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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魏延也挺头疼的。
他现在的职位是前军师、镇北将军，但实际上凉州的军政基本都得由他做最后的裁决。
没办法，凉州这套班子，鲁芝、胡遵都是降将，其他临时发掘出来的人之前都是降将，大家都得避嫌，哪怕有天大的才能也不敢随便在魏延面前张牙舞爪，因此平时讨论还行，可到了最终谋划拍板的阶段，大家都是全副相信魏延。
都交给魏将军，魏将军是最棒的。
一开始魏延还是很享受这种大权在握的感觉，他以前当汉中太守的时候也一度大权独揽，想要干啥就干啥，他觉得这也不难，不就是换个地方再套一遍不就是了。
但他渐渐发现不是所有人都是诸葛丞相这种变态。
当年汉中很好对付，因为大部分人都被迁移走了，剩下的人不愿意走，也只能发自内心支持当时如日中天的汉中王，顺带给魏延一点面子。
但凉州不行。
凉州的局势太复杂，西凉自古叛乱不断，马岱以本地人的身份留下难以抽走，马谡也只能跟着马岱一路向西，跟这些西凉人磨牙。
二马离开后，安定附近的凉州人又不愿意接受汉军的领导，纷纷迁移走，剩下的不少豪族也联手抗税，魏延派去很多征税的官吏能好好的将粮食装上车，但在半路上频频遭到伏击，很难将粮食从这些豪族手上收回来。
魏延一开始想法很简单。
我特么派人去把这些人都砍了不就没事了？
可他临时征召的士兵也都是本地人……
在胡遵的绝望规劝下，魏延这些日子总算学会了耐心地跟当地的士卒结交，每天花费大量的时间去跟当地豪族的人称兄道弟，并强忍着揍死他们的念头忍耐这些人的一些小动作。
越是这样周旋，他越是能感觉到诸葛亮强大的不可思议。
现在魏延最大的愿望就是赶紧打，把关中打下来了，自己好回到诸葛亮帐下去当个大将，治理民政这种事情真不是人干的。
可现在到了进军这一步，鲁芝和胡遵两个人明显都不支持他进攻。
这很正常。
现在已经是深秋，这会儿入冬越过陇山难度很大。
而翻过陇山之后他们很快就会再次进攻郿县，上次进攻的时候虽然魏延也没指望能打下来，却没想到连一点破城的机会都没有。
胡遵当时绞尽脑汁，各种手段都用了，居然连诸葛诞在城外的营垒都没有完全攻破，之后复盘，魏延认为最少要有两万人围攻半年左右才有可能正面突破郿县。
大冬天的这样军事冒险是有点过分了。
“但是这是诸葛丞相的号令。”魏延梗着脖子道，“当年我军就是趁着风雪越过祁山，这才一举大胜！”
鲁芝：……
魏延这话多少没有情商了，当年他们越过祁山一路大胜，鲁芝、胡遵二人才投降，现在说起二人的伤心事，二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胡遵苦笑道：
“将军此一时彼一时，当时有郭将军做内应，丞相进攻天水自然容易，可现在关中准备充足，诸葛诞用兵颇有章法，咱们得从长计议。
要不然先给丞相写封信说说这件事，丞相一定会……呃，咳，卑下是个降将，不该掺和这种事。”
魏延狠狠地瞪了胡遵一眼让他闭嘴，胡遵赶紧闭上嘴不敢再多说。
其实大家都知道，魏延现在的压力很大。
赵云死后，魏延就是名义上汉军的第一将，是诸葛亮元从中地位最高的猛人，按理说之后汉军的主要大战应该都是由魏延亲自统军，带着其他人慢慢厮杀御敌。
但大家都没想到郭淮、姜维异军突起，几次进攻荆州，斩杀徐晃、生擒州泰，威震华夏。
更变态的是文钦在荆州异军突起，居然一己之力生擒陆凯，之后又一路占据荆南，诸葛亮现在的书信上还说这次孙权都跑来投降了。
他们有这么大的斩获，魏延要是一点都不表现，这说出去了不太好交代。
起码魏延觉得自己不太好跟刘备交代。
这次诸葛亮下令了，他才不管有多少困难，起码要打了再说。
此刻魏延直勾勾地盯着胡遵，皱眉道：
“你别给我说这些没用的，以道，你是我的军师，丞相当时让你给我当军师的时候就是看中了你的本事。
此番大战，你不出主意谁出主意？赶紧给我想好了，咱们十日之内就要准备出征，就算不能攻破郿县，能策应兄弟们杀出蜀道，也是大功一件！”
胡遵满脸便秘的表情，好像再多说一句就要呼吸困难了。
他挠了挠头，许久才吞吞吐吐地道：
“要是，要是就这样，倒是也好做——反正咱们一时也无法攻破郿县，这兵马也没有聚集，倒不如先放出消息，就说天子已经买通了关中守军，准备西征。
管他们信不信的，咱们先把消息给抛出去，让他们把兵马调动起来防着咱们，也让汉中的兄弟好进军不是……”
胡遵说着，又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下魏延，见魏延没有生气，这才壮着胆子继续说道：
“将军，现在马上入冬了，每年这个季节，西凉都有盗匪生事，咱们可以缓缓集结兵马，让这些防备咱们的魏军先喝在陇山喝几天的西北风，之后咱们再缓缓前进，多树旗帜，在上邽一直僵持到明年开春。
现在已经是冬日了，春天还会远吗？咱们春天再出兵不迟啊。”
都是冬天了，春天还会远吗？
这话说的居然还挺有艺术气息的，让魏延的心情一下好了不少。
“有道理啊。”魏延点了点头，飞快地盘算了一阵，感觉这还大有道理。
每年冬天西凉都会因为饥荒闹事，现在已经成了保留节目传统艺能了，换成诸葛亮来都不好使。
魏延可以用东进为名义先让士兵预备着，等冬天先看看西凉那边闹得怎么样再决定要不要大规模出兵东进。
汉军能慢慢准备，魏军却不得不好生提防。
上次魏延进攻的时候，魏军为了把守住重要的交通道口郿县集结了大半的兵马，并且不断派使者来和谈，给足了魏延的面子。
这次听说魏延再来，魏军肯定不能随便让魏延越过陇山攻打郿县，得赶紧先把牵头兵马调拨到前线，这样战斗的主动权掌握在汉军的手上——万一后来魏延懒得动了，他们这些人白白在陇山吹风许久也够受的。
鲁芝皱眉道：
“这计策倒是不错，只是提前泄露了踪迹，敌人准备好了，咱们要是真的出兵，岂不是要在陇山口与敌军鏖战？
这是不是不太好啊？”
胡遵无奈地挠了挠侧脸，干瘦的脸上满是绝望的微笑，面如死灰的往地上一趴，叹道：
“卑下智略不足，只，只能想到这些了，求求将军和长史饶了我吧。”
魏延知道胡遵这厮每次都这样，实在不行就干脆摆烂，只能无奈地摆了摆手，微笑着将他搀扶起来道：
“行了就这么办，打仗本来就没什么万全之策，鲁长史要是拿不出什么好主意就这样了。
以道，所有的兵马都由你来征调，本将今年冬天要打个热闹。”
胡遵满脸尴尬，又斜了一眼鲁芝道：
“这，这调动兵马的事情咱们还是先跟丞相说一声吧，鲁长史，你来给丞相上奏说一声，等丞相同意了咱们再打不迟啊！”
魏延瞪了他一眼，皱眉道：
“行了行了，咱们又不是曹魏，哪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规矩？
用不着事事都请示，咱们先动，之后再跟丞相说一声就行了，是不是鲁长史？”
汉军现在荆州、凉州的战线相距遥远，魏延已经是实际上凉州的军政总督，势力庞大，再加上又接到了诸葛亮出兵的命令，要是具体的方案还要回头跟诸葛亮商量，搞什么早请示晚汇报，这样才会被诸葛亮训斥。
鲁芝可不敢在这种事情上跟魏延纠缠，也只能赶紧说道：
“魏将军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我等都听魏将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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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中，冬日的罡风已经劲吹了一个月，吹得城中洋洋洒洒都是一层细沙。
可这么恶劣的天气里，关中的百姓依然在辛苦忙碌。
这几年关中的局势稳定，连续两个大丰收年让人感觉有点不真实，但度过乱世的百姓都知道，这短暂的和平维持不了太久，很快更多的大战就会到来。
诸葛诞拿出了更多的钱粮作为犒赏，加紧向郿县运送军粮，并且让更多的士兵开拔，开始向陇山的山口准备防御。
曹洪看着冒着寒风出城向西的士卒，心中蛮不是滋味的。
当然了，曹洪不是因为体恤百姓，而是觉得这不是平白浪费人力，坏了他的好事。
曹洪今年本来是准备征召士兵来给自己修园子，以后就在长安待着不走了。
可今年先是黄庸、夏侯玄向汉中进军，之后又是司马芝率军到来，司马芝、司马孚带着一群司马家的小儿郎在傥骆道那边胡闹，折腾的曹洪根本没法用人，可谓极其困顿。
现在好了，刚刚入冬不久，汉军的报复又来了，他又要调遣兵马厮杀，又得白白把兵马调出去，这确实是让曹洪心疼地快要打滚了。
“哎，德和临走的时候不是说他跟蜀国那边说好了吗？
咱们就是打着玩玩，稍微有个交代，怎么就……怎么就打过来了，这一年到头也没个完，现在聚集了这么多的兵马，还，还真打啊？
公休啊，你看看，要不要给德和说一声，他跟蜀国那边的人熟悉，稍微说几句话，大家都是做生意，有什么不能谈的，非得打仗做什么啊？”
诸葛诞看着曹洪满脸纠结的模样，也总算明白为什么有汉以来大儒一直看不起商人，觉得商人会破坏国家的根本。
他咳嗽一声，肃然道：
“黄将军虽然跟蜀国相熟，但是咱们在这关中地界上，是早晚都要跟蜀国打起来的。
要是咱们败了，之后连生意都没得做，孙吴那些人就是因为买卖被德和拿捏，这才内乱丢了夏口。
将军是宗室老臣，断不能与这些鼠辈一般，以免……”
“好了好了好了。”曹洪无奈地挥手，长叹道，“该做什么我还不知道吗？我只是觉得浪费啊！早晚要打，咱们之前种种也只是为了筹措军费好帮大魏厮杀，现在咱们又不是怕了，还用你多言？
哎，但是……但是我就是觉得可惜啊，这些事，杨休先知道吗？”
“知道。”诸葛诞轻声道，“不止是知道，我听德和的，这边的事情种种都与休先商议，休先也说咱们这次做的不错，要多多表彰司马将军的功劳才是。”
“哪，哪个司马将军？”
“司马叔达将军。”诸葛诞低声道，“司马叔达想要立功，那就让他跟蜀国打，咱们什么都不知道，打赢了是咱们指挥有方，打输了是他擅自调动进入关中的那些兵马，跟咱们没什么关系，咱们还能趁机责备子华一番。”
曹洪点了点头，又立刻凝重起来。
“计策好是好，但是这计策，真的是杨暨想出来的？”
杨暨这老实孩子曹洪是最了解不过了，这手段明明带着一股浓厚的黄味，让曹洪心里稍有一点期待了。
“应该是德和之前安排了一些，不过……”诸葛诞也沉声道，“属下还有一个更厉害的法子，要跟将军商议一番。”
“哦？”曹洪看着诸葛诞神秘兮兮的样子，一时来了兴致，低声道，“怎么了，速速说来。”
“我们有个主意——把之前刘子扬安排在益州的奸细交出去，换蜀国的退兵，就是不知道将军同不同意了。”
诸葛诞说的大言不惭，好像完全没有感觉到自己在说什么逆天的大事。
他说完屏气凝神，直勾勾地盯着曹洪，曹洪张大了嘴，老脸痛苦地挤了挤，又低头盘算一阵道：
“也，也行……这个，这个你自己商量好就行，不过，你真的知道是谁吗？别说错了，反倒让蜀汉的人埋怨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