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懿嚷着要赶紧南下,但事实上还是先留下来再看一下赵俨的攻城,只提前让前锋千人南下制造声势、通知徐质自己的兵马快要到了。
不是对赵俨的人格不放心,主要是对赵俨的攻城之法不太放心,生怕赵俨会一口气将自己手上的精兵全都丢过去填宛城,跟薛悌决战。
司马懿甚至判断薛悌应该会用点激将之法——黄庸这么搞,还不就是想要败坏赵俨的名声,逼迫赵俨盛怒之下发动总攻,最后把赵俨击败吗?
事实跟司马懿猜想的也差不多。
在一昼夜的石块猛砸之后,赵俨令旗一挥,魏军的精锐不断架设木梯,开始向城头涌过去。
薛悌见过无数这样的场面,当下毫不畏惧,从容地站在冷风中,不断给守城的士卒下达各种命令。
“再给东城调来百人,务必不要让贼人登城。”
“敌人来了这么多,开始煮金汁备用,待我令号!”
“布幔再准备几面,弓弩手藏好,射中一箭立刻更换,箭矢咱们有的是,但这一战不知道要打多久,不可随意抛射,咱们等待时机。”
之前的石块猛攻打起来之后,城头张开了许多布幔,下面还有草棚,来尽量延缓投石车投出石块的杀伤力。
显然这是准备许久的,薛悌毕竟是面对过孙权十万大军猛攻的人,这些投石车根本吓不倒他,在昼夜不停飞来的石块面前,薛悌临危不惧,站在城头,当着全军的面冲司马懿和赵俨耀武扬威地道:
“我还以为你们有什么本事?不过如此!
深夜抛石又有何用,你们这些石块还能砸烂我们的城墙不成?有本事你们就夜战!
我等军士枕戈待旦,司马懿、赵俨,你们别想撼动荆州!”
赵俨投入了三千军士,分别攻打城东、城南,薛悌让人白天坚守,夜晚悄悄坐着竹筐从城上下来,试图去司马懿军中焚烧投石车。
司马懿早有准备,出动骑兵突击,将几个出城的士兵尽数斩杀,又将尸体推出去威慑薛悌,满以为薛悌兵少,在遇上这样的失败之后应该会小心一些,至少不敢离开城池再来破坏司马懿南下。
可司马懿万万没想到的是,到了夜晚,薛悌居然又组织了多达一百人的士兵摸黑去晋军的营寨附近。
这次晋军之中居然有人接应,司马懿安排的几个哨位的士兵本就昏昏沉沉,见有己方士兵过来,还以为是要提前换岗,欢喜地打着哈欠迎上去,随即迎面遭了一刀。
魏军夺下了晋军的岗哨,甚至焚毁了一架投石车,赵俨这才匆匆回过神来,打着哈欠跑到军营外面指挥,这才终于将几十人敌军赶走。
此刻赵俨终于深深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足。
他多年来都是以督军、军师的身份指挥兵马,虽然身经百战,但在战斗中他总会下意识地只负责最宏观的安排,而将细枝末节的复杂事件全都交给手下人来完成。
这对手下军官的执行力和战斗意志要求极高,尤其是部曲的统帅需要极好的操练培养自己手下的战士,教给他们应对突发事件的技巧。
赵俨也深谙这个道理,之前在江陵的时候让邓艾帮自己培养了一部分这样的人,但这会儿才终于发现自己被邓艾耍了——
邓艾看起来挺老实的,当时根据赵俨的要求培养出了一大群善战的基层军官,赵俨也对他们格外拉拢,确保他们对自己的忠诚,而不是忠于邓艾这个出身卑微的小人物。
可之后他才发现,当时邓艾耍了个心眼,将原本魏军之中与自己不睦的人全都为“对你好”为名送到了赵俨军中。
这些军官不少是黄庸为了拉拢文聘,临时让人举荐的,大多数都没什么才能,都是荆州豪族中投石问路的无能子弟,邓艾只教了个皮毛就匆匆将他们撵走,赵俨只觉得这些人的个人谈吐和素质都不错,完全没想到他们毫无经验,打起来甚至还得赵俨手把手的教。
“哎,没办法,咱们也不能着急。
先……嗯,我来调遣,教教这些人怎么打仗吧。”
仗打成这样,司马懿也没有办法,只能再次拖延了一下南下的日期,让手下的军官给赵俨麾下的士兵手把手的上课。
尽管南下刻不容缓,但司马懿也不想自己出门之后后路立刻被人切断,也只能先耐心地再拖延一段时间。
这样,日子又过了七天。
这七天里薛悌多次组织兵马试图打开局面,但司马懿操练逐渐有了成果,之后几天的进攻薛悌的指挥也开始逐渐脑残,徒增伤亡,司马懿这才终于放心,郑重地跟赵俨告别。
“伯然,此处已经准备停当,我不走不行了,此处你一定要格外小心啊。”
赵俨很惭愧,但也很快就调整过来,正色道:
“仲达放心,此事我已经有了计较,手下的兵马之前吃亏在缺少操练,此刻已经操练完成,挡住薛悌还是绰绰有余。
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什么意外,若是一切顺遂,此战我军真能十拿九稳了。”
这几天每次都有预想不到的事情钻出来,赵俨心累,司马懿也倍感心累。
此刻司马懿真的很怀念陈群。
要是之前他选择给陈群低头,甘心接受陈群的领导,他手下此刻应该能云集一群能人猛将,他只需要在军事上出谋划策,应该也能很容易地横扫天下。
但如果是这样,他永远只能是陈群的附庸。
他捏了捏拳头,轻轻舒了口气,微笑道:
“伯然辛苦,剩下的事情都交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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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懿的大军正式南下,而他的大本营许昌这边,王昶在辛敞的陪伴下正式来到曹植面前,向曹植下拜行礼,恭敬地道:
“罪将拜见魏王,往日不敬,还请魏王恕罪。”
曹植赶紧上前搀扶起王昶,帮他轻轻拂了拂身上的灰尘,正色道:
“使君何罪之有?咱们也算早早相识,植一向敬重使君的才学和兵法,知道使君有拳拳报国之心,远不是我等可比。
之前泰雍还说,王使君精谋善略,一定能有手段,你且说来,本王一定听你的!”
辛敞也满脸微笑,冲曹植和王昶都嘚瑟地耸了耸肩。
之前他在曹植面前许诺一定能拿捏王昶,又在王昶面前许诺一定能说服曹植对他礼敬有加。
现在这么容易就做成了。
司马懿搞了半天,最后也没有胜过他们,还是老姐姐活了半辈子厉害,这些小事情都瞒不过长姐的慧眼。
他也笑呵呵地道:
“王使君,魏王真是虚心请教,你也别推辞了,还是尽管说来吧,有什么事情咱们好一起参详。
大魏倾颓如此,本王得听听公等有何妙计啊。”
王昶嗯了一声,轻声道:
“计策倒是有一个,真能一击命中,让我军与黄德和缓和,还让黄德和不能投奔蜀汉。
若是做得好了,大魏说不定能捐弃前嫌一致对外,就是不知道该不该说了。”
曹植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辛敞,见辛敞眼睛瞪得像铜铃,也是一脸懵逼,显然王昶这话跟来的路上二人商量的完全不一样。
“你,你在说什么?”辛敞焦急地挤眉弄眼,“王使君,魏王面前,不能信口胡言啊。”
之前二人已经商量好,王昶见了曹植之后直接宣布对曹植绝对支持,之后他们再慢慢去跟王昶的旧部商谈,随即跟王凌展开谈判,争取让太原王氏重新支持曹植,视司马懿在前线的军事进展如何做出决断。
表态嘛,态度是最重要的。
可结果你居然在领导面前说你还有计策?
你有什么计策?
什么计策还轮得到你来出了?
辛敞下意识地觉得不对劲,一个劲的给王昶使眼色,让王昶不要再装逼,可王昶完全不理会,甚至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呵呵。
就你们这还威胁我?
我王昶混了半辈子,我可是身经百战了,还能被你们家给随便威胁了?
司马懿在的时候我缓一缓真的怕你们了,现在司马懿不在家,你们还想吓唬我?我能被你们吓住?
他从容地继续说道;
“魏王,如今洛阳黄德和手中仍有兵马过万,司隶重地依然听他调遣。
蜀军一时半会不能纠集大军到来,现在是跟黄德和讲和的良机……”
“啊?”曹植人都傻了。
讲和?
怎么讲和?
现在都成了这样了还能跟黄庸讲和那真是神人了。
王昶见曹植满脸懵逼地样子,倒是满脸笃定地道:
“黄德和放不下效忠大魏的名声,不会轻易放弃。
魏王不如在此刻写信给洛阳大将军等人,以黄德和劳苦功高,请封黄德和为蜀王,赐九锡,若如此,魏王愿意说服王彦云等人一起率众返回洛阳。
这是为了大魏存续,还请黄德和不要拒绝,之后看看黄德和想要如何应付。”
曹植想了想,脸上稍稍露出惊喜之色。
他不顾辛敞一脸懵逼地在一旁使眼色,握拳在掌心击节称赞道:
“好啊,王使君居然有这般妙计,本王之前怎么就没有想到?”
辛敞没有反应过来这计策哪里好,王昶满脸自矜之色,轻声道:
“泰雍还没有想明白吗?黄德和以大魏的忠良自居,但我等都知道他早就勾结蜀汉,甚至洛阳群臣也知道,他们只是为了自己体面才佯装不知罢了。
咱们上奏请封黄德和为王,只要黄德和答应咱们就归降,黄德和为了大魏计也要委屈委屈自己,还大魏太平稳定,黄德和手下众人也要揣摩心意,赶紧上奏请求,要是谁敢说不合适,那不是成了叛逆之人,如何抚慰人心?
可蜀汉那边,异姓封王一直是大忌,诸葛亮跟黄庸以前的联络定然不多,全凭互相信任,才能一直结成同盟。
要是黄德和真的封了蜀王,蜀汉上下定然疑心此人要造反再进一步,未必如同从前一般这样信任他。
臣还听闻黄德和刚刚有了儿子,魏王若是这般邀请,黄德和未必不能答应。
现在趁着司马仲达不在,我等突然请石苞到来,一起攻打许昌,说不定就能大获全胜,这真是再造大魏的功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