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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昶的手段好用不好用还是另说，恶心人是真正的恶心人。
现在大家已经看出来了，黄庸根本不急于干涉天下的事情，自己就是占据有象征意义的洛阳王都，然后每每用计策挑动天下各处不断暗斗，自己最后坐收渔人之利。
但黄庸还有一点不错——他在司马孚这一步上确实是做的很好，他都跟司马家斗地不死不休了，可抓住司马孚这么重要的人物之后还是没有直接肉体毁灭，而是将他发配回洛阳老家，让他写《我的前半生》赎罪。
对于一个绵延多年的豪族来说，只要没有被肉体消灭，那都算是皮外伤。
他们可以通过联姻在内的其他种种手段慢慢在日后慢慢将自家的优势夺回来。
司马家都是如此了，难道曹植等人跟黄庸有什么深仇大恨不成？大家不是都能谈，以后的事情都能慢慢商议吗？
现在王昶手上还掌握着黄庸的大仇人司马师。
黄庸都已经派出人去招降司马师了，总不能在这个当口打自己的脸，辛敞一家想要左右逢源挖王昶的墙角，王昶干脆更进一步，直接跳过他们家这些选项跟黄庸研究一下有没有媾和的可能。
都弄到现在了，天下已经乱成了一团。
司马懿能装疯背刺陈群，能杀死曹琬然后甩锅给王昶，那他就应该做好被人背刺的准备。
谁就规定你司马懿就一定这么高贵，我们所有人都应该听从你的调遣呢？
现在司马孚都没事，到时候我再把司马师丢回去试试局面如何。
如果黄庸给的条件不错，咱们直接转回去也是没关系的。
而且王昶的主意并不是直接向黄庸投降，而是跟黄庸寻求联合起来，重兴大魏。
黄庸现在甚至明面上还是以九卿之一光禄勋的身份录尚书事，曹植要是愿意求和，给他一个蜀王的身份，并且表示要带着其他人一起回归朝廷，黄庸没有不接受的道理。
反正以一个大魏忠臣的角度，他是没什么不接受的道理。
他要是捏着鼻子接受了，蜀汉那边肯定要猜疑黄庸是不是想要进步了，之后估计也不会再跟黄庸一样亲密无间的配合。
曹植感觉王昶这一招属实是不亏，一时大喜过望。
王昶越发得意，再轻轻瞥了辛敞一眼，眼中稍稍露出了几分嘲弄。
泰雍啊，你们辛家想要左右逢源，偏偏我们也想。
这又不是多难的事情，之前我们不做只是顾及名声，你把我逼急了，咱们都不要脸不就是了。
辛敞被王昶盯得浑身发毛，也赶紧说道：
“魏王，如此虽然是好事，可是……咱们都知道之前黄德和跟蜀国勾结的事情，咱们要是……”
“跟蜀国勾结？这是谁说的？”王昶哂笑道，“最近市井流行评书，我听了不少，不管是市井还是庙堂，大家都称赞黄德和不容易，起码他现在也并没有称王，还在耐心收容吏士，尽力保持大魏。
怎么就成了跟蜀汉勾结了？”
之前黄庸跟蜀汉勾结是大家的共识，但有些事情就是同行衬托才能看出高低。
是，黄庸并非是传统意义上的纯臣义士，但问题是大魏本来就是一群篡汉之士组建的，这才几年的光阴哪里能培养出什么忠诚义士，黄庸在这群人中已经是德行堪比巨人了。
曹植满脸如释重负地笑容，
“王使君此言甚是，黄德和既然能释放出一些善意，咱们也不能不跟他稍微谈谈。
这么多年，黄德和也为大魏做了不少事情，这些日子颍川的百姓也都在赞颂他的功德，咱们没必要拼上性命搏杀。
本王这就去写信，嗯，写给大将军，还有华太尉，大家一起给黄德和造造声势，大魏能容得下异姓王，若是黄德和真的能创出再造大魏的功劳，用一个异姓王拉住黄德和，倒是也不错了。”
“不错，就是如此。”王昶欣慰地看着曹植，默默点了点头。
到底是曹操的嫡子啊。
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已经不再年轻的曹植现在终于有了一点王者的姿态，只可惜现在大魏的根骨倒是坏了。
此刻王昶又有点唏嘘。
从秦王扫六合统一天下开始，统一已经跟正统深深绑定在了一起。
一个无法实现统一的王朝抗风险能力实在是太弱了，只要稍有风吹草动就是灭顶之灾，而曹魏这边从曹丕时代开始多次军事行动失败让大魏始终没法像其他统一时代一样迅速给百姓带来安乐和稳定，更没法用改朝换代的天命叙事安抚民众。
最终的结果只有一个，天下所有人都在怀疑和迷茫中度过每一天，不知道明天天下改换门庭的时候又是什么模样。
黄庸能尽可能地弥合一部分人的矛盾，这一点他已经不输给陈群。
王昶也希望给自己留条后路——在经历了对司马懿的失望之后，王昶想要试试黄庸，黄庸身边有很多盟友在之前跟他都是敌对状态，王昶感觉自己起码还没有到彻底撕破脸的敌对，仍有回旋的机会。
辛敞看着曹、王二人一唱一和相谈甚欢，下意识地有点紧张。
跟黄庸摆好关系当然不错，可要是关系处好了，他的战略价值就要大大降低，以后他们家跟黄庸谈条件，妥协的时候会多点难度。
于是他又赶紧说道：
“魏王，不是卑下泼冷水，只是咱们……咱们现在实在是没什么东西好来拉拢黄庸的啊。
黄庸精通谋划，智略不俗，平素就喜欢施展离间手段，咱们突然上表请求让他为王，他肯定觉得咱们是在故意算计他、让他难堪。
魏王的想法是好的，可咱们现在拿什么跟黄德和商谈？
就算黄德和答应了，咱们能让王彦云、华太尉二人齐心吗？很难的啊。
这要是不成，这不是大大损伤咱们的颜面？”
他说着，又看了一眼王昶，意思是让王昶别再发挥了。
跟着我们辛家的思路走不好吗？你发挥个什么啊。
王昶看着辛敞挤眉弄眼的模样，心中又是一阵叹息。
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执和内斗，辛敞明显也跟黄庸保持着联络，但他不希望别人越过他跟黄庸联络，这会激发他的领地意识。
不过王昶此刻也懒得理会辛敞的心情，他平静地道：
“这个我之前已经想过了……就用……我们太原人自己的手段。”
“蛤？”
“咱们说想要拉着王彦云、王休徵、华太尉以及其他的人一起回归朝廷，但现在咱们的内部倾轧不断，如当年蔡昭姬盼望归汉一般，让黄德和给咱们想想办法嘛。
他这么喜欢名声的人，肯定不会拒绝咱们来投，一定会积极帮咱们出谋划策，咱们静静等待就好了。”
辛敞：……
还，还能这样？
辛敞和曹植这会儿终于对王昶真实的佩服了几分。
之前王昶被司马懿手拿把掐，大家都对他极其轻视，可事实证明这位太原王氏的当家人在冷静下来之后还是能做出一个老牌政客的优秀判断。
他们摆出一副想要返回的态度，让黄庸自己拿主意，让黄庸来救援他们。
如果黄庸能成，那自然皆大欢喜。
要是黄庸不肯来，他们也不亏。
要是黄庸再来的路上跟王基大打出手，对他们更是一桩不错的事情。
“大魏已经不是当年的大魏了，现在咱们好像在汉末时节一样。”曹植做了总结发言，“黄德和挟天子，想要令诸侯，而诸侯也都互相攻伐，还有强敌在外，一旦这样琢磨，这合纵连横之事倒是也不错。
泰雍，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辛敞苦笑着摇了摇头，幽怨地道：
“卑下，卑下哪敢有什么意见啊……”
“那就好，本王这就去写信。
泰雍，你这些日子去打探一番王伯舆如何，王使君，跟王彦云详谈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嗯……”
曹植想了想，又不确定地补充道：
“对了，华太尉，华太尉那边……咱们要做什么吗？”
王昶摇了摇头，冷笑道：
“应该不用，依我看，华太尉这个人应该是谁赢就会帮谁……”
曹植点了点头，苦笑道：
“也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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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天下紧张的弦已经绷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河北灼热的土地上。
今年河北的夏收情况不错，但因为夏日暴雨，冀州幽州都有洪水泛滥的报告，华歆忙的焦头烂额，本就花白的脸上满是疲惫，一下又苍老了几分。
孙礼这些日子一直陪伴华歆身边视察水利，见华歆一把年纪了还亲自奔波，佩服的五体投地，忍不住感慨道:
“大魏如果都是太尉一般的忠臣孝子，也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华歆虚弱的笑了笑，用手遮挡额头上倾泻下来的阳光，叹道：
“不要胡言，此刻大魏不是还好。
这天下永远都存在，不会因为尧舜就存在，也不会因为桀纣就毁了。
你这年纪还不懂，再过几年就明白了。”
“是，太尉指教，下官不敢忘怀。”孙礼恭敬地欠了欠身，，满脸敬畏地道，“太尉这些年劳苦功高，有太尉在，大魏还有中兴之时。”
也不能怪孙礼在华歆面前这样恭敬。
主要是之前各种大事变化得实在太快，孙礼已经分不清东西南北了，可华歆还是能在这样的诡谲中保持平静，甚至在众人都争相拉拢他的时候保持超然状态，现在中原已经乱成一团，可河北的兵马居然没有任何调动的迹象。
这份战略定力足够让人惊叹，孙礼觉得要是换成自己掌握大军，早就迫不及待加入中原的大局分一杯羹了。
华歆笑呵呵地看着孙礼谦恭的模样，浑浊的眼中露出几分狡黠之色，他用沙哑的声音道：
“德达，你年岁也不浅了，若是你，中原的事情，你想要怎么决断？”
孙礼没想到华歆居然会拿这样的事情来询问自己，赶紧回答道：
“我等替天子牧守河北，就像当年刘虞一般，中原诸侯厮杀，与我等无关。
谁赢了，咱们帮谁便是。”
华歆微微一笑，脸上更是慈祥，和蔼地道：
“不错，老夫也是这样想的，这河北三州是咱们的根本，咱们静观其变，谁也说不得咱们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