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儁乂兄,快醒醒,你我的造化来了。”
麴义兴致冲冲地闯到张郃那一屯的营帐中,身侧还跟了一位携带青旗的全甲骑卒,旁观的人见了,纷纷探着脑袋看了过来。
不用说,他们也知道是什么造化。
昨夜,张侯巡营,在校场中摆下擂台,让军中推举壮士上台与之角力,优者可得肉食之赏。
前面连上了几十个人,都没从张飞手上讨到便宜。
唯有这据说是曾经袁绍麾下统过兵的将领张郃、麴义二人能和张飞斗个不相上下。
这自是要引起众人的关注。
张郃在旁人艳羡的眼神中,迎上麴义和传信的亲兵。
“张侯要宴请二位,事不宜迟,且去马厩领上两匹马,随我入城。”亲兵催促道。
张郃、麴义面色大喜,拱手称是,而后忙不迭跑到马厩,领了两匹黑马,跟在张飞亲兵的身后,扬尘而去。
不多时,两名身高膀大的身影便被领到了闾里的一处宅院之中。
张飞站在中堂阶上,看着拘谨的张郃和麴义,笑道:“此宅乃是我兄燕王获封蓟侯时,先帝赐下的,虽然不大,但当时却足够我三兄弟在雒阳栖身,当然了,用来招待壮士亦是颇有气象。”
张郃、麴义二人本来就把自己的姿态摆得极低,听闻这则宅院是燕王故宅后更是紧张万分,连忙行礼道:“多谢张侯厚爱。”
“说什么厚爱不厚爱的?”张飞径直走下台阶,伸手拉住这二人。“我素来直爽,袁绍罪大恶极,孽性深重,不值当二位壮士为其效力,今弃暗投明,正是大丈夫所为,当浮一大白。”
说罢这句话后,张飞语气一噎,转而道:“不过如今尚为屯兵之际,军中上下需谨遵王令,不得饮酒,就是连我也不能逾矩啊。”
能被张飞宴请就算不错了,张郃、麴义,哪还敢奢求更多,当下纷纷恭谢。
张飞见状又是大笑,领着他二人来到自己居住的那处别院,摆下肉肴、果蔬。
主客落座后,他也不多言,张嘴就是吃肉。
受邀的张郃、麴义按捺住心思,学着张飞大口吃起肉来。
菜过五味,张飞简单擦了擦唇须,开口和这二人谈论起兵法来。
别看他是屠户出身,这几年来跟着刘骥南征北战,读过的兵书可不在少数。
而张郃虽是河间国平民出身,但早年投身军旅,摸滚打爬,凭借军功升至军司马,后来又经由同乡引荐,拜到了袁绍麾下,执行训练士卒之责,所积累的阅历自是不能以等闲相待。
是故张飞的考校,张郃应答如流。
至于麴义就更有说法了,他出身凉州西平郡,是当地的大姓豪族,能接触不少懂兵之人,张飞只问些浅显的问题,自然也难不倒他。
况且麴义投袁绍时,还募了五百宗族私兵,这些私兵自是跟着他一起投到了张飞麾下。
能安稳统领好五百私兵,足见其人的“才能”并非仅仅只有蛮力。
这也是张飞如此看重他二人的原因。
有现成的领兵之将可以用,这可太方便了。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得再试一试这二人的心性。
张飞清了清嗓子,准备将话题从兵法上引到君臣上,只是话到嘴边,他灵机一动,心中有了谋划,转而道:“二位,实不相瞒,我虽欣赏你二人勇武过人、颇有将才,但军中升迁自有法度,确实容不得我擅自专行,将两位新投之卒擢上高位啊。”
“这……”张郃、麴义面面相觑,宛如被一盆冷水浇到了头上。
方才一路上的畅想瞬间破碎。
他们离了袁绍后,不去别处,直接来了雒阳,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在势力最大的燕王麾下效力吗?
为此,他们忍受了张飞的不屑一顾,直接投身军旅,重新做了小卒。
后来抓住了校场角斗的机会,才脱颖而出,得到了张飞的赏识,眼见有宴请了,有考校了,不更是能说明他们要获得重用吗?
现在你却告诉他们今日在燕王故宅中和张飞吃过一顿饭后,还要回去当小卒。
这该怎么让人接受?
场面顿时陷入沉默之中。
张飞并不心急,轻抚虎须,笑而不语。
张郃、麴义眉头紧锁,好几次欲言又止,又生生咽了回去。
最后麴义实在忍不住了,直截了当道:“张侯,但教我等为燕王之属,则愿为劲卒前驱!”
“某也一样。”张郃大声附和。
“哦?”张飞挑了挑眉,追问道:“心甘情愿?”
“绝无二话!”麴义斩钉截铁。
张飞长叹一声,说道:“有此坚志,难怪袁绍那厮留不住你们。”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袁绍为人,我不齿也。”张郃在袁绍麾下只待了旬日,这句话自然能痛痛快快地骂出口。
在以孝行世的汉朝,能做出罔顾亲命,害死家中五十余口人性命这种事情,莫说是弃了袁绍的门客了,就是袁绍还活着的亲友都要跟他断绝关系,然后再痛骂一番。
张郃义愤填膺,实在是人之常情罢了。
一个寒门子弟舍弃了好不容易拼杀出的军司马之位,投靠了四世三公的袁绍,一心想要做出一番事业。
结果还没来得及展现自己的才能,就发现追随的主君是一个人面兽心的伪君子,这你能受得了?
张飞明白了这二人的心意,于是不再试探,语气顿了顿,郑重道:
“京畿之地散乱的兵将,我收拢了十之七八,你二人若是能不忘方才之言,我便允你二人一个领兵的军司马之职,如何?”
“必不负张侯之托!”峰回路转,张郃、麴义二人自然不会扭扭捏捏的,当即离席拜倒在地,朝张飞行了个大礼。
张飞见此,摇了摇头说道:“不是负不负我所托。”
二人愣了愣,继而高呼道:“我二人愿为燕王前驱!”
这才对嘛!
张飞展颜而笑。
张郃、麴义是北方人士,能脱离袁绍后投到刘骥麾下效力,已是万万之幸,只要稍加引导,培养出死忠之心并不算难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