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骥一言说罢,帐中落叶可闻。
戏志才、郭嘉面色如常,不自觉轻轻颔首。
审配则是深吸一口气,眼神止不住的向刘骥看去,又意识到有些失礼,旋即时而垂眸时而忍不住凝望。
唯有袁范脸颊发烫,涨红了面皮,掩面长拜:
“君侯仁德,范实愧也。”
刘骥揽着他的胳膊将他扶起,瞧着这世家子弟脸上残余的结痂,笑道:
“我还以为懿达入帐后打算一言不发,一计不献,没成想是我妄度袁氏心胸了。”
袁范闻言,脸色又红了几分,连带着皮肤上的结痂都开始微微发痒,他双手不自觉拢起袖子,面露矜笑:
“能为君侯分忧,范与有荣焉。”
刘骥唇角勾起,面露温和,宽慰完袁范后,环视在场众人,言道:
“算算时间,彭脱应该已驰至戈居县。
传我令,整备可战之卒,磨刀擦枪,明日北上戈居,破城摧胡!”
“遵命!”
戈居城外十里地。
呜呜呜。
风声呜咽凄厉,卷起满天飞沙。
彭脱揉了揉眼睛,风沙鼓起了新扎的营帐,让结实的麻布欻欻作响。
他抿了抿泛起白皮的嘴唇,黝黑的脸庞对上了身侧眉头紧皱的张飞:
“西北少木多尘,无有遮挡,眼下新起狂风,戈居县又水源不丰,若驻营攻城,恐大军到时天气更加恶劣。
届时风沙弥漫,水源缺失,岂不是令主公兵临险地?”
张飞挠了挠下颔的胡须,灰尘接连落下。
“趁现在刚刚起风,速攻戈居如何?”
彭脱回道:“不妥,眼下你我之军有近万之众,若强攻城池而损,更不利接下来的兵事。”
张飞粗中有细,望着彭脱坚毅的神色,试探着问道:“你想分兵夜袭戈居?”
“然也!”
“那某与你同去。”
“不可。”
“你莫不是以为某是那贪生怕死之徒?”
张飞横眉竖立,圆眼猛地瞪向彭脱。
谁知彭脱却并未立即回他,而是挺身而立,拱手向南,铿锵道:
“某乃黄巾降将,蒙主公之殊遇,擢列为都尉,独领一军,从不相疑。
既至此时,又委我以先锋大任,信重如山。
眼下天时不利,风沙无端,而主公大军又将至,脱岂能坐视主公亲临险地而不理?”
张飞闻言咧着牙笑道:“那某更要与你同去,焉能让你出这般风头?”
彭脱摇摇头道:“翼德兄且听我一言。”
“你且说来!”
张飞对这个悍勇忠义的降将也是多了几分欣赏。
彭脱眼神锐利,看向远处隐于黄沙之中的城郭。
“先锋军多为主公旧部,又兼有百战骑卒,决不容失。
翼德乃主公之弟,此时更应坐镇军中,稳定大局为用,不可亲身犯险。”
“是以,今夜我要亲率七百悍卒,夜攻戈居。
若见城头火光大作,赤旗而出,则是城门已夺,翼德可率先锋军入城。
可若事有不虞,城门不破,则有死而已,届时大军无失,某亦能心安。”
先秦古籍《燕丹子》曰:“血勇之人,怒而面赤;骨勇之人,怒而面青;脉勇之人,怒而面白;神勇之人,怒而色不改,真狂徒也!”
此时的彭脱就是后者,只见他一番慷慨陈词后,面不改色,从容如初,俨然是置之生死于度外之人,亦是神勇之人。
张飞见此状豪迈大笑:“汝真狂徒也!”
旋即他伸出手掌展至彭脱跟前,言道:
“大哥妾弟鲍子略亦在军中,他喜交友,好畅谈,无论贵贱,都能交之,是以军中宿将都识得他,亦知晓他身份。”
“我之勇力,万夫难当,若你先登不成,折身胡手,某必让子略引军撤退,然后只身登城摧胡,负汝尸而返!”
此言宛若金铁,掷地有声。
而张飞说完此言后亦是面色不改,从容如初。
啪!
彭脱与他击掌而鸣,二人双手紧紧握住。
“某亦有万夫不当之勇也,君且整军备兵,待我夺城后,倾力而出,一扫戈居!”
“好!”
张飞大声叫好,松开彭脱手掌,拱手抱拳。
彭脱亦是抱拳回应,随后转身而去。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响起,驱散了稍许凄厉的风声。
众士卒在屯长的带领下临兵列阵,持矛陈于彭脱身前。
彭脱看着眼前的士卒,高呼道:“闻鼓则血沸,虽万刃在前而目不瞬者向前一步!”
飒飒飒。
甲片厮磨之音响起,阶下士卒尽向前迈出一步,沉默不语。
彭脱面露尬色,瞟了一眼面色古怪的张飞。
这些都是随君侯历战三州的旧部,是精锐中的精锐,若论闻鼓而沸,恐怕场中众人无人不符合。
彭脱意识到了失言,清了清嗓子,又高呼道:
“负甲疾趋可追奔马,逾堑攀堞如履平地者向前三步!”
这下倒不是所有人符合条件了,大部分士卒原地不动,少部分人持矛连走三步。
彭脱粗略估了一下人数,随后道:
“非家中独子者继续上前三步!”
又有一部分士卒留在原地,但来到彭脱跟前的士卒还是有些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喊道:
“此次选卒,志在搏命,不求生还,若惧死者可后退!”
一息两息,直至十息过后,军容依旧肃穆,无人后退,眼前的士卒只是静静看着彭脱。
彭脱释然一笑,仰天大吼:
“枚卜掣签,抽七百人随我夜战戈居,为君侯平胡!”
“喏!”
震啸之音乍起,打破了肃穆的军容,但肃杀之气迸出军阵,卷沙绕云,八面威风。
是夜。
彭脱率七百死士纵马离营,闯进呜声大作的风中。
距戈居县五里时他让随队而来的斥候返回报信,然后马裹蹄、人衔枚,继续向前进发。
此时已月落中天,犹如鬼泣的夜风竟戛然而止,彭脱耳边顿时清净了下来。
他乃冀州人士,不了解西北风候,见此情形面色一震,解下裹面的麻布,环顾众人道:
“我等披风冒沙,奔袭羌胡,临近戈居时竟然风止沙息,有如神助,此乃天佑君侯也!”
众卒闻言又是士气大震,眼神灼热,向彭脱看来。
彭脱会心一笑,刀指前路。
“随我走。”
......
“随我走!”
军帐中。
张飞听完斥候汇报行程,当机立断,率兵而动,缀在彭脱军身后。
“报!”
“彭都尉已至戈居城三里!”
离营不久,又有斥候回来通报,张飞继续率军前行,不过他改阵换列,两侧骑兵合拢至军前。
月明星稀,风平浪静。
张飞已经率领先锋军来到了彭脱第一次遣斥候回去的地方,城池的轮廓映入眼帘,他下令让军队停下。
在此处,既能遣斥候快马观望城头情况,亦能在城破时率军而至,亦或者事有不虞,遣鲍韬统兵撤退。
他面色平静,远远望着前方如同伏兽般的城池,呼吸声渐渐放缓,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悠长深远,凑近一听,竟宛若闷雷。
戈居城内。
阿兰巴的威望并不高。
他无奈的环顾围坐在篝火旁的众人,右手紧紧握着金色酒杯,强忍怒气道:
“滇吾大人和日阿都死了,钟羌部的格桑也死了,我们剩余的人难道就不能团结在一起吗?”
“阿兰巴,现在我们仓皇逃回戈居县,应该尽快联络凛乞石,听从他的命令撤退或者守城。
再找到安定的地方尊他为大人,而不是先喂饱你的野心。”
阿兰巴脸上横肉一颤,冷冷道:
“现在是五月,北地郡到处都是风沙,汉军此时不会攻城,这里足够安定。”
“呵。”
“愚蠢的狼崽子,五月的黄毛风会在午夜停止,八月的白毛风才会连绵数月不息。”
“我们现在还不够安全!”
长相阴鸷的中年人反驳阿兰巴,连带着辱骂了他一番。
“哈哈哈。”
众多和他不对付的头领出声嘲笑。
锵!
阿兰巴猛地抽出长刀,狠厉的环视众人。
“我说了,汉军这时候不会攻城,至少今天不会。”
“北地郡的汉军早就被我们杀光了,现在来的都是外州的,他们根本搞不清楚凉州的风候。”
“现在先选出带领我们的首领才是最重要的事!”
“阿兰巴,收起你贪婪的嘴脸吧,滇吾和日阿死了还有凛乞石。
他是先大人的亲弟弟,也是你的父亲,先零羌大人的位置,还轮不到你来做!”
一名头戴羽饰的羌人头领对着阿兰巴破口大骂。
“是啊阿兰巴,凛乞石兵强马壮,不要害死我们。”
有人劝说着阿兰巴,其余人也是沉默不语,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唯有少部分羌人互相对视,最后将目光落在阿兰巴身上。
“呵。”
阿兰巴收起了愤怒的模样,让亲随拿过来一个袋子。
欻。
他接过袋子,双手一抖,几个人头骨碌滚出。
阴影处亦窜出来数名持刀的勇士,将众人团团包围。
发觉事情不大对劲的头领们立马抽刀对峙,身侧护卫也将他们团团围住。
“阿兰巴,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
阿兰巴舔了舔嘴唇,咧嘴一笑,尖锐的虎牙出现在众人眼前。
被他拉拢的羌胡头领齐齐站在他的身后。
阿兰巴直起身子,指着地上滚落的人头:
“你们派去给凛乞石报信的人已经死了,现在我要当先零羌的大人,谁赞成,谁反对?”
“你做梦!”
“杀了我们,我们的勇士也不会臣服你!”
“哈哈哈哈。”
阿兰巴拍了拍手,几名半大少年从他身后的屋子里走出。
“革桑?!”
“怎么是你?!”
第一个反对阿兰巴的羌胡头领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小儿子。
其他人也沉默了下来,都看向环绕在阿兰巴身边的少年们。
他们大部分都是各位羌人头领的小儿子或者最不受宠的孩子,此刻他们都站在阿兰巴身后。
羌人部落的头领和乌桓人不一样。
乌桓人的头领乃至大人都是推举勇猛而能决理讼斗者任之。
而羌人经过他们先大人滇零的改变,部落中的头领和大人已经开始在血脉中传递,经过几代的熏陶,现在诸部羌人都认可头领的儿子也是头领的道理。
阿兰巴拉拢他们的孩子就是要告诉他们。
杀了你们,诸部也会在你们孩子的带领下臣服我。
当然了,我还要带着你们的孩子去杀了他其余的兄弟们。
“我愿意尊你为大人!”
第一个指责阿兰巴的羌人头领顶不住压力跪了下来,其余人见状也开始稀稀落落的跪伏在地。
眼下形势比人强,阿兰巴既然早有准备,那就先臣服了便是。
大不了等凛乞石回来了,再叛逃凛乞石就行,反正他们胡人嘛,谁拳头大听谁的,能活着就不寒颤。
见诸部头领跪伏在地,即使知道他们的忠心并不可靠,但阿兰巴还是不由自主地深吸一口气,双脚发软,如同踩在云朵上一样。
他给了身后少年们一个安心的眼神,走过去将诸部头领扶起,拿起匕首割破了自己掌心,伸到他们眼前。
“你们的孩子以后就是我的亲随,等雏鹰长大了自然会飞回你们身边。”
“现在......”
阿兰巴语气一顿,亮了亮自己染血的手掌,继续道:
“白石神在上,我阿兰巴在此立誓,和你们结为兄弟。
无论凛乞石给你们多少奴仆和牲畜,我永远会比他更多,我们共享富贵!”
各位头领互相看了看,随后割开自己手掌,犹豫地和阿兰巴握在一起,高呼道:
“共享富贵!”
阿兰巴见状,环视四周,高声道:
“传我令,城中开宴,稍后我承金冠,为诸部大人!”
“拜见大人!”
夜长梦多,阿兰巴自然得尽快把名头定下。
他说完后又用鹰目直直盯着众人,咧嘴一笑:
“你们不会选错的。”
……
“我错了。”
“饶了我吧。”
幽州,夏屋山附近。
蹋顿跪伏在地,双手止不住地颤抖,武器静静躺在不远处,周围全是亲随的尸体,还有下马投降的突骑。
不过如今只剩数百人,他们都和此刻的蹋顿一样,跪伏在地,肩膀因惶恐而颤抖。
赵云银甲染红,倒提长枪立于蹋顿身前,微风拂起他兜鍪上的白缨和胯下白马的鬃发,目光居高临下,睥睨而视。
蹋顿的余光望着这个威风凛凛的白马将军,欲哭无泪,颤道:
“还请将军饶我性命,蹋顿愿为奴为仆,以报将军恩情。”
而赵云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一言不发,气氛渐渐沉闷起来。
蹋顿打了一个寒颤,从昨日起便有的惊吓之感又涌上胸口,让他的心脏扑通扑通跳了起来,回忆浮现眼前。
“你当真以为我惧你不成?!”
他抽刀横马,悍勇之气迸发而出,身旁突骑开始纵声嘶吼起来,扭头和他一起对敌。
但那白马将却连避都不避,挺枪骤马,杀了过来。
刺、挑、拨、扫,一杆银枪在蹋顿眼中舞若梨花,密似飞雪。
枪挑处突骑殒命,战马嘶鸣,那白马将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径直朝他冲来。
蹋顿又令数骑侧身偷袭,却只见那道雄壮的身影只是拔剑挥砍,偷袭的突骑就衣甲平豁,血如涌泉。
众胡见状纷纷顿足停滞,不敢上前。
蹋顿吓得胆寒,只能仓皇奔命,剩余诸胡也四散逃窜起来。
然后就是蹋顿借助地势不断地甩开身后穷追不舍的白马将,又不断地被他追上。
最后一次被追上的时候,他想英勇对敌,奋力一搏来着。
只是可惜那雄壮的白马将六枪就挑飞了他,让他跪地求饶。
噗。
喉间的剧痛,打断了蹋顿的思绪。
他竭力抬起眼皮想再看一眼天空,但他什么都没看到,像夜一般漆黑的颜色遮住了他的眼睛。
五感开始慢慢消失,唯有最后冷冰冰的话语他听清了。
“你还挺能跑。”
……
“你要往哪跑?”
“城门楼在右边。”
彭脱拽起一名士卒的后脖颈将他拉回来,一行人猫着腰贴着城墙角楼下的缺口,心脏砰砰地乱跳。
就连彭脱自己也没想到,守城的胡人竟然不知道入夜时角楼要燃起篝火,观察夜间敌情。
还是说夜风未止时,将角楼篝火吹灭了,他们还没来得及重新点燃?
“呼。”
彭脱吐出一口浊气,无论是哪种情况,他们都摸黑来到了城门角楼之下,他们带来的马匹则是统一绑在了二里外的石林中。
“彭都尉,这未点火把,俺实在看不清。”
被彭脱拽回的士卒压低了声音,其余士卒亦是点头附和。
彭脱见状,舔了舔嘴唇,低声道:
“咱们看不清,胡人也看不清,待会来几个臂力大的人跟我把带来的云梯搭在城门楼那一面城墙,噤声爬上,杀出一个缺口后,其余人再点上火把攀城。”
众士卒默默点头,有几位臂力颇大的士卒已经猫着腰来到彭脱身前,灼热的眼神望了过来。
彭脱胸口一片火热,他伸出手掌,示意士卒握住,随后低声道:“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他彭某人识字实在是不多,眼下场景他也憋不出什么鼓舞士气的话,只能把陷阵营的口号先拿来用了。
毕竟都是打头阵,都是向死而生,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
数道人影跨着节节梯子向右摸去,缓缓靠近城门楼下,士卒们顺利将新式云梯铆合好,然后看向彭脱。
彭脱拍拍他们的肩膀,抽出腰间环首刀,两齿紧紧咬住,右手紧握长枪,示意众人将云梯搭上城墙。
砰。
城头扬起灰尘,扒拉着内墙向里看的胡人好奇扭头,身侧几个同伴却毫无反应,直勾勾盯着内城欢乐的场景流口水。
“敌......”
噗。
长枪穿透他的胸口,这个胡人的眼神中弥漫出错愕。
“敌袭!”
其余胡人反应过来了,抽刀向彭脱刺去。
彭脱矮身躲避,顺势拔出长枪,持枪横刀,向胡人杀去,身后士卒攀上云梯后紧随其后,同时喊出了他们在角楼下憋了许久的呐喊。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杀!”
少顷,又有持火把的汉军杀上来,立于城头,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远处。
“报!”
“戈居城头火光大作,但未见赤旗!”
探查的斥候快马来报,张飞精神一震,思索数息,旋即顾左右道:
“城门已登,诸位随我夺门破城,拿下戈居!”
“喏!”
轰隆隆。
闷雷般的声响乍起,战骑在前,游骑在侧,步卒在后,乌泱泱的汉卒随张飞而去。
戈居城内。
阿兰巴头戴金冠与诸部头领歌舞,沉稳的步伐踏在篝火旁,惊起大片尘烟。
周围许多衣不蔽体的汉人女子聚集在一处,眼神麻木的看着这一幕。
阿兰巴见到女人更加开心,胸口顿时升起火热。
正当他想下令犒赏属下时,一阵慌乱的惊呼传来。
“汉军攻城了!”
刚刚还喧腾的声音一滞,场面顿时冷了下来。
众多头领齐齐将目光放在为首的阿兰巴身上,眼神刺得吓人。
阿兰巴感受着冷下来的氛围,深吸一口气,扯开嘴角:
“汉军而已,我来领诸位破敌!”
“杀!”
城门方向突然一声震响,众人脚踩的地面颤动,赤红的篝火飘忽不定,明暗交杂。
阿兰巴脸色发白,头上赶制的金冠也在火光下暗淡起来。
“跑!”
不知是哪个不忠于阿兰巴的羌胡头领喊了一声,也不知是哪个头领第一个跑去集结自己部落的勇士。
总之,场面不再冷了,反而比刚才更加喧闹了。
“燕人张翼德在此!”
奔雷般的喊声响彻外城。
张飞身先士卒,右手持丈八蛇矛后端,左手紧握一杆大枪,双腿紧紧钳住马腹,在胡骑中横冲直撞起来。
马匹吃痛只顾往前跑,张飞持矛亦是只顾往前冲。
彭脱在城头见状,将最后一位站着胡人踹下城头,顺着内墙的绳梯而下,接过汉骑牵来的一匹马,翻身而上,倒提长枪,大吼一声。
“冀州彭脱在此!”
随后提枪杀入胡阵。
这一吼,为人看家护院的卑贱气、杀官造反的凶恶气一泄而出,只教他将过往三十年的潦倒辛酸尽付云霄。
北地郡五月的黄毛风又刮起来了,呜呜咽咽,如同鬼泣。
次日。
“这风何时能停?”
刘骥向富平县令派来的向导询问。
“这五月的黄毛风遇夜即停,君侯不若先驻营避风,夜间再行?”
“嘶。”
刘骥揉了揉眼睛,无奈环视众人。
“是某失算了,若昨夜便行,今日也不用吃这十里路的沙子了。”
周堰派来的向导急忙跪地请罪:
“是小人来晚了,耽误了君侯行军,还望君侯恕罪!”
刘骥抖了抖盔甲里的尘土,上前拉起了这个头发花白、脸色黝黑的老猎户。
“不必惶恐,你无罪也。”
随后扭头看向众人。
“风沙隔绝,若图攻城,有困粮乏水之虞,暂且驻营,夜间再行,到戈居后再商议破城之策。”
“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