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
审配脸色流露出一丝慌乱。
刘骥驱马来到他跟前,居高临下,俯身问道:
“袁范现在跟城中豪族待在一起?”
“是。”
“在县廨?”
审配深吸一口气,拜道:“请君侯恕罪。”
刘骥扬鞭冷哼一声:“我得先见识一下这袁范有几个胆子,敢误我兵事。”
“带路。”
说罢许褚上前押住审配,明晃晃的短戟在审配眼前亮了亮。
审配无可奈何,只得在前引路。
哒哒哒。
三千骑兵分列环行,将刘骥拱卫起来,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县廨。
过往行人见了这阵势更是躲躲远远的,直到刘骥一行远离了街巷才敢探出身子和周围人窃窃私语起来。
县廨中,内堂。
“喝,接着喝。”
主座上一位锦袍白面、揽红倚翠的年轻公子摇晃着举起酒樽。
陪宴的众人见状不敢怠慢,急忙举杯回应:
“谢长史赐酒!”
一杯又一杯后。
末席几人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隐晦对视一眼后瞟向外堂,仿佛同主座上的袁范一样,在等什么重要的人。
“刘将军来了!”
袁范亲随急匆匆在堂外通报,这副手忙脚乱的样子让袁范不禁眉头皱起,呵斥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滚下去!”
“喏!”
亲随闻言急忙叩首称是,只是刚准备抬头,就感觉一股巨力从身后传来。
砰。
这亲随还未反应过来,人已经砸进道旁花园。
太史慈侧身行礼,数十名甲士鱼贯而入,将席间众人团团围了起来。
“尔等意欲何为!”
袁范见状,怒不可遏,气得拍案而起。
刘骥一踏进内堂,就看见主座上年约二旬的男子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于是喝道: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滚下来!”
袁范闻言更是瞪大了双眼,指着刘骥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只是他话还未说完,太史慈就抽出身后小戟掷出,径直扎在袁范身后镂空的木墙上。
劲风吹了袁范一脸,他身侧护卫还未做出反应,刘骥的士卒便挑飞护卫手上的配刀,将他们和袁范一起擒倒在地。
“蓟侯,我是袁司徒之子!”
“你不能……”
啪!
他话还未说完,一根粗长的马鞭就堵住了他的嘴。
白净的脸上翻起血痕,嘴巴开始充血肿胀起来。
袁范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刘骥活动了一番手腕,对着亲兵吩咐道:
“把他给绑在柱子上。”
“喏!”
“你们敢!”
袁范血沫喷出,怒视着架起他的士卒。
啪!
急促的破空声传来。
袁范脸上又多出一道血痕,迟来的热泪此刻跟鞭子一起落了下来。
他刚想求饶,却发现嘴唇肿胀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刘骥见亲兵将这个纨绔子弟绑好后也是示意他们躲在一旁。
手里马鞭开始挥舞,破空声密密麻麻响起。
啪啪啪。
一连数鞭抽出,打得袁范两股颤颤,再嚎不出惨叫后,刘骥才收了手,静静望向奄奄一息的袁范。
“为何误我兵事?”
袁范肿着嘴唇,涕泗横流,颤巍巍却一句清晰话也说不出。
刘骥眉头微皱,吩咐道:“取纸笔来。”
“君侯。”
还未待士卒去找寻纸笔,审配便递过来纸张笔墨。
刘骥让士卒将绳子解开,然后揪起瘫软在地的袁范,冷冷道:
“前因后果都给我写清楚。”
袁范着急忙慌地点头,清泪甩落衣襟,双手发颤地书写起来。
刘骥就站在他身侧默默看着,席间众人也是垂眸噤声,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少顷,袁范将纸张捧起,展于身前,神色略显紧张。
刘骥又仔细端详了一番后,才道:“将它烧了吧。”
袁范顿时如蒙大赦,将纸张放在油灯上引燃。
待寸寸青灰落地后,他略带忐忑地望了过来。
刘骥面色平静,言道:“你能如是相告就算你将功赎罪。”
袁范正欲行礼拜谢,就听见刘骥话音一转,让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不过...你需入我军中为随,魏郡太守那里我自会分说。”
“君侯,袁长史去岁考绩上等,正要迁至雒阳为官......”
审配在一旁出声,知道两位贵人的争执结束了,他也得给袁氏搭一个台阶。
“你也要随我走。”
话音刚落,审配和袁范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
刘骥目光越过了他们,环顾席间众人。
“今夜子时,凑齐诏中粮秣,再敢滥竽充数者,立斩不饶。”
“多谢君侯大恩!”
邺城县的望族们顿时松了一口气。
对他们来说,平日里和郡县官员勾搭在一起蚕食土地赋税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他们有了土地,官员们有了私财。
官员予他们方便,他们也要在朝廷下诏时不拖后腿。
这本就是互利互惠的事情,只是奈何这袁司徒家的公子来此,对他们耳提面命了一番,这才让今日之事变得如此复杂。
不过还好,现在一切都回到正轨,他们也无需担惊受怕了。
各自结伴离去,回家将备好的粮秣装上车,盖上府库印记,运出了邺城县。
刘骥也未在邺城逗留,粮秣备好后,就带上如丧考妣的袁范和颇有静气的审配归军。
大军离开了邺城,驶向雒阳,准备穿过河东郡,越过蒲津渡,前往长安。
天上乌飞兔走,人间辞春迎夏。
旬日后,孟津关。
“臣谨以此奏陈于陛下,望陛下岁安。”
刘骥接过天使慰劳的诏书,将自己写的奏表交到天使手中。
这奏表是他令郭嘉提前写好的,他既然要经过雒阳,就自然没有不陈表天子的道理。
天使接过奏表后缓缓颔首,手持节杖言道:
“兵贵神速,蓟侯还需要早行。”
“臣遵旨。”
刘骥拱手施礼。
……
“臣遵旨。”
袁隗微微欠身,在刘宏莫名的脸色下缓缓退下。
待袁隗走后,刘宏起身蹬开支踵,直了直酸软的膝盖。
张让见状,急忙俯身为刘宏揉捏起来。
“唉。”
“这袁隗怎地永远都消停不下来。”
刘宏一只脚踩在张让背上,忍不住轻叹了一声。
张让轻轻扶稳刘宏,揉捏着他另一条腿。
“这蓟侯不是已经替陛下惩治了袁司徒次子一番吗?”
“奴婢听说这袁范挨了蓟侯好一顿毒打,又被强令随军,现在路都走不稳,也破了相,没有一点阀阅子弟的风采。”
“呵呵。”
刘宏轻笑一声,摇摇头道:
“你不懂,他这是故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