又无奈地道,“倒是逃到江州又有何用?”
是啊,逃到江州又有什么用?
江州四通八达,是益州转运的中心,但这也代表着要是占据此处,四面八方都可以率军过来讨伐。
白帝城的陈到平时能听李严的,但是这种事情是绝对要跟李严拼命的,南中的庲降都督李恢跟李严的关系也一直不睦,李严肯定也不敢过去。
李严能跑到哪里去?
去那被三路围攻,还不是全家人倒霉?
张嶷摇了摇头,叹道:
“这个谁知道,反正参军……哎,一开始参军说李严如此,就随他去吧,可张公又不同意,已经调动兵马去追捕李严了。”
诸葛亮府目前是由长史张裔和参军蒋琬一起打理,张裔兼任射声校尉,肯定不能允许李严带着人从禁军的眼皮下就这么跑了。
于是张裔命令士卒集结起来,准备开始追捕李严,这让张嶷心中很是受挫。
“哎……好好的,闹成这副模样了。”
之前好不容易打出了良好的局面,好像一切都好起来了,可现在的头号重臣诸葛亮患病,二号人物李严又要叛逃,接下来朝中估计要一片大乱,这真让人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就像……当年那年。
刘备取得汉中之战全胜的时候一定没想到随即就是一位位战友纷纷去世,之后又是急转直下的大败。
去年一年汉军各路大捷,几乎战无不胜,好像从前的光景要回来了。
可难道大胜之后,又是这样的结局吗?
张嶷犹豫,可隐蕃听着,额上慢慢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味道……
这味道好像有点熟悉啊,难道说……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毕竟隐蕃曾经亲自参加过那场大战,还近距离跟徐庶聊过人生。
他隐隐嗅到了一点阴谋的味道,随即立刻说道:
“居然出了这样的事情,那我也得赶紧返回江东,将此事说给孙将军知晓。”
隐蕃已经感觉到不太对劲,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赶紧回到荆州,路上哪怕冒险传递消息,也比在这里什么都不能做强了一筹。
可没想到张嶷轻轻摇了摇头,苦笑道:
“不巧啊,参军刚刚下令所有的船暂时扣住,兄台若是要回去,可能一时半会是回不去了。”
隐蕃:……
张嶷虽然满脸苦涩,一副极其难受的模样,可隐蕃心中的颤抖却愈发剧烈,甚至几乎让他窒息被扼住咽喉。
不对。
绝对不对。
想起淮南大战时魏军的谋划,隐蕃全身汗毛直立——如果跟他的猜测一样,这肯定是灭国大战。
诸葛亮……这肯定是诸葛亮的阴谋!
对,刘禅和诸葛亮都在汉中,蜀军怕是要发动大战了!
不行,我得赶紧将消息传递出去,决不能让诸葛亮算计我军,哪怕死,我也一定要让我军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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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
就像诸葛亮病重的消息传遍四野一样,李严叛逃的消息也很快传到了襄阳前线。
刚刚抵达襄阳,好不容易站稳脚跟的吴质闻言极其欢喜,随即猛地一拍大腿。
“哈哈,哈哈哈哈,怪不得黄德和之前说要我先去伐蜀。
果不其然,这诸葛亮一病,其他人都开始内乱,我看蜀国已经濒临瓦解,不日就要卸甲倒戈来降。
咱们赶紧调动兵马,先攻打汉中,贼人定然大溃,这真是天赐良机啊。”
吴质说的高兴,可风尘仆仆刚刚从宛城赶到跟他汇合的赵俨闻言却皱起眉头,寒声道:
“季重,若是如此,咱们是不是更应该先攻荆南四郡?”
“为什么?”吴质本来满脸喜色,此刻立刻板着脸,皱眉道,“诸葛亮病重、李严叛乱,这正是灭蜀的良机,有什么好怕的?”
“是灭蜀的良机,若是你在关中,我一定竭力支持。
可现在在襄阳,你要逆流走汉水灭蜀,这粮草军需如何调度?”
不等吴质反应过来,赵俨又极其严肃地道:
“去岁征战许久,荆州疲惫,新打下的江陵之地更要囤聚重兵。
之后咱们还要先占据荆南四郡,这可是四郡啊,咱们要囤积多少兵马,一应用度、选官取士都要从宽,哪有什么兵力可以伐蜀?”
见吴质要发作,赵俨又把手一挡,凝神道:
“季重,你是社稷之臣,外姓之中,以你为最,当年先帝以邺城家小相托,如今天子又将中南大事全都交给你,名为将校,实为牧守,这是世代经营的产业,又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随意调换的买卖。
伐吴灭蜀都不是旦夕之功,你初来荆州,众人都不服你,还不是要缓缓令众人归心,方可大战?”
赵俨非常讨厌吴质这种人,但他一辈子大多数时间都是在跟这种骄横之人合作,也大概了解了一下套路。
顺着他们是绝对不行的,以这些人的性格,你不立刻否了他们的提议他们要蹬鼻子上脸,稍稍表示一下支持,吴质别说打汉中了,他都敢打成都,要是不把他们拉住了可能会造成不可挽回的恶劣事件。
但是要是直接跟他们当面对抗的话也不好。
这些人是非常逆反的,要是跟他们吵得太凶,他们肯定会暴怒之下做出什么不可逆转的事情。
所以,赵俨先严厉地拒绝了吴质,之后又转手一捧,将吴质捧成了顶级社稷之臣,吴质本来已经怒目圆睁,随即欢喜起来,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哼了一声。
“行吧,就先让他们一回,先看看荆南四郡的事情。”
赵俨见吴质让步,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心中却极其烦闷。
之前哄曹休的时候还能看到一点前途在里面,毕竟人家曹休是宗室的头号股肱,是天子必须依仗的人。
可当今天子也不喜欢吴质的为人,这次让吴质来荆州也只是因为陈群手下缺少能征善战的一方名将。
这让赵俨反倒是越混越倒退了。
这么多年,他难道不知道自己做的不少事情非常缺德,让人极其不齿吗?
他当然知道。
当年杜畿已经骑脸说他强征生人妇的事情,让他的历史名声遭到重创,以后肯定跟大儒、名士无缘了,那他现在奋斗的初衷也只剩下了最后一条。
那就是,尽力争取最大的利益,争取在活着的时候位极人臣,尽量在活着的时候享受一下富贵。
跟着吴质,是生活所迫,是自己晋级的必然条件,虽然知道这样一定会非常难受,但……
赵俨还准备继续给吴质做做思想工作,外面已经有人快步跑过来,低声道:
“吴都督……”
那个传令的小吏看见赵俨也在,下意识地缄口不言,吴质径自走出屋门外,明显是不想让赵俨知道紧急军情,赵俨冷笑一声,心道吴质果然就是一条庸狗,这种时候了还……
“啊啊!”
门外传来吴质的一声惨叫,赵俨愣了愣,还以为吴质遭到了刺杀,寒毛都立了起来,赶紧拔出佩剑快步追出去。
可才出门,赵俨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只见屋门外,一堆士卒簇拥着吴质,连吴质的亲信田豫也在中间,直勾勾地看着一个儒袍文士,那儒袍文士手无寸铁,一看就不是要来行刺的模样。
赵俨将身边的士卒推开,缓步走上去,待看见此人的模样,赵俨讶然道:
“伟台,怎么是你?”
那人循声望去,看见赵俨,也顿时老泪纵横,快步走上去,跟赵俨紧紧抱在一起。
“伯然兄!是我啊,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来人乃是之前郭淮入侵时被俘的司马懿帐下从事王观。
这一年的光景,王观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眼角也满是皱纹,萎靡不堪的模样颇为可怜。
至于吴质刚才为什么叫的这么激动,主要是因为吴质跟王观是老乡,他乡遇故知,吴质当然跟见鬼一样狂吠。
吴质、赵俨、田豫赶紧一起把王观请进屋中,让人给王观准备酒食,吴质已经迫不及待的坐下,瞪着眼睛警惕地看着王观道:
“伟台,你怎么回来的?”
众所周知,吴质最不受自己老乡喜爱,之前跟王观认识,关系也不算太难看,但这老乡毕竟是之前蜀军的俘虏,吴质自然提高警惕,直勾勾地瞪着王观发问。
王观早就等这一问了,他闻言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簌簌地流下来,讲述了自己之前在汉中的悲惨遭遇。
他说,自己被俘之后蜀汉上下不断地威逼利诱,想让他投降,在遭到王观的言辞拒绝之后,蜀人恼羞成怒,居然让王观去跟那些农夫一起种田。
王观威武不屈,效苏武之节,不断忍受嘲讽和虐待,渴饮雪、饥吞毡,蜀汉的刘禅亲自到来让他投降,王观也不肯屈服,反倒义正词严的嘲讽刘禅,让刘禅了解天命,早点放弃尊号投入大魏温暖的怀抱。
讲到动情处,王观擦了擦眼角,哽咽道:
“刘禅听说我不肯投降,勃然大怒,命令郭淮辱我,将我……”
“行了行了!”吴质粗暴地摆了摆手,“差不多得了啊,上奏的时候写进去就行了,别跟我来这一套,你是什么人我还能不知道吗?赶紧的,说怎么过来的?我丑话说在前面啊,你的事情我可以让校事找孟达去打听,要是敢胡说八道,小心我大耳刮子扇你的脸!”
王观满脸尴尬地缩了缩脖子,幽怨地看着赵俨,赵俨装作没看见,他也只能无奈地道:
“是,是郭淮听闻季重坐镇荆州,让我来劝降的。”
吴质:“?”
赵俨:“……”
田豫满脸愁容,低声道:
“是,是郭淮把你放回来的?”
“是啊。”王观苦笑道,“郭淮深得刘禅喜爱,已经被任命为前将军,在汉中统军,他听说吴将军到了,当下大为欢喜,说吴将军跟他是故旧好友,又,又……”
“又什么?”吴质寒声道,“是不是说本将军不会用兵?这个郭淮一贯如此!”
王观尴尬地道:
“这倒没有,郭淮说季重虽然出身单家,但自幼饱读兵书,能料敌先机决胜千里,文比留侯,武胜淮阴,只是在大魏一身本事难以施展,所以托我给季重带句话,说只要季重肯投降蜀汉,他保证季重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宁愿把自己的前将军让给季重做……”
吴质:……
赵俨:……
田豫尴尬地挠了挠头,他知道这种场合不应该自己开口,可两个上官都不问,他身为主将,也要了解更多的事情,也只能赶紧问道:
“伟台,你老实告诉我,你相信郭淮说的是真的吗?”
王观犹豫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道:
“诸葛亮病重,郭淮又深得刘禅宠信,已经准备开府用兵,先劝我来劝降,我看不日就要……就要再次入寇南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