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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策，这一定是魏军的计策！
对，这一定是魏军的诡计！
汉军上下都不敢相信黄庸的鬼话，可潜意识里又觉得是真的。
冬天到了，汉水枯了，诸葛亮身边只剩下两千多人，甚至诸葛亮都要很无聊地给曹叡写信来进行精神攻击了。
连诸葛亮在内都认为今年已经不会有太大的进展了，可就在今年的最后关头，他们居然得到了这样的好消息。
黄庸并不算洪亮的声音引来了一大波诸葛亮都难以抑制的讨论声，而很快周遭又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诸葛亮。
“该你了。”黄庸冲身边的薛悌点了点头。
薛悌会意，信步上前，昂然道：
“诸葛丞相，你是荆州人吧？”
薛悌平时这么说，绝对会让人笑出声来。
大家都知道诸葛亮是徐州琅琊人，无可辩驳的真正徐州人。
可现在气氛凝重，大家自然也不会笑，诸葛亮听见这奇怪的问题，只是轻轻一笑，他不认识薛悌，但见他与黄庸一起上前，也知道此人一定是魏军之中的要紧人物，于是叹道：
“尊驾说的对，亮虽然出身琅琊，可少年时寓居荆州，娶的是荆州女儿，早把荆州当成第二故土。
当年亮躬耕之处，就在这隆中，不知尊驾有何见教。”
薛悌倒是没有嘲讽。
他冲诸葛亮点头道：
“在下薛悌，多年闻说诸葛丞相用兵之能，如今忝居荆州刺史，首当其冲就要与丞相厮杀。
我料丞相见我等退出荆南，自然会率军占据州郡，好在蜀主面前奏报大捷。
薛某愚钝，想问丞相一件事——若是丞相率军占据荆南，日后孙仲谋率军来讨要，我军再出一军攻打汉中，丞相又如何应付？
不怕丞相知晓，孙仲谋收容我军逆贼曹植，”
诸葛亮的眉头轻轻锁紧。
他听出来了，黄德和这是阵前让人给自己示警。
确实，汉军目前大半的高层统帅是荆州人。
如果占据了荆南，汉军的军政重点肯定会朝荆南转移，日后需要大量的精力投入，耽误汉中那边的守御，而孙权……
等等，他刚才说孙权……
啥玩意啊？
诸葛亮的消息不算太灵通，不太明白曹植怎么跟孙权跑到了一块。
见黄庸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诸葛亮刹那间回过神来，一时瞳孔地震，险些直接坐倒在地上。
啥……
姜维也愣住了。
汉军众人刚才因为荆南的事情交头接耳，此刻听说了曹植的事情，更是彻底沸腾，毫不掩饰的惊喜大呼起来。
曹植？！
曹植跑到孙权那去了？
魏军大军到来的时候都没给汉军这样的精神震撼，可这会儿短时间内震动两次，诸葛亮都感觉自己的心脏跳的极其厉害，连带有点胃疼。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魏军众人，也在心中飞快调整自己的战略部署，只是沉吟片刻，这位大汉丞相就立刻恢复了冷静。
“尊驾多虑了。”诸葛亮微笑着道，“天下江河所至，日月所照，皆为汉土，汝等退出荆南，这荆南我军就一定要占据，这些事情，有劳尊驾提醒，亮感恩莫名，一定会维持好荆南各地，绝不让百姓再被宵小欺辱，十年之内，定让荆南大兴。”
诸葛亮这段话刚开口的时候还能强行保持着平静，可随着“江河所至、日月所照”出口，今天已经多次被震撼的诸葛亮逐渐守不住自己的心神，越来越激昂兴奋，恨不得掏心掏肺，将自己的诚意展示给天下人看。
他当然知道拿下荆南就像吃下一块巨大的肥肉，味道固然是鲜美无比，可这样也直接将战线拉的极其漫长，被迫大量分兵，让本来就相当不足的人力捉襟见肘。
孙吴之前为了守住长江被迫摆出了一字长蛇阵，导致处处遭到攻击，被迫不断分兵，诸葛亮刚才也担心过如果占据荆南之后同时遭到魏吴进攻会不会出现巨大的灾祸。
很显然，德和今天在阵前亲自将这个说给自己的时候，他也想到了这个，所以才要跟诸葛亮说明白，以防诸葛亮之后自己发现魏军撤退之后反应不及，仓促做出决定。
也正是因为这个，诸葛亮在经过短暂的震惊之后，诸葛亮还是立刻将脑中的所有疑虑尽数抛开。
收下。
荆南的土地是大汉的土地，先帝临终前，常常悔恨自己无能，辜负了那些帮自己死守荆州，等待自己返回的豪杰，辜负了马良、习珍等人的拼命奋战。
而现在，汉军居然有机会兵不血刃收回荆南这片让他们魂牵梦绕的土地，诸葛亮下定决心，这次再也不会有人从他手中夺走荆南。
绝不。
而在军阵中没有露头的费祎此刻也终于喟叹一声，用只有身边人能听到的声音喃喃地道：
“原来如此啊……”
之前很长时间内费祎都藏在上庸，跟孟达在一起，自然知道之前孟达和毛嘉奔赴秭归的时候，毛嘉曾经在阵前大声告诉文钦要“只蛰伏不启用”。
孟达说，他已经查明文钦是黄庸之前调用的人，只是黄庸素来行事隐秘，到底有没有跟文钦交代清楚、交代到什么程度、到底是给汉军展示文钦的身份让汉军小心还是让汉军早点翦除这个叛贼还不好说，于是费祎也只能静观其变，只是给诸葛亮写信简单汇报了此事。
这次作战，文钦的用兵之法极其古怪。
他侵略如火，擒陆凯的战斗宛如闪电经空一般辣手果决，可之后又不动如山，一个多月了居然将大军全都屯在夷道外围，一点攻城作战的意图都没有。
直到此刻，费祎才终于明白过来。
文钦出兵之前应该就得到了黄庸的指示，知道这一战不必煞费苦心去荆南找魏军的主力决战。
说实在的，李严、陈到、文钦三人加上诸葛瑾、朱然、步骘、廖式的兵马强攻江陵未必就能打得动孙密、邓艾的守军。
江陵的城防实在是太坚固了。
一旦两三个月没有攻破，进入了枯水期，汉水这边诸葛亮势必无法调动大军，魏军的援兵抵达，之前所有的努力也都白费了。
所以文钦一直缄默，就这么跟傻子一样带着一群大军停留在夷道的边缘。
此刻孙权一定还在消化曹植到来的巨大喜悦，忙着赶紧收拢自己的兵马，在孙权的视角下，荆州的兵马已经没什么价值，得赶紧收回去，避免被魏军一网打尽。
而文钦的兵马一下就成了最近的一支，甚至都不用文钦指挥，只要他前部的都督稍微当个人，就能顺利占据荆南大量的土地！
尽管汉军已经离开荆南多年，但汉军之中的荆州人极多，廖式等降将长时间在荆南活动，也非常了解那里的风土人情，用一两个月，在明年开春孙权腾出手脚之前，汉军能完全确立自家在荆州的地位。
德和……
你啊！
你让我们怎么回报你啊！
费祎很惭愧，却又很欢喜，筹谋许久又最终得到的喜悦和不真实的感觉冲的他有些头晕目眩，而薛悌和戴陵此刻也都非常欢喜满足。
之前朝廷进攻荆南的时候薛悌本来就不太开心。
他这个荆州刺史一开始就是被抓来替裴潜接锅的，为此他丢了之前许诺的尚书令的位置，现在他在荆州最大的愿望就是尽量的和谐，一时半会不要跟自己为难，等再过几年，他这个荆州刺史就能号称击败了诸葛亮，这样薛悌的人生履历里年轻时候打吕布、中年揍孙权、老年退诸葛就足够光辉灿烂。
再从蜀锦的利益中稍微分一杯羹，薛悌就算比不上老同事荀彧、程昱的光辉，也起码能安然退休，去老家找块土地耕种安享晚年。
又不能晋升了，在大魏出来做官还不是为了这点小利益嘛，薛悌要的又不多，诸葛亮快去荆南折腾，别来折腾他就可以了。
黄庸听得诸葛亮说的斩钉截铁，心中的巨石也终于落下。
他冲诸葛亮拱手，恭敬地行礼，这个礼节极重，已经超过了一般的正常来往，但此刻众人各个心神荡漾，谁也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
“丞相。”黄庸微笑道，“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三日之后，若是丞相不退，某自当率军包围丞相，再去进攻文钦，丞相是聪明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诸葛亮也淡然微笑，平静地道：
“黄将军自称不懂兵法，可这运筹帷幄之术，实在是厉害，亮不是你的对手，这便告辞，日后再打扰了。”
“保重，来日伐蜀，再与丞相相见！”黄庸恭敬地行礼。
姜维意味深长地看了黄庸一眼，也终于感觉到了诸葛亮和黄庸的对话好像有点问题。
黄庸不是以临敌的指挥见长，他跟诸葛亮一样，更擅长大战略的调遣部署，将其他细节上的东西交给自己精挑细选的手下，而且黄庸在蜀地名声狼藉，姜维之前也恨不得将他抽筋扒皮，可真的临阵见面，居然没有从黄庸身上感觉到一点不舒服。
这个人还真是有意思啊……
“回去吧。”费祎已经迫不及待地招呼后军的兵马。
姜维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
“参军，这个黄庸，是不是咱们的人啊？”
“他？”费祎皱起眉头，眼珠左右转了转，和蔼地道，“我不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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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道。
文钦已经在这里盘踞了很久很久。
一开始他们只有一千多人，在这蹲着还好，但是在击败陆凯之后，汉军士气大振，纷纷要求趁势向江陵进发，但文钦王八吃秤砣一样就是一动不动，大军屯在这里，硬是从炎热转到了天寒，而夷道周围的兵马也越来越多，众人都屯在这里，看上去极其拥挤，宛如一个即将爆炸的蚁穴一样。
众人都文钦的用兵大惑不解，一开始因为文钦的权威极高，而且果决地擒拿陆凯立下了泼天大功，大家勉强还能支持。
但渐渐地，大家都忍不住了。
不是，哪有你这么打仗的？
好言相劝的有文钦手下众将——
张嶷、黄皓两人已经多次暗示文钦差不多得了，再过一阵就错失战机了。
等冬日水浅，魏军缺少战船的问题就能缓解，而且这么多兵马在这耗着粮草也支撑不住啊。
焦急地的有诸葛瑾、步骘、朱然三人组。
三人组认为现在江陵的魏军大震，势必军心不稳，大家只要踏过去，围攻不到一个月，孙密自然要直接逃走。
上头的则是以廖式为代表的降将。
廖式之前临阵跳反，狠狠背刺了陆凯，立下了大功，本来大军顺流而下攻破江陵就是最好的套路。
可没想到陆凯走后孙密立刻回来支援，现在江陵居然还真的稳住了，之后进攻荆南倒是也行，好歹占据一点土地，之后能出来好好炫耀一下。
现在大军就在这里蠕动，看起来跟傻子一样，廖式已经快疯了，这几天已经忍耐不住，开始当着文钦的面大声嘶吼：
“文将军，你这是想要做什么？咱们倒是打啊，打夷道啊，咱们兵马众多，为什么不打啊！
好歹去攻城啊，想办法啊，去哪不行啊，为什么非得在这停留？难道停着……难道我们不往城里走，城就会朝我们走过来吗？”
文钦心中也暗暗叫苦。
他本来以为诸葛亮估计很快就会被魏军击败，之后自己这一路装模作样地在这打打，差不多了就可以撤退了。
可没想到消息不断传来，说曹魏的各路兵马都被诸葛亮击退，诸葛亮居然开始臭不要脸的在襄阳附近赖着不走，这让文钦人傻了。
坏了，这下是完全没招了。
怎么回事啊，大魏这么多的兵马怎么打不过诸葛亮，那我在这蹲着干什么啊？
这几天越来越多的人来请战，说他们岂能坐拥大军纹丝不动，怎么也得去支援诸葛亮才行。
文钦忍了好几天了，可随即想到要是此刻攻打江陵，大魏本来就左支右绌的兵马一定会更加难受，说不定有完全倾覆的大祸。
如果真的是他做的，那他以后可真的回不去老家了。
“咱们……咱们不能打江陵。”文钦虚弱地站起身来，颤抖着道，“咱，咱们先去打夷道，全军出击，打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