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灵性涌动,风暴越来越混乱、越来越激烈,渐渐的,一股不受双方控制的巨型龙卷风拔地而起,直蹿天空,如同一个恐怖的巨人,残暴地摧毁着周围的一切。
冰冷的海水被搅动着、盘旋着、倒灌入天空,然后化作暴雨、冰雹和雪花洒下。
密集的闪电在冰雨雪之间窜动,交织成一张银白的巨网朝下方的弗萨克舰队落下。
与此同时,一道道纯净明澈而神圣的银白晨曦从虚空中迸发,在弗萨克舰队的左右竖立起一面牢不可破的无形墙壁。
无论闪电如何肆虐,始终无法撼动这面无形墙壁。
直到弗萨克舰队顺利撤出这片风暴肆虐的海域,竖立在两侧的无形墙壁悄然破碎,化作片片光斑消散。
雨点般散落的光芒之中,一道穿着橘色教士袍的高大身影悄然浮现。
他的身高超过了3米,身上的宽松教士袍被撑得鼓鼓囊囊的,能够明显看出下方块垒分明的肌肉。
他的皮肤呈现一种不似人类的蓝灰色,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和谐感,就像是一个披着人皮、拙劣地将自己伪装成人类的怪物。
一股股赤红的、淡黄的火焰从船舱中飞出,在甲板上交织重组出一道套着铁黑染血盔甲的身影。
这身影接近两米,头发火红如同烈焰,五官深刻、俊朗,下巴始终微抬着,有种看不起所有人的感觉。
祂是阿霍马托瓦·艾因霍恩,这只舰队的最高统帅,也是弗萨克帝国苏尼亚海战区最高统帅。
阿霍马托瓦丝毫不受船身摇晃影响地迈步,然后在那位巨人教士几米之外的地方驻足,这个距离祂刚好不用仰视对方。
“加布里埃尔阁下,黄昏巨殿里那位大牧首又有新的指示,还是传达信息?”
“不,是神谕!”
被称为加布里埃尔的巨人教士缓缓摇头,他的声音有些嘶哑断续,似乎并不常与人交流,导致语言功能有所退化。
“伟大的‘战神’希望加快战争的节奏。”
闻言,阿霍马托瓦忍不住皱眉:
“战争从来不是一蹴而就,加快推进的节奏帝国将承受巨大的损失,而且未必能成功。”
“除非我们天使层次的高端战力能够碾压鲁恩的三大教会和奥古斯都家族。”
“但这显然不可能。”
安静等祂说完,加布里埃尔这才缓缓开口道:
“拉里昂说费内波特和因蒂斯马上就会加入战场,‘蒸汽’想要保持中立。”
阿霍马托瓦依旧皱着眉头:“既然我们有着优势,为什么不把损失降到最低,同时获取更多的利益?”
加布里埃尔陷入沉默,在阿霍马托瓦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突然缓缓开口道:
“神说‘黑夜’已经快要成功,战争必须在祂真正成功前进入最后阶段。”
阿霍马托瓦静默了片刻,随后沉沉点头:
“我明白了。”
这支弗萨克舰队的上方,一只右眼位置有白色眼圈的乌鸦从空中飞过。
被白色眼圈包围的漆黑眼睛中,下方甲板上对话的不再是两个人类,而是一个浑身燃烧着火焰的巨人,和一个真正的巨人!
呼!
一朵赤红的火光突然在乌鸦的前方绽放。
下一秒,下方弗萨克军舰甲板上的阿霍马托瓦和加布里埃尔同时抬头。
水银色的细箭在乌鸦的体内凭空爆发,将它的身体洞穿,切割成一块块指甲盖大小的碎肉。
随后一朵紫中带青的火焰绽放,将洒落的碎肉焚烧殆尽。
.....
某片被阴影笼罩的空间中,梅迪奇熄灭了手中蹿腾的火焰,嘴角大幅度上扬,看向浓郁的阴影之外。
“小乌鸦,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被弗萨克的傻大个们发现了?”
“可惜了,刚才就差那么一点,不然你或许就能找到艾因霍恩家族的那份‘征服者’特性了。”
极为嘲讽地低语了两句,梅迪奇伸手探入虚空,却抓了个空。
祂上扬的嘴角一点点放平。
“真是个不经逗的小乌鸦,这么喜欢吃苹果就全给你好了。”
说完,他转身迈步,周围蠕动的阴影如同厚重的帘幕般层层落下,飞快将祂的身影遮掩。
....
普利兹港被摧毁的码头,一只浑身漆黑的乌鸦冒着暴雨飞越海面,落在了灯塔的尖顶上。
一道银白的闪电划过,刺目的电光下,乌鸦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在风中微微晃动,好似一个戴着尖顶软帽,身穿长袍的古典巫师。
“真是个麻烦又小气的家伙,看来得先去偷点方便的能力才行。”
阿蒙的声音一闪而过,随后落在灯塔上的那只乌鸦再次展翅在暴风雨中飞了起来。
.....
普利兹港的医院,因为之前弗萨克的空袭破坏了煤气供应管道,导致半座城市都失去了灯光,医院刚好也处在这片区域。
这里住着不少在弗萨克的空袭中受伤的人,他们很多人身上的伤势都只做了简单的处理,剩下的手术都必须等到光线充足的白天。
对于这些人来说,今晚无疑是一场煎熬,甚至有些人可能会挺不过去。
窗外一刻不停的暴风雨更是让人心情压抑,好在沿海一带的夏天还未结束,即便是这样的天气,也不会让人着凉。
阿黛拉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眼睛望着头顶的天花板一眨不眨地发呆,听着窗外的雷声、雨声,还有病房里隔壁床打呼噜的声音,以及隔壁也挡不住的啜泣、哀嚎和窃窃私语。
她觉得自己很倒霉,明明普利兹港那么大,有那么多人,她离轰炸中心的港口那么远,却偏偏被一枚被风吹偏的炮弹波及到了。
她也觉得自己还算幸运,至少她没有像大多数被袭击的人一样直接死在弗萨克飞空艇的轰炸里,也没有像旁边病房那些人一样痛苦到难以忍受,只能不停地哀嚎,听隔壁病床上的大叔说那些人现在比死亡还难受。
不知道治好我身上的伤会花多少钱,父亲的腿也受伤了,这会影响到他的工作,万一以后家里失去了收入来源....
母亲应该也很苦恼吧,她今天说了好多话,她从来没有这么温柔过。
我,我会不会,会不会被....
啪嗒!
病房房门的门锁被拧开的声音打断了阿黛拉的思绪,她这才注意到,医院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格外安静,连窗外的雨声和雷声也没有了,但明明还时不时有电光从窗户照进来。
吱呀~
病房的房门被推开了,但却没有脚步声响起,反而不断有软体生物在地板上蠕动的声音在病房里回荡。
阿黛拉突然心慌起来,她看见被电光照亮的天花板上,一根根像是触手一样的影子正在蔓延。
咕~她忍不住吞咽了下口水,然后一动不动地闭眼装睡。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她在心里反复念叨着这句话,思绪突然一僵,像是被电击了一般。
她感觉到有人在她耳边轻轻吹气,很冰冷,很潮湿,就像外面暴雨时的大海。
“蘑菇!”
有些嘶哑、轻飘飘的,像是幽灵一样的声音突然响起,那奇怪的音节她从来没有听过,但她却诡异地能听懂这个单词是什么意思。
蘑菇?什么蘑菇?
它想吃蘑菇,还是想把我变成蘑菇,还是要把我当成蘑菇吃掉....
阿黛拉脑海中一个个思绪僵硬地闪过,突然一阵像阳光一样温暖的感觉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似乎是雨水,穿过被子和衣物,渗透进了她的皮肤和更深处的血肉。
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突然在她的胸口、左臂和大腿等受伤的位置出现,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又像是有人在用温暖的羽毛轻抚伤口。
这种酥酥麻麻的感觉持续了大概半分钟,才一点点消失,随后阿黛拉惊奇地发现自己身上的疼痛消失了,她又能感受到自己的下半身了。
我,我好了?
脑海中念头闪过,她忽然又听见了隔壁病床上传来的呼噜声,隔着墙壁响起的比之前小了很多的啜泣,还有窗外的雨声和雷声。
那个东西....离开了吗?
犹豫了片刻,阿黛拉小心翼翼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一道闪电刚好在这个时候划过,电光透过窗户照亮了病房。
天花板上好像触手一样的影子不见了,也没有了奇怪的东西蠕动的声音,似乎刚才闯进病房的东西真的离开了。
阿黛拉胆子逐渐大了起来,开始转动脑袋,看向病房大门的方向。
几根湿润滑腻、像是某种海洋生物的触手一样的东西正从大门后缩回,其中一根触手还顺便将房门给带上了。
啪嗒!
阿黛拉怔怔地看着这一幕,眼睛里瞳孔骤然收缩,她下意识地将被子的一角塞进了嘴里,这才没让自己尖叫出声。
病房外,窸窸窣窣的蠕动声正在远去。
直到再也听不见那诡异的蠕动声,阿黛拉这才敢缓缓转过脑袋,将嘴里有些苦涩的被子扯出来。
随后她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借着窗外不时划过的闪电看清楚了自己身上的伤口。
原本只做过简单处理的骇人伤口只剩下一点还泛着血色的疤痕,那种都不需要处理,只要过几天它自己就会好的疤痕。
“真的...真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