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畿匆匆下船,这才知道原来王观这么厉害,一口气招降了这么多人。
文钦哭成泪人,真是情真意切,让梁畿都感动了。
他跟文钦紧紧拥抱,之后又跟其他人拥抱,但跟王观一样,除了文钦之外,他跟其他人拥抱的时候都感觉后背发凉,总觉得这些人笑起来有点不对劲的感觉。
啥情况啊。
梁畿给王观投去一个迷惑的眼神,不过正好看到王观跟文钦相谈甚欢,觉得自己好像想多了。
王观都觉得没问题,应该是来之前已经仔细询问过了,这些人……嗯,这些人应该都是被迫来降,心中不情不愿,所以表情才这样古怪,这倒是无妨。
按照一个参军的经验,他现在应该让人把投降的士兵中随便按住两个拖走先好好询问一番,问问他们是怎么回事以防万一。
可问题是现在气氛都烘托到这了,他临时让人去拷问文钦手下的士卒也不太好。
更何况文钦身边就三百多人,别随便弄几个立刻就别看出来了,到时候文钦不投降了,跟他们再打起来了……嗯,那司马懿得吐血直接亲手剁死梁畿了。
所以呢,梁畿还是收敛了心情,跟大家挨个友好地攀谈,听着这些降将的身份,梁畿越发感觉这是一场重大的胜利。
之前战无不胜、大败邓艾的猛将文钦都投降了,只要司马懿能在樊城立足,最次也能横扫荆襄,真的有了能跟诸葛亮掰掰腕子的能力。
这可太好了,真的能顶十万雄兵啊。
“仲若,事不宜迟,赶紧先去襄阳吧,去襄阳稍稍安顿,咱们再去樊城,晋王真是很想见你啊。”
文钦擦了擦眼泪,先询问了一下梁畿的身份,知道这是司马懿的心腹参军,立刻正色道:
“参军,我得问你一件事——晋王到底还想不想兴复大魏?”
梁畿一听就乐了。
能这么问的人估计是真的投降了。
他心中大定,随即满脸堆笑,正色道:
“将军这是什么话?晋王是文皇帝的托孤重臣,当然一心是想要复兴大魏,这称王也是无可奈何,实在是因为魏王感慨晋王功劳太大,大家一起开口哀求,晋王这才被迫称王号令三军。
晋王之前已经发誓,只要能光复大魏,驱逐……驱逐蜀贼,晋王愿意跟黄庸讲和,绝不侵害黄庸的家小旧部。
晋王还说,如果文将军归来,他可以指汉水给文将军发誓,让文将军心中有数。”
“唔……”
发誓这一块,文钦还是很相信的。
尤其是在汉水发誓,文钦也不是没干过,想到之前的事情他的心怦怦直跳,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好……但愿晋王能跟黄将军讲和,大魏,大魏有晋王和黄将军,定能大兴。”
太专业了……
文钦这回答、这反应实在是太专业了。
致力于成为一个权阉的黄皓看着文钦的反应都有点绝望了,文将军这会儿的惊天演技确实是让人炫目,看看都知道学不会。
司马懿这老贼,还对汉水发誓呢。
呵呵,你换条河也行,找哪里不好,还找汉水,你不死谁死啊!
黄皓还顺便看了看旁边的张嶷、王沈,王沈还好,老实的张嶷这会儿已经快笑得不行了,把生平最痛苦的事情全想了一遍才没有倒下。
都特么笑成这样了,黄皓觉得自己要是晋军的统帅也能看出有问题了,偏偏王观、梁畿都觉得没有问题。
你等着文将军之后带着人弄你们就是了。
在大家欢欢喜喜的气氛中,众人再次上船,开始慢悠悠向襄阳挺进。
一路上还是跟之前一样风平浪静,王观和梁畿这才好奇地询问文钦是如何摆脱了陈泰的围堵,文钦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老老实实地道:
“我跟陈玄伯说,我们是来诈降的,所以陈玄伯不仅没有阻止,还得谢谢我们呢!”
“哈哈哈哈,原来,原,咳咳咳,诈降啊,哦哦,没事,没事,诈降是好事啊。”梁畿的笑容格外尴尬。
尽管文钦都这么说了应该不是诈降,但万一真是诈降……
他都觉得有点把自己绕进去了,总觉得怪怪的。
要不……
真偷偷抓个人来问问?
梁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不敢,只能按照既定方案,热情地邀请文钦等人一起上船。
为了表现对他们毫无怀疑,文钦等人并不是乘坐王观、梁畿的船,而是登上了他们自己的船,周围都是自己人,在王观船队的引领下返回襄阳。
周围的晋军已经都散开,刚才绷不住的众人这才各个大笑起来。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黄皓笑得前仰后合,刚才憋得很辛苦的士卒也跟着笑着拍大腿,张嶷尴尬地让大家先别笑得这么大声,可自己也已经忍不住嘴角上扬。
特么的这些魏军也太蠢了,就这么好骗吗?
王沈是最冷静的一个了。
他知道现在终于踏出了第一步,但第二步才是格外重要——虽然已经骗取了晋军的信任,但是之后怎么夺下襄阳才是个重大的问题。
打仗终究还是要靠人的。
他们的人力实在是太少了,一旦陷入了重围之中,可能真的难以走脱。
文将军喜欢冒险,但是冒险就有失败的可能,一支军队有人琢磨前进立功,就得有人琢磨怎么保持稳定,王沈觉得这是自己的责任。
“将军,咱们之后怎么做?到了城下之后,立刻挟持徐质吗?”
王沈说完,众人也立刻停止谈笑,一起将目光聚焦在文钦脸上。
这么点人轻装去襄阳,攻城肯定是不现实的,唯一的方法就是趁着徐质出来迎接的时候挟持徐质。
最好能把司马懿也挟持了。
只要能控制徐质,襄阳肯定门户大开,晋军本来就没什么斗志,看见徐质被俘肯定更加厌战。
不过怎么劫持徐质呢?
之前文钦没说,但是大家总得提前演练一下,不然到时候总不能看眼神行事吧?
文钦默默无语,他环视一双双期待的眼神,窘迫地将目光转向一边。
他刚才已经脑补了很多给大家说出真相、准备投降的事情,哪怕大家把他沉江了,他也认了。
可面对众人的目光,他真的怎么也无法说出口,只能痴痴地看着江水,一时不知道怎么说。
“将军,到底如何咱们该说说了啊!”
“是啊,咱们总得先演练一下啊,总不能让将军自己一个人去劫持徐质吧?”
“将军放心,就算我等被徐质抓住拷问,也不会说出将军的计划,将军难道不信任我等吗?”
文钦本来就不是什么心智如铁的狠人,被这你一言我一语的诉说说的他面红耳赤,只能颤抖着道:
“诸君,咱们这次……咱们还有大计,切,切不可对徐叔诚无礼。
都,都等着时机,等待生变,诸君自然明白。”
文钦终究还是不敢说。
不是怕被沉江,只是单纯说不出口。
此刻他终于感觉自己真的好卑鄙且恶心,大汉的对他这么好,兄弟们对他这么信任,他却要带着兄弟们走向末路。
不过,我是大魏的人啊,不这样我怎么对得起家乡的父老啊……
文钦的纠结让大家非常无语,王沈苦笑着皱紧眉头,自言自语地说道:
“文将军你这是在作甚?这是要把我等全都送入绝地吗?”
“别胡说。”黄皓在一边嘟囔道,又想起王沈之前猜测的种种都是朝着相反的方向发展,又欢喜起来。
嗯,这是好事,是好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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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质在襄阳城中坐立不安,实在是怕了。
他派人再去了一趟江北给司马懿请罪,而司马懿白日又在指挥兵马进攻樊城,根本没空理他。
司马懿也是烦心的很,亲自去前线指挥是非常花费精气神的,再猛的人也不能指挥数万人面面俱到如臂使指,之前梁畿在能缓解很大的操作压力,但现在梁畿居然跑了,这让他很闹心,所有的事情只能亲力亲为。
“调一百人,用云梯登城,不求能上去,先让他们的箭矢别威胁咱们的抛石车。”
“咱们挖掘的坑道呢?再靠近些,让咱们的军士好冲过去。”
“冲车先别动,小心城中也有投石机!”
司马懿不停的下号令,但还是有点考虑不过来,樊城城中也有投石机,之前的攻防中负责瞭望的士卒已经发现了司马懿麾下冲车的位置,大量的石块一起发射,下雨一样砸下来,顷刻就把冲车砸成一片狼藉。
抱病登城防守的张郃重重咳嗽着,满脸厉色死死盯着司马懿。
张郃此刻并不畏惧。
他知道自己已经活不了太久了,起码现在还能以大魏的忠臣而死,算是一个不错的谢幕,他本来以为自己会以讨伐江东的忠臣走向最后时刻,没想到对手居然是司马懿。
之前他们是一起建立了大魏,没想到一把年纪了还要生死相搏。
也好,总算我是不可能败给你的。
司马懿也很焦虑。
新野轻易拿下让司马懿有点低估了樊城的坚固。
不愧是黄庸培养出来的精兵,夏口守军肯定会更强,陈泰已经准备进军了,他得赶紧了。
“再调遣……三千人,都从城北进攻。”
之前城北没有兵马,司马懿坚持围三缺一的原则在城北留下一条路方便城北的士卒撤退。
可现在司马懿已经懒得搞这种战法,他准备全军猛攻,迅速将敌人吃掉了。
“还有,让徐叔诚别写信了,让他分兵一千,来支援我等。”司马懿再次做出决断。
这是司马懿第一次调动徐质手下的预备队,虞松吓了一跳,呆呆地道:
“晋王,这……能行吗?徐将军不是已经分兵去迎接王伟台了吗?要是咱们的兵马调动过来……”
“来不及了。”司马懿已经不能保持之前的悠然冷静,严肃地道,“咱们不能久久围困,必须速速拿下樊城,黄庸的援兵马上就要到了。”
仿佛为了印证司马懿的猜测,话音刚落,已经有士兵急匆匆地送来消息——宛城附近已经有牵招的骑兵耀武扬威前进,黄庸的援兵已经不远了。
司马懿再也不能忍耐,再次下达命令:
“让徐叔诚赶紧将兵马带来,若是迟了,军法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