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院的事宜,留待后来商讨。
确定了卢植在鸿文馆任职后,刘骥便不再继续带着他在馆舍中闲逛,反而让甲士留守,带了三五亲兵和蔡、卢、朱三人去了馆中学子常居的后院。
来都来了,总要去看一下自己这些年吸引来的士子,这些人往后可都是执行他政令的中坚力量。
诵读和辩论之音,隐隐透出竹院,刘骥抬手,止住众人脚步,侧耳倾听起来。
“孔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是故,以仁执政者,无以用重刑,以德教化者,民咸修礼耻,由此则天下平焉,圣治之世显焉。”清脆之音响起,传入刘骥耳中。
这是儒法之中理想的治世理念,当今士人多推崇此道。
刘骥既然选择在经学上做文章,自然不会让儒学大兴其道,馆中多的是其余的法理,他要看看有没有人提出不同的意见。
果不其然,三五息后,便是一道清朗的声音反驳:
“君则兄,汝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懂其理而不能尽其理,治世用儒,则需天下人人明理,人人圣明,这谈何容易?”
“妄想天下之人皆圣明难矣,但若期一君父为圣明,则不远矣。
明主者,一度量,立表仪,而坚守之,故令下而民从;若以明主立法,上下皆从,则致盛世矣。”
“若是依法,重刑典罚之下,酷吏横行,岂不是又成暴秦之世?”字为君则的那名士人,又直抒己见。
那道引起刘骥注意的身影顿了顿,徐徐说道:“法者,天下之程式也,万事之仪表也。吏者,民之所悬命也。故明主之治也,当于法者赏之,违于法者诛之,上行下效,则刑罚得其道,吏者得其用,何能成暴秦之世哉!”
听到这里,刘骥对这批士子的学问已经有了大概的判断。
年岁不大,便能有此见地,来日定当堪用。
是以,他在院外轻轻拍手,许以赞声,打断了诸多士子的争论,并说出了一句定论:
“礼也好,法也罢,皆不能固术慕信。盖因徒善不足以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
治世之道,须用法而不巧智,守礼而不空谈诚信。”
此言一出,场面顿时一静。
有因初闻振聋发聩之言而怔者,也有因见刘骥亲临而惊者。
不管是因为什么,围坐在凉亭上的众人愣了几息后,便反应过来,朝着刘骥作揖行礼:“拜见大王!”
“诸位无需多礼。”刘骥虚扶起众人,迈步踏进院舍。
看着眼前诸多的年轻士子,他由衷而笑:”社稷之栋梁,股肱之英才,皆在此地矣。”
“当不得大王谬赞。”众人强压着嘴上笑意,连忙摆手推辞。
徐庶在人群中,看着平易近人的刘骥,眼神顿时发空。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世人口中天资英伟、横空卓世的燕王。
百闻不如一见,其人风姿,似乎和想象中截然不同。
不怒自威有了,风姿特秀有了,可是这些遗世之态组合在一起,为何给人的感觉如此亲和。
亲和到与他们交谈的人仿佛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王,而是他们的师长、兄亲一般。
奇也怪哉,众士人不由自主地簇拥在刘骥身前。
连带着徐庶也不例外,方才还说着来日再见到刘骥也不晚的他,跟着人群就迈步上前了。
颍川徐庶在戏志才的推荐下来幽州潜心求学的事,刘骥自然是知晓的。
在人群后的那名青衫文士走上前时,刘骥也通过戏志才描述的外貌认出了他。“可是徐元直当面?”
啊?
徐庶顿时呆愣,木在原地。
众人也齐齐回头望向他,面面相觑。
这徐庶来了鸿文馆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研习经典,辩经论言之外也没有什么名声能传出去的。
怎么燕王能知晓其人之名?
徐庶也不明所以,他能猜到的,仅仅是同乡的戏志才和郭嘉向刘骥提过一嘴罢了。
但他从未和其谋面,为何他能一眼认出自己?
莫非从自己到幽州的那一刻开始,刘骥就把目光放到了自己身上?
总不能是因为自己在家乡杀了人,然后改名换姓,弃文从武的事迹能引得刘骥欣赏吧。
这也太天方夜谭了。
刘骥看着发愣的徐庶,笑而不语,招手示意他向前。
徐元直头皮发麻,脑袋发空,不自觉地迈步。
离得近了,他才发现,刘骥的相貌更英武,气质也更加超群。
刘骥看着略显青涩的徐庶,温声道:“奉孝遣人接你阿母同来幽州时,途中你阿母染了风寒,不知可否痊愈?”
“这……”徐庶霎时间有些头晕脑胀,不知为何刘骥对他如此上心,低着头拱手施礼,讷讷道:“家母至幽州后有医学馆医者诊治,服下两副汤药后,已然痊愈,有劳大王挂念,庶不胜感激。”
刘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左右的士子,说道:“诸位多为寒门子弟,家中但有难言之隐,尽可匿信于馆中教习,由他们为你等解忧,无需作难。”
此言有些直白,众人听之,恐有些挂不住脸面。
但刘骥接下来的话语,便让他们直接将此言抛却脑后。
刘骥徐徐道:“未曾清贫难成人,不经打击老天真。自古英雄出炼狱,从来富贵入凡尘。”
“出身寒门不是耻辱,但有坚韧不拔之志,则必能成器。”他展颜一笑,坦荡道:“诸位还能为寒门,孤之出身都不算寒门。早些年,先父吃不起饭时,连家里的木门都要作薪贱卖,可想而知当时的日子有多凄惨。”
“但是如今,吾不也是为万民砥柱吗?”刘骥反问一句,鼓舞众人。
连带着朱儁在内,场间众人无不心情激荡。
眼见情绪到位了,刘骥也是吩咐亲兵去备上酒菜,在宽大的后舍中,摆上席案,分赐下座位,言要与众人赐宴同饮。
一时间,气氛热络非常,即便没有丝竹管弦之乐,趁着刘骥方才的慷慨之言,众人也是兴致昂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