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天还没亮透,海是灰色的。
孟子怡站在露台上,手指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屏幕上是一条刚收到的微信,来自她妈:“闺女,你那边怎么样?”
她没回,直接拨了视频过去。
响了七八声,才接通。
画面里是她妈那张富态的脸,背景是长春家里熟悉的客厅,茶几上还摆着她爸的紫砂壶。
“妈,你们没事吧?”
“没事没事,”孟妈妈摆摆手,“就是听说那边严重,你爸非要买口罩,跑了三家药店才买到两包。你怎么样?在海南安全吧?”
“安全,”孟子怡说,“我们这儿偏,人少。”
“那就好,别乱跑啊,听阿野的安排。”
孟子怡愣了一下:“……听谁的?”
“听阿野啊!他不是你老板吗?这种时候,听老板的,准没错。你爸说了,江野那孩子一看就老实,你跟着他绝对不吃亏!”
孟子怡:“……”
亏倒真没吃过,只不过吧……
嗨,这种事情又不好说,她孟姐也是要面子的。
她是正宫娘娘,有时候也得大度点。
豪门都是这样的!
孟子怡张了张嘴,刚想吹嘘一下家庭地位,但画面里她爸凑了过来,一脸严肃:“孟孟啊,别任性,这种时候不能添乱。阿野让你干嘛就干嘛,听到没有?”
“……听到了。”
挂了视频,孟子怡靠在栏杆上,海风把她的睡袍吹得猎猎作响。
她忽然觉得好笑!
她爸她妈,就见了江野几次,怎么感觉对他比对自己都信任?
身后传来脚步声,周吔穿着一身黑色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显然也是刚被吵醒。
“你也醒了?”孟子怡问。
“嗯,”周吔的声音沙哑,“我爸打电话,广州那边好像也有了,让我别回去。”
她走到孟子怡旁边,两人并肩看着灰蒙蒙的海。
“你爸妈怎么样?”
“没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孟姐,”周吔忽然说,“你说,这次会严重到什么程度?”
孟子怡没回答。
这谁又能知道呢?
另一栋别墅。
章若南缩在沙发角落里,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和妹妹的聊天记录。
最新消息是五分钟前:“姐,学校停课了,我和弟弟在回家路上。”
“姐,你怎么样?”
“我没事,我在海南,很安全。”
她发完这条,眼泪就掉下来了。
杨超月坐在她旁边,手里也攥着手机,但屏幕是黑的。
她没哭,就是发呆,眼神空洞。
“月月?”章若南哽咽着叫她。
“嗯?”
“你家里……”
“没事,”杨超月的声音轻飘飘的,“我爸打电话了,盐城那边还好,让我别回去。”
“我就是……不知道要不要给我妈那家人也打个电话?”
“打吧,不管怎么说,她毕竟是你妈!”
“嗯,希望……她们都能好好的!”
两人的眼眶都红。
“我就是……有点慌。没经历过这种,不知道要干嘛。”
刘浩纯端着三杯热水走过来,一人一杯塞到手里。
“先喝水,”她说,“然后打电话,把家里安顿好。”
章若南抬头看她,眼泪还挂在脸上:“存存,你不怕吗?”
“怕啊,”刘浩纯在她旁边坐下,“但我更怕没用。怕没用的时候,就得找点有用的事做。”
她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我给我姥姥打电话了,让她别出门,储备好粮食。我舅舅在乡下,说好了随时接应。我表弟在武汉上大学,已经封在里面了,我给他寄了口罩和药,能做的事都做了。”
“现在,”她转过头,看着章若南和杨超月,“你们也把家里安排好。南南,让你弟弟妹妹回乡下,别回市区。超月,让你爸妈别去工地,待在家里。”
“然后,”她的声音轻下来,:我们就待在这儿,该干嘛干嘛。我们在一起,很安全。更何况……”
她嘴角弯了弯。
“我们有哥哥啊。”
章若南和杨超月同时愣了一下。
然后,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两人的表情都松了一些。
对啊。
她们还有江野。
从她们刚入行的稚嫩模样,到如今独当一面,这个男人始终是她们身后最稳的依靠。
他是引路人,更是护道者,这些年用自己的远见与强硬,为她们撑起了一片无人能染的天地。
在她们的世界里,他就是那个能摆平一切的定海神针。
只要有他在,就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这种信任,刻进了骨子里,比任何誓言都来得笃定!
“我去打电话,”章若南抹了把脸,站起来,“让我妈把门锁好。”
“我也去,”杨超月跟着站起来,声音有了点力气,“让我爸别去工地了,家里又不是没钱现在。”
刘浩纯看着两人的背影,端起自己的那杯热水,慢慢喝了一口。
每个人都在长大……
第五栋别墅。
田曦微挂了电话,手还在抖。
“重庆也有了,”她喃喃自语,“离武汉那么近……高铁也就两个小时……”
她猛地站起来,开始翻行李箱:“我要回去。”
衣服被翻得乱七八糟,她不管,只是往包里塞。
李一彤推门进来,快步走到她身边,按住她的肩膀:“小田,冷静点。”
田曦微挣了一下,没挣开。
她抬起头,眼眶发红:“我怎么冷静?我爸我妈,还有我妹,都在家。我妹才十六,上高中。我妈说她们没事,让我别回。但我查过了,重庆也有了……”
“我应该在那儿的,”她的声音带着鼻音,“这种时候,我应该在家,我应该陪着他们……”
她说不下去了。
李一彤没松手,只是轻轻把她按回床沿坐下。田曦微没反抗,像被抽走了力气,任由她按着。
“你现在回去,”李一彤蹲下来,平视着她,“能帮上什么忙?”
“我可以……”
“小田!你不是十八岁!”李一彤忽然加大了声音,“你现在回去,她们反而要分心照顾你,担心你在路上有没有风险。”
田曦微咬着嘴唇,没说话。
“而且,”李一彤继续说,“你现在怎么回去?外面的情况你知道吗?万一路上有点事,你连这别墅区都回不来,到时候不仅你爸妈担心,我们也会担心。”
田曦微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那你说我怎么办?我就在这儿干等着?”
“等消息,”李一彤说,“每天打电话,确认她们安全。听江总的安排,他肯定有办法。这种时候,别添乱,就是最大的帮忙。”
田曦微低下头,肩膀垮下来。
李一彤看着她,张开手臂,把她整个人抱进怀里。
田曦微没再说话。
她把脸埋在李一彤的肩上,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海风的气息。
李一彤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像哄小孩睡觉。
“微微,我信江总,他是我见过最厉害最有能力的男人。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别给他添乱,别让他分心。”
田曦微闷闷地“嗯”了一声。
李一彤拍拍她的背:“去洗把脸,然后我们一起去找江总。他肯定有安排。”
田曦微抬起头,眼眶发红,但眼神清明了一些。
“一彤,”她说,“你真好,我要是男人,肯定会喜欢你。”
“女人就不行了吗?”
“啊……?我……那……”
“阿野哥哥怎么办?我们三个人……那……也不是……不……不行!”
李一彤捏了捏她的脸:“不逗你了,快去收拾一下,我们去找你家男人。”
“嗯!”
两人走出房间,天已经亮了一些,海从灰色变成浅蓝。
田曦微攥着李一彤的手,攥得很紧。
外面那些女人,没一个好东西!
只有一彤姐,对她最好,一直站在她身边!
要不,发展一下一彤姐?
反正自家男人都已经渣成一片废墟了,她现在得多找点盟友,来对付那群狐狸精。
她心里也有紧迫感……
从高中就等着嫁入江家,做江太太,总不能功亏一篑吧……
江野的别墅。
白鹭和陈嘟灵到的时候,江野已经在书房里等着了。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家居服,头发还乱着,但眼神清醒,显然没睡。
面前的桌上摆着三台手机,一台电脑,屏幕都亮着。
“来了?”他抬头看了两人一眼,“坐。”
白鹭没坐,直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天已经亮了,海从灰色变成浅蓝,椰子树的叶子在风中摇晃,像什么都没发生。
“老大,外面形势已经很紧张了,多地接连出现情况,管控正在层层收紧。BJ、上海、广州、重庆这些大城市,都已经受到波及。”
“海南目前还算安稳,暂时没有出现状况,但机场和港口已经开始严格管控,进出都不再像从前那样自由了。”
“公司那边,”陈嘟灵接话,她穿着一身丝质的衬衫,头发挽成髻,显然也是刚起,但妆容整齐,“舅舅已经启动了应急预案,所有在拍项目暂停,在播项目加宣发。艺人的公众账号全部收归公司统一管理,禁止私自发声。”
“损失?”
“初步估算,直接损失三千万,间接损失无法估量。”
江野点点头,没说话。
他看向白鹭:“别墅区?”
“安保加了人,门口设了检查点,非业主禁止入内。物资方面,已经联系了本地供应商,米面粮油按三个月的量储备,新鲜食材每天配送,但只能送到门口,我们自己拿。”
“她们怎么样?”
“目前都还好。”
江野点了一下头,“分一下工。”
“嘟嘟,公司的事,你协助舅舅一起。”
“主要三件事!”
“第一,立刻下发正式通知,公司全体员工即日起统一放假,所有人安心居家,非必要不外出、不聚集。放假期间薪资全额照常发放,一分不少。”
“有房贷车贷压力、家里负担重的,直接跟人事报备,公司额外给予生活补贴,帮大家渡过难关。”
“第二,所有在拍项目全面暂停拍摄,停工不停薪。剧组全体工作人员工资照常发放,片场场地、设备租赁等固定支出,全部由公司承担,不让任何人因为停工受影响。”
“第三,成立五千万专项应急基金,全力采购口罩、防护服等各类急需医疗物资,第一时间送往一线支援。”
陈嘟灵的眼睛微微睁大:“五千万?”
“先五千万,不够再加。”
她没再问,只是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下来。
“小白,”江野转向白鹭,“这边所有事务,从现在起由你全权统筹、总负责。”
“进出管控、人员安排、物资清点,全都交给你盯着。除了我指定的人之外,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这片别墅区,你严格盯紧。”
“好的,老大!”
江野又补充道:“另外,这次的事,公司所有艺人都要有所表示,数额多少不重要,关键是尽自己的一份心意就行。”
“咱们这儿的艺人,不用她们自掏腰包,直接用我的私房钱,给每人都安排一笔,以她们个人名义捐出去。”
一旁的陈嘟灵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江总真是真心爱护下属,不光自家公司的员工护得周全,连别家公司的艺人都这般照顾。”
说完便转身,安静地走出了房间。
江野被她噎了一下,转头看向白鹭。
“小白,你可别学嘟嘟,她这人,到底是少了点格局。”
“一彤和憷然虽然不是我们公司的艺人,不也在拍我们的戏吗,咱们伸手帮衬一把,本就是应该的,你说是吧?”
白鹭:“还有谁?”
“啥?”
“你还有哪些红颜知己,没来的,需要我照顾的,还有谁?”
江野沉吟片刻,“还有陈摇、张婧怡、胡莲馨,你看着情况,也一并照顾一二。”
白鹭:“!!!”
果然还有!
她其实只是试探着问一下,没想到还真问出了三个。
白鹭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小声啐了一句:“呸……渣男。”
说完便转身去安排各项事宜,不再多言。
江晨看着白鹭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话来,只剩下沉默。
接下来的几天,三亚的阳光依旧灿烂,海风依旧温柔,但所有人的手机屏幕上,都是同一个世界。
江野的星光助农团队,在这场灾难面前爆发出了惊人的能量。
这支队伍原本是为了帮农民卖滞销农产品而组建的,卡车、冷链、仓储、配送,体系完善,人员精干。
当灾难来临,江野立刻下令,“行动!”
一辆辆挂着“江影传媒·星光助农”横幅的卡车,从山东、河南、江苏、浙江的仓库出发,满载着口罩、防护服、消毒液、蔬菜、大米、食用油,日夜兼程地驶向湖北。
司机们两班倒,人歇车不歇,累了就在服务区眯一会儿,醒了继续开。
有人连续开了十八个小时,到了目的地才发现自己忘了吃饭。
不止江野。
整个国家都在动。
无数战士,无数医护人员登上运输机,告别家人,奔赴前线。
全国各地组建的医疗队一批接一批地出,他们的名字在新闻里一闪而过,但他们的背影刻进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网络上,一首首公益歌曲接力传唱,一篇篇前线日记刷屏落泪。
有人在朋友圈写下“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有人在微博上说“等疫情结束,我要去武汉看樱花”。
没有谁号召,没有谁组织,但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
众志成城!
别墅区里,经过最初的慌乱,女人们也慢慢平静下来。
其实想想,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她们被困在这片椰风海韵里,出不去,但也不缺什么。
平时一个个忙得脚不沾地,档期排到明年。
这会儿倒好,难得清闲下来,什么通告都不用赶,什么戏都不用拍,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穿着睡衣在别墅间串门,像极了大学女生宿舍,只是条件好了亿点点。
于是,孟子怡又开始组织活动了。
她这人,天生闲不住。
她在群里开始发消息:“晚上七点,白鹭姐别墅客厅,开全体大会。不准请假,不准迟到,不准带零食。”
晚上七点,白鹭的客厅里坐满了人。
孟子怡站在白板前,原本是江野用来写工作计划的,现在被孟子怡征用了。
白板上写着几个大字:
“陵水别墅区第一次全体妇女代表大会”
周吔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你认真的?”
“非常认真。”孟子怡敲了敲白板,“今天会议只有一个议题,特殊时期,如何丰富我们的精神文化生活。大家自由发言,畅所欲言。”
田曦微第一个举手。
“我提议,组织一次泳装派对!”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周吔第一个反对:“不行。”
刘浩纯紧跟着:“我不同意。”
章若南弱弱地举起手:“我……我也觉得不太好。”
连一向不参与投票的陈嘟灵都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反对。”
不过,也有支持的。
孟子怡这次站到了田曦微这边,“我觉得大饼的提议很有建设性。泳装怎么了?泳装也是正常的服装。我们又不是没穿过。”
白鹭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地说:“我支持。”
杨超月举手:“我也支持。”
王憷然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也举了手:“我……支持吧。”
田曦微眼睛一亮。
现在四票赞成,她自己、孟子怡、白鹭、杨超月、王楚然。
反对的是周吔、刘浩纯、章若南、陈嘟灵,四票。
五比四,胜券在握!
她得意地看向李一彤:“一彤姐,就差你了。”
李一彤:“我反对。”
田曦微的笑容僵在脸上。
五比五,泳装派对,暂时搁浅。
不过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最终全票通过了一个新方案。
1月31日,在沙滩上举办篝火晚会。
每个人必须出一个节目,形式不限,内容不限,时长不限。
不许敷衍,不许糊弄,不许唱同一首歌。
章若楠举手:“我可以表演种菜吗?”
“不行。”
“那我表演拔萝卜?”
“南南你够了。”
会议在欢声笑语中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