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抵达三亚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从机场到陵水的高速一路畅通,车窗外的热带植物在夜色里影影绰绰,海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咸湿的温润。
他靠在座椅上,心情好得想哼歌。
《长津湖》杀青了。
父母在杭州老实待着了,所有都安排妥当,就等着时间发酵。
而他的假期,终于开始了。
久违的自由!
至少在未来的几个月里,他是自由的。
重生回来也五年多了,这还是第一次那么长的一个假期。
心情还挺复杂……
他隔着车窗看着眼前这片被高墙围起来的区域。
九栋别墅,错落有致地分布。
这都是朕打下的江山啊!
就是女人太多了有点烦。
一会儿进去,肯定是叽叽喳喳、吵吵闹闹、你争我抢、鸡飞狗跳!
他太了解这帮人了。
江野深吸一口气,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弯。
算了,热闹点也好。
总比一个人强。
车子停在他那栋别墅的门口。
他下了车,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
三栋别墅,黑漆漆的,没有一盏灯亮着。
什么情况?
这么没牌面吗?
他堂堂江影传媒老板,千里迢迢飞过来,竟然没有一个人迎接?
他掏出手机,给章若南发了个消息:“你们在哪?”
南南竟然没回。
给白鹭发:“?”
已读,不回。
江野深吸一口气,沿着小径溜达了一圈。
好几套别墅都是黑的,这些人不会是组团出海了吧?
转过一个弯,他终于看见了光。
孟子怡那栋别墅灯火通明。
窗帘没拉,灯光从落地窗涌出来。
隐约有笑声传出来,还有叽叽喳喳的说话声,热闹得像过年。
江野松了一口气,推开院门,穿过小径,走到别墅门口。
门没关严,他推门进去,声音一下子炸开了。
“碰!哈哈哈我碰了!”
“哎呀你怎么又胡了?”
“白鹭姐你是不是出老千?”
“那是技术,什么出老千。”
“存存你那个牌不能打,留着手里的!”
“啊?可是我已经打了……”
“章若南你别看她的牌!”
“我没看!我就是路过!”
江野站在玄关,换了鞋,走进去。
走廊尽头是一间大客厅,被临时改成了棋牌室。
两桌麻将,八个人,满屋子的热气腾腾。
白鹭坐在第一桌,陈嘟灵坐她对面,李一彤坐她左手边,孟子怡坐她右手边。
四个人表情各异!
白鹭面无表情地摸牌,陈嘟灵笑眯眯地看牌,李一彤低着头数筹码,孟子怡撸着袖子一副要大杀四方的架势。
第二桌更热闹。
刘浩纯坐得端端正正,摸牌的动作都带着一股子茶气。
章若南缩在椅子上,手里攥着几张牌,表情紧张得像在做高考最后一道大题。
杨超月一边打牌一边嗑瓜子,瓜子壳堆了一小堆。
周吔把牌立得整整齐齐,每摸一张都要眯着眼看好半天。
江野站在这两桌人中间,等了五秒钟。
没有人抬头。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
白鹭摸了张牌,看了看,打出去:“九条。”
“碰!”孟子怡大喊。
“咳咳咳!”江野加重了声音。
刘浩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给了他一个甜甜的微笑,然后低头继续看牌。
章若南也抬了一下头,冲他摆了摆手,然后继续紧张地盯着自己的牌。
杨超月嗑着瓜子打招呼:“老大来了啊,坐坐坐,等我们打完这一圈。”
周吔倒是多看了他一眼,但也就是一眼,然后继续研究她的牌。
江野站在客厅中央,感觉自己像个透明人。
这该死的熟悉感!
“那个,”他开口,“我给你们带了礼物!”
“放那边吧,”白鹭头也不抬,“打完这圈。”
“我飞了好几个小时……”
“辛苦了,”陈嘟灵淡淡地说,“自摸,三家给钱。”
“……”
女人们一搓麻将是不是都会这样?
“铛铛铛!”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伴随着一阵夸张的脚步声。
林小满端着一个托盘冲进来,托盘上摆着四个碗,热气腾腾。
“嫂子们!我给你们准备的夜宵!法式泡面!一人一碗啊!”
她穿着一身粉色的睡衣,头发扎成两个丸子,脸上贴着面膜,像一颗行走的草莓。
“法式泡面?”孟子怡终于抬头,“什么法式?”
“就是……”林小满把碗放在桌边,“用法式餐具吃的泡面!你看,这个碗是北欧风,这个叉子是 ins风,这个汤是……老坛酸菜风!”
“……”
“而且我加了肠!双汇的!还有蛋!乡巴佬的!“
白鹭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小满,你这算哪门子法式?”
“心意法式!”林小满理直气壮,“重要的是心意!”
“那个江先生,”她看了一眼碍事的江野,“麻烦让一下,你挡着我给嫂子们服务了。”
江野:“……”
他侧身让了让,林小满擦着他的衣角过去,把一碗面放在刘浩纯手边:“存存嫂子,你的。少油少盐,按你要求的。”
又放一碗在章若南面前:“南南嫂子,你的,多加了一个蛋,你太瘦了。”
又放一碗在周吔面前:“吔姐,你的,辣椒油单独放了,你自己加。”
最后放一碗在杨超月面前:“月月姐,你的,没放香菜,你上次说讨厌香菜。”
杨超月抬头了,冲林小满竖起大拇指:“小满,还是你贴心。”
林小满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是必须的!嫂子们的事就是我的事!”
说完她又跑回厨房,端了第二趟。
江野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背影,嘴角抽了抽。
家门不幸,林建军怎么生了这么一个玩意……
他正要开口说点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像有人光着脚在木地板上跑。
然后一个身影从走廊那头冲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腰,声音带着哭腔。
“阿野哥哥,你终于来了,呜呜呜!”
江野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怀里那个毛茸茸的脑袋。
欣慰之情油然而生!
还是有牵挂他的人啊。
他伸出手,正要拍拍她的头,忽然顿住了。
这个人,谁啊?
怀里的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
江野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竟然是小田?
怎么换发型了?
那个标志性的齐刘海呢?
那个被誉为“内娱最后一道防线“的甜妹刘海呢?
“微微?”
田曦微松开手,捂住自己的额头,眼泪又涌了出来,“我不活了!呜呜呜!你看她们!她们都欺负我!”
她转身,指着棋牌室里那群女人,手指颤抖。
“呜呜呜!我的刘海!”
江野:“……”
……
12月底的魔都,冷得刺骨。
上戏的校园里却热闹得很。
期末考试周还没到,但各系的期末汇报已经排满了日程。
表演系的小品片段、导演系的短剧呈现、舞美系的模型展览,整个校园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每个人都在最后的时间里拼命转着。
宿舍楼下的公告栏贴满了期末汇报的海报,红红绿绿的,一层叠一层。
有人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不是回家,是去排练厅。
有人在路边对着手机念台词,声音忽大忽小,路过的人见怪不怪。
食堂里排队的时候都在对词,一个演父亲的男生对着一个演儿子的女生喊“你这个不孝子”,旁边打饭的大叔头都没抬。
王憷然从宿舍楼出来,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长款羽绒服,领口一圈厚厚的毛领,把她的小脸裹在里面。
羽绒服下面是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运动鞋,头发披着,被风吹得有点乱。
右手拖着一个银色的行李箱,左手拎着一个帆布袋子。
“憷然!”身后有人喊她。
范师然从楼道里跑出来,穿着一件黑色棉服。
“你这就走了?期末汇报不看了?”范师然追上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箱子都收拾好了?不是还有一门笔试吗?”
“没事的,我请假了!”
”考试还能请假???”
“嗯,有人帮我请的。”
范师然羡慕地看了王憷然一眼。
这姑娘背后的人,在圈里已经是半公开的秘密。
这种事情,对她们混娱乐圈的新人来说,只有一个感觉,嫉妒!
“那你寒假干嘛去?回家?”
王憷然摇了摇头。
“进组?”
又摇了摇头。
范师然压低声音,凑近:“去……陪他?”
王憷然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笑了笑。
范师然倒吸一口凉气。
自家闺蜜这么猛?
过年都能去陪着了?
江影传媒那么多顶流,那么多美女,难道被她一个人干翻了?
王憷然没多说,拖起行李箱,往校门口走去,背影挺拔,像一名战斗!
范师然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脑子里已经演完了一部八十集的宫斗大戏。
王憷然手持利剑,从白鹭开始,一路砍到杨超月,最后倒在血泊中,对着江野露出一个凄凉的微笑……
“牛逼,”她喃喃自语,“太牛逼了。”
校门口,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已经等在路边。
王憷然把行李箱交给司机,自己拉开车门坐进去。
暖气扑面而来,她脱掉羽绒服,露出里面一件简单的白色毛衣。
车子缓缓启动,驶出校园,汇入魔都的车流。
她转头看向窗外,车子已经上了高架,远处的天空露出一点模糊的蓝。
“三亚,”她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我来了。”
车子继续向前,驶向机场,驶向那片碧海蓝天,驶向那个有他的地方。
王憷然的到来,自然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她拖着行李箱走进别墅区的那天,田曦微第一个冲出来,顶着那个被剪得参差不齐的刘海,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来干什么?”田曦微挡在路中间,双手叉腰。
王憷然给了她一个白眼:“度假。”
“这里没你的位置!”
“有啊,”王憷然晃了晃手里的钥匙,“白鹭姐家里给我留了位置,当然,我也可以住江总家。”
田曦微气得跳脚,当天差点又动手。
奇怪的是,周吔和孟子怡对王憷然的态度出奇地好。
热情地给她介绍别墅区的布局,热情地告诉她哪栋是谁住的,热情地……给她支招。
“田曦微那个刘海,”周吔压低声音,“你可以多夸夸,她最在意这个。”
“南南和超月是一伙的,不用管,她们墙头草。”
“存存看着乖,其实最茶,你要小心点。”
王憷然听着,礼貌地点头,心里门儿清。
这两位哪是帮她,分明是拱火,想看她跟田曦微斗个两败俱伤。
但她不在乎。
她住在白鹭家里,二楼朝南的房间,推开窗能看见海。
白鹭也是这么多人里面最忙的,还要经常开视频会议,处理公司的事。
日子就这样过去。
白天,有人在沙滩上晒太阳,有人在院子里种菜,有人在棋牌室搓麻将。
晚上,几栋别墅灯火通明,烧烤、火锅、海鲜大餐,吵吵闹闹,像一场漫长的派对。
直到1月20日,新闻里开始出现一些陌生的词汇。
没人当回事。
三亚太远,阳光太好,海风把一切都吹得轻飘飘的。
1月23日,凌晨。
王憷然被手机震醒,群里炸了,封城。
她坐起来,打开窗帘。
外面天还没亮,海是黑的,只有远处几盏渔火。
楼下传来脚步声,是白鹭,已经穿戴整齐,正在打电话。
“对,全部取消……不,不是延期,是取消……损失?老大说了,现在管不了损失……”
王憷然下楼,给自己倒了杯水。
白鹭挂了电话,看了她一眼。
“醒了?”
“嗯。”
“情况变了,”白鹭说,“这几天别出门,待在别墅区。里面什么都有,够撑一阵子。”
“多久?”
“不知道。”
王憷然没说话,只是看向窗外。
天渐渐亮了,海从黑色变成深蓝,又变成浅蓝。
椰子树的叶子在风中摇晃,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棋牌室的麻将声少了,烧烤架上的炭火灭了,女人们聚在一起,刷着手机,表情从轻松变成凝重。
田曦微不再找她麻烦,周吔不再拱火,孟子怡的红酒也喝不出滋味。
九栋别墅,高墙之内,像一个被切下来的世界。
而墙外,风暴正在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