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这下邳县还要强攻吗?”络腮胡极其浓郁的成廉走到吕布身旁,歪着头询问。
在一旁给吕布的黑马喂水的侯成和曹性亦将目光放了过来。
高顺和魏续死在虎牢关后,他们这些人就成了吕布麾下最为信重的将领。
除此之外,一位敢打敢拼的屯长这一路也入了吕布的眼,到了下邳县后,更是被吕布赐下了随军校尉这个官职。
眼下其人正站在一旁百无聊赖地嚼着嘴里的草茎。
“秦宜禄,你来说说,让你领五百兵,能不能拿下下邳县?”成廉见吕布不回话,便扭头对着咀嚼草茎的壮汉呼道。
秦宜禄微微一愣,吐出已经嚼烂的草茎,瓮声道:“依某来看,这下邳县不拿,在往后跑那打下的睢陵也白打了。”
成廉见他跟自己唱反调,正想发作,便听得吕布在河边突然开口。
“行了,下邳县为下邳国国都,不拿下它,我等就算拿下了下邳国十县之地也无济于事。”
“没有易守难攻的城池,谈何稳固根基。”
吕布瞥了成廉一眼,开口将此事定下结论。“眼下刘备以兵势,褫夺徐州大权,虽看似难缠,但又何尝不是我等的进身之阶?”
“他再厉害,总得有个稳固徐州人心的过程,我等只要抓住这一短暂机会,不难拔下一处安身之地。”
“所以这下邳县不仅要攻,更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下。”
说到这里,吕布话音一顿,招手示意身前诸将靠近,“今夜我欲举全军之力夜袭下邳,不成功便成仁,诸位以为如何?”
成廉与侯成相视一眼,曹性和秦宜禄也不自觉点头,他们的目光齐齐望向吕布,异口同声道:“唯明公之命是从。”
“好!”吕布松了一口气,展臂拦住他们肩膀,斩钉截铁道:“他日若遂吾志,必与诸君共富贵之!”
“喏!”
欢呼声响彻着沂水河畔,震得河中水鸟四散,波光粼粼。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
吕布身先士卒,带着麾下部众,人衔枚、马裹蹄,疾走在夜色之中。
亥时左右,他们便从沂水抵达了下邳城北五里的地方。
白日里,他们养足了精神,从睢陵县截来的粮草也足够他们饱腹。
此时此刻,看着眼前的城墙,吕布的心里升腾起一阵火热。
诸侯之路,至此方始。
他不是没想过,在董卓被杀后,投降于张飞。
甚至说,得知董卓死讯的第一时间,他心里就有了投降的念头。
可是一想到自己为利背主的名声,再看着自己麾下少得可怜的兵将,吕布便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
别人投降了或许能得一清闲高位善终,运气好点,在新主公面前重获重用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他吕布不行,他若降于强人,则终生难有出头之日。
因为强人或许有容人之量,可你能保证他麾下的臣属也有容人之量吗?
别的先不说,光凭张飞围攻虎牢关时接连辱骂他近一月这件事便能看出端倪。
吕布是绝对不会去降刘骥的,他要凭借自己的能力,在这乱世闯出一片天地。
“主公,城头火把在三五之数,布防稀疏,不算严密,可直接搭云梯强攻。”曹性猫着身子挪到吕布身边,压低身子禀告方才斥候传来的消息。
吕布听罢缓缓颔首,下令道:
“一刻钟后,骑卒驰行,迅速靠近城池,然后弃马攀梯,步战登城。”
“我亲自在前军督战。”末了,吕布补充道。
曹性点点头,从吕布身边退下。
残月在夜空中偏移了少许。
下邳县城头的一名黑脸守卒打了个哈欠。
瞭台的火把照得他脸颊通红,耳边除了油脂燃烧的声音外,便只有风声掠过。
嗯?
不对,不止是风声!
守卒睁大眼睛,侧身探出瞭台,耳朵仔细倾听。
沉闷的动静像鼓点一样跳动,越来越靠近。
直到近得不能再近时,那团黑乎乎的身影才映入眼帘,令人警铃大作。
“敌袭!”守卒嘶喊一声,敲响了铜钟。
城门楼上的烽火台第一时间燃起青烟。
城头声势鼓动,看到青烟的吕布也是精神一振。“不能拖了,速袭之!”
他率领亲兵策马冲锋。
前军被他这么一激,卯足了劲往前狂奔。
无论何时,主将身先士卒总是能鼓舞士气。
尽管攻城的主力弃马步奔,吕布这个主将御马催促的画面很像牧人驱赶牛羊。
可若是‘牛羊’心使在一处,未尝不能所向披靡。
城北顿时大乱。
与此同时,从郯县出发,历时一日越过百余里的公孙范,带兵停驻到了下邳县南门的五里之外。
笮融的佛寺修筑在下邳城西南二里处的羊山。
他本欲打算让众将士稍作休息,一个时辰后杀向羊山,屠了那群僧众。
可斥候将下邳县城头燃起青烟的消息带回来后,公孙范陷入了犹豫之中。
“子仲,如今下邳城有了变故,大抵是哪里来的流寇所为,你怎么看待此事?”
解决不了问题,就把问题抛给别人。
公孙范先后追随公孙瓒和刘备两任超杰之人,所学所思自然让他受益匪浅。
扬长避短正是其中之一。
他自幼习枪弄棒,出身行伍,让他杀人行,但论到动脑子的份上,还得依仗一半商半士氏族的家主。
至少糜竺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脑子肯定是要比他好使的。
要不然刘备也不会派他一起来下邳县屠杀笮融收容僧众。
平衡郯县长水营士卒和徐州郡兵的数量倒在其次,真正的缘由还要落在当下这种需要临机决断的情况上。
糜竺知道干系甚大,于是不由得眉头皱成一团,沉思不语。
公孙范见状也不着急催促,转头吩咐士卒让他们做好准备。
“仲伦,我认为不能拘泥于令,置下邳乱象于不顾。”糜竺看向指挥若定的公孙范,沉声道:“羊山僧众,多嬉戏顽劣,难有成器,不若我携两千士卒以加盖刺史印信的文书诈开南城门,你继续带四千兵马攻上羊山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