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曹洪经略关中,主打一个什么都能谈,什么都能卖,只要价格公道。
曹洪想的很开,自己反正这把年纪了,也活不了多久了,得生前再享受好了才是。
要是蜀军全力以赴攻打关中,那曹洪是得跟他们拼命的,但只要是不到最后一步,曹洪还是应卖尽卖,只要能稍稍拖延一下蜀军的进攻就好。
大家都知道,刘晔之前在益州安排了一个很重要的探子。
之前郝昭招认说是个叫郭脩的凉州人在偷偷跟他联系,将蜀汉的防御情况不断透露给郝昭,并哀求郝昭赶紧出兵进攻。
郝昭性子不会作假,之前诸葛诞也打听过,这个郭脩确实是皇妃郭氏的同族,家族一直对蜀汉极其不满,哪怕现在还偶尔会在西凉叛乱,给马岱不小的麻烦。
之前作战中,黄庸更是直接让郭脩想办法调走汉中的守军,之后夏侯玄果然很容易地进入了汉中腹地,也不知道跟郭脩的谋划有没有几分关联。
反正……
反正不是已经把郭脩给交出去了?蜀汉再蠢也知道了吧,再说一遍卖不上价钱了。
“还有一个。”诸葛诞神神秘秘地说着,下意识地压低了嗓音,“之前休先说,天子跟刘子扬谋划了许久,一共往蜀汉派去了三批奸细,一个叫隐蕃的已经逃回来了,还有个叫王沈的已经被蜀汉收买,这个郭脩,之前休先也说以为他就是第三个派去的人,但之后才发现原来不是——这郭脩已经暴露,不敢传递消息,可依然有商旅能把蜀军的消息源源不断送来在集市散播,休先之前派人询问,那些商人杂七杂八也说不明白,后来才确定这消息居然是从凉州传来的,却不是汉中。
那就是,这十有八九还有一个贼人在帮着刘晔做事……”
曹洪哼了一声,大声道:
“说就是,为什么跟做贼一样,咱们这都是为了大魏,坦坦荡荡,不怕别人知道。
这种跟刘晔为伍的能有什么好人?咱们大军厮杀,靠的是民心,靠的是本事,不是这种偷鸡摸狗的手段。
嗯,这些事情你去操办,一定要把事情给我办好了!”
“喏!”
还是那句话,黄庸因为做贼心虚,所以很多事情不能弄得太过分。
曹洪反而坦坦荡荡,根本不怕,他现在就是实际上的关中王,他现在满脑子想着的就是怎么用最小的代价让汉军欠自己的一个大人情。
这种偷鸡摸狗的小人物正好交出去嘛,总比把司马家的人交出去强。
唯独就是……
嗯,杨休先为什么会这么积极也来抓这种人,不应该啊。
曹洪也来不及多想,赶紧让诸葛诞去忙活。
可诸葛诞还没走出去,费曜已经匆匆从外面狂奔进来,甚至比来通报的卫兵都快,他一下推开屋门,颤声道:
“将军,不好了,市井传来新的讯息,说孙权已经到了汉中,现在蜀军秣马厉兵,准备大举北伐,入寇关中了。”
“嗯?”
曹洪和诸葛诞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忧色。
“孙权跑到汉中去了啊?”
“是啊。”费曜艰难地道,“孙权跑到汉中去了,蜀人估计是觉得现在去救援荆州也打不动襄阳和江陵,索性筹备兵马,准备来进攻我军了。”
“又来?”曹洪这下真的生气了,“行啊,行啊,行啊,诸葛亮,行,诸葛亮挺有本事,根本没有把本将看在眼里啊。好好好,他来,他有本事来,老子跟他拼了!
公休,你亲自去郿县督战,我看他们从哪打过来,咱们……”
诸葛诞并没有阻止曹洪,而是微笑着等待曹洪说完,果然曹洪一口气絮絮叨叨说完,又像一只皮球一样慢慢泄了气,嘟囔着道:
“非得打吗?嘶,这个,不行咱们还是先谈谈,他们不敢打黄德和,来打咱们这边像什么话?告诉诸葛亮咱们不是泥捏的!”
诸葛诞这才躬身行礼道:
“此事一定算计妥当,先跟蜀汉众人陈明此事,能交换的,咱们一定交换,但是蜀国要是继续欺人太甚,咱们也不让他。
现在咱们已经重新修整了郿县、武功,之前我在北原布置兵马五千,已经准备妥当。
要是蜀军真的要打,咱们就跟他斗个明白,还有……”
说到这,他又下意识地压低声音,但想了想周围都是自己人,又朗声道:
“司马叔达的精兵也已经退回五丈原,这次诸葛亮要是来,可没有这般容易应付了。”
“唔。”曹洪终于放心,又想起刚才诸葛诞所言,忙道,“告诉司马叔达,给我好好用兵拦住蜀军,他之前奋战的功劳,我自然会立刻写信通报给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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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汉军的活动越来越明显。
他们沿着魏军刚修好的褒斜道栈道开始前进,已经抵达了赤崖,在赤崖重新修建武库,明显是为了进军做好准备。
此外,更多的消息传来,说大量的汉军已经准备绕过陇山,再次向关中进发,现在诸葛诞决定去郿县驻扎,郝昭进入陈仓、费曜堵住子午谷,而褒斜道口的防御则全都交给司马孚来统帅,让司马孚务必做好准备迎敌。
收到命令之后,司马孚的脸上露出喜色,忍不住用粗大的手掌在书信上轻轻拂了拂,叹道:
“终于成了啊,师儿,你可以回去了。”
司马师面色平静地看着司马孚,轻轻颔首却没有多言,倒是司马昭闻言极其悲愤,将手掌紧紧攥成拳头,长叹道:
“这是何等混账,居然做出这般事情来?
曹洪自己不敢来,却分明要我等在此处顶住,夏侯泰初为什么不来?
还不是因为曹洪生怕他有什么闪失不好跟黄庸交代,所以才让叔父去送死,此等老狗,实在是可恶至极!”
司马师看了一眼司马孚,见司马孚点了点头,随即把手按在司马昭的肩膀上,轻声道:
“昭儿,你在抱怨什么?咱们此番来关中的时候,就是做好伏低做小的准备。
叔父不怕领军跟人厮杀,还生怕蜀军不肯到来,现在这是最好的事情,你有什么好生气的?”
司马昭一时语塞,还是愤愤不平。
司马孚面带温和地看着冷峻的司马师,对这位侄儿又多了几分欣赏。
司马师自从浮华案发之后一下成长了很多,他现在已经是司马家真正的主心骨,不可动摇的、最强大、最恐怖的人物。
司马昭现在还是缺少一点历练,但他也在慢慢进步。
有这两个侄儿,司马家定能大兴。
“师儿,你可以回去了。”
“是。”
司马师并没有纠结推让。
在之前的谋划中,他需要赶紧回去,争取武卫将军的位置。
而司马孚则需要领军留在关中,等待他们在洛阳控制局面之后,以洛阳天子的诏令慢慢架空曹洪,实现对关中的掌控。
夏侯玄、杨暨都成不了气候,诸葛诞也不是能主导大事的人,关中不难控制,难就难在天下的中心洛阳。
这一大堆的谋划,都是他跟司马懿仔细商议,甚至推翻了司马懿、司马孚之前的种种设想。
看着自己慢慢安排设想的事情正在一点点实现,司马师并没有感觉到悲凉,反倒满心欢喜,忍不住笑了出来。
不过,他随即又控制住表情,长叹道:
“说起来,咱们还是太小看黄庸了。”
之前司马师这一堆谋划中还有一点非常重要,那就是黄庸要一直沉浸在灭吴之战中。
这一战不管打成什么样,起码孙权要凭借自己的防御力将黄庸牵绊住,让黄庸难以脱身,这样才能给司马师争取足够的时间。
可让司马师没想到的是,黄庸不仅有消灭吴军的能耐,更有进退有据的从容。
他甚至没有上夏口前线,而是一直在樊城蹲着,更是以大魏忠臣的模样继续给大魏朝廷发信,要求大魏朝廷来主掌一切。
一只藏匿在山林中的猛虎是最恐怖的,每次想到这个,司马师都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回去之后,你一定要格外小心黄庸。”司马孚也想到了这个,轻声叮嘱司马师,“之前那一战,他并没有动用邓艾、石苞,他手下的兵马一直按兵不动,等咱们控制住了洛阳,一定要给黄庸大大封赏,暂时将他稳住,然后徐徐图之。”
“嗯。”司马师也轻声说着,随即俯身下拜,冲司马孚说道,“叔父,你也要一切保重,这边的事情全都要依仗叔父了。”
司马昭看着叔父和哥哥的模样,总觉得自己置身事外,怎么也跟不上节奏,也只能赶紧下拜,冲司马师道:
“阿兄回去了,一定要格外小心,弟在此处,一定谨慎听从叔父调遣,咱们……日后洛阳再见。”
司马师难得落下了眼泪。
这些日子他压抑了很久,甚至之前很多事情都没敢跟司马昭说,生怕一时不慎,自己这个弟弟不小心泄露了足以将自家倾覆的重大消息。
可现在要走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甚至不知道能不能跟家人重逢,于是赶紧起身,又把司马昭拉起来,跟弟弟紧紧抱了抱。
“昭儿,有件事,我必须跟你说清楚——”司马师说着,又冲司马孚也点了点头,尽管司马孚是叔父辈,但现在还是要听司马师的谋划,于是他也跟着严肃起来,“有件事我之前没有说,现在一定要说好,这次回洛阳,我们是做不得了的事情,可能会立刻动手,也可能会盘桓几日再动手,反正不会太久。
这次的事情极大,甚至可能要牵连我等全家人的性命,要是再有什么闪失,你们……你们赶紧去投奔蜀国吧,千万莫要回头。”
“阿,阿兄……”司马昭难以置信地看着司马师,心中剧震。
他从没有想过要走到这一步,但他知道,做大事的人要带着信心,但也一定要想好要是失败了怎么圆起来。
司马师的担心不无道理,司马孚也点了点头,微笑道:
“放心吧,我们没有这么傻,蜀国要是真的挥动大军而来,我们且战且退,绝不硬拼,也绝不跟他们结下仇怨,都等你们在洛阳的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