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城,江家老宅。
电话刚响,林小花接了。
“呦,我们江总竟还想到给我打电话啊?”
”妈,你说啥呢?我不是经常……”
“经常?上次打电话是啥时候?你都没有小吔打的零头多!生个儿子有什么用?”
林小花语气里全是不满,“我不打电话给你,你就不知道打给我。你爸天天念叨你,我说他你儿子忙着呢,忙着当皇帝。”
“妈,我哪忙了……”
“你不忙?你那个别墅里都快成女儿国了,还不忙?”
林小花冷哼一声,“我跟你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一个一个,排着队往那儿跑,你当我看不出来?”
江野:“妈,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为啥那么花心?解释你为啥不像你爸,一辈子就认准一个人?”
林小花越说越来气,“你说你,好好找个姑娘不行吗?非得招惹那么多。你累不累?我看着都累。”
电话那头传来江大明的声音:“你少说两句,孩子的事你懂什么?”
“你给我闭嘴!就是你惯的!”
林小花怼完丈夫,又对江野说,“说吧,打电话什么事?”
“妈,你要做奶奶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真……真的?”
林小花的声音忽然变了,刚才那股子嫌弃劲儿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怕听错的颤抖,“不是骗我?你上次说抱孙子,害我和你爸高兴了一个多星期,婴儿房都收拾出来了,结果你说是开玩笑的!你知不知道你爸那几天连名字都翻了好几本字典?”
江大明在旁边帮腔:“就是!你妈那几天晚上都睡不着,净想名字了!”
“这次是真的。”
林小花深吸一口气。
林小花深吸一口气,忽然问道:“是小吔的吗?”
江野:“……不是!”
“那是谁?”
“……小田。”
电话那头传来江大明的一声“哎呦”,紧接着是他那带着笑意的声音:“小田好啊!那姑娘一看就是能生儿子的,屁股大,腰圆,体质好!”
“你给我闭嘴!”
林小花一声喝,江大明立刻没声了。
然后她的声音又急切起来,“真有了……这次不是骗我们吧?”
“真有了。”
林小花沉默了,这一次沉默比刚才更长。
过了好久,她才终于开口:“儿子,妈问你,你到底怎么想的?你这身边那么多姑娘,一个比一个优秀,你到底想怎么样?”
江野没接话。
“我不是说你花心不对,不对,你就是不对。”
林小花自己也觉得这话说得别扭,干脆不绕弯子了,“行,我不说这个。我就说现在,小田有孩子了,你要怎么安排?”
“什么怎么安排?正常安排啊。”
“别跟我装傻!”
“我说的是名分。人家姑娘给你生孩子,你名分都不给?你想让人家当单亲妈妈?你让外人怎么看她?”
江野的声音有点无奈:“妈,我跟你说过,我们混娱乐圈的,跟普通人不一样。”
“去你妈……去你的!”
林小花直接爆了粗口,“娱乐圈怎么了?娱乐圈就可以不结婚生孩子?你混娱乐圈,你是皇帝啊?人家姑娘跟着你,没名没分的,你让人家怎么想?你让亲家怎么想?”
江野被她骂得愣了一下。
他对自己母亲很了解,这是真生气了!
“我不是……”
“你别说了。”
林小花打断他,“我跟你说,孩子必须生下来,生下来我们带。但你得给人姑娘一个交代。不行就直接娶了,又不是养不起。”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那个……妈……孟孟也有了。”
“什……什么?”
电话挂断了,林小花握着手机,站在客厅中央,一动不动。
江大明看了她一眼,没当回事,又低头去翻他的报纸。
过了一会,他觉得不对劲,又抬起头。
林小花哭了。
“老婆,老婆你没事吧?”江大明慌了,“这不是好事吗?要做奶奶了,还是两个!你哭啥?”
林小花吸了吸鼻子:“是好事……可我们儿子这样,确实对不起人家。”
“老江,你说,他们父母把自己女儿养这么大,送到咱们家,没名没分的,就给咱生孙子。人家心里怎么想?”
江大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老婆说得对,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一个也就算了,现在是两个。”
林小花擦了擦眼睛,“人家姑娘的爸妈要是知道了,心里能好受?”
江大明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那怎么办?孩子肯定要留啊。总不能让她们打了。”
“我没说不要。”林小花的声音强硬了起来,“我的孙子,谁也不能动。”
“我就是在想……我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做啥?”
“过去照顾着。”
江大明犹豫了一下:“现在这时候……外面不太平……”
“那就不去了?”林小花看着他,“儿子不懂事,我们也不懂事?人家姑娘挺着肚子,身边连个长辈都没有,你让我在家安心待着?”
江大明没话说了。
他能说什么?老婆说得对。
林小花:“你去联系一下,看看小白的飞机能不能飞。”
“现在?”
“现在吧。明天一早我就走。”
江大明看着她,叹了口气,拿起手机。
……
田曦微正在院子里撸铁……
不是那种小打小闹的哑铃,是实打实,一个就有十公斤的那种。
她左手一个,右手一个,蹲着马步,上举,放下,上举,放下,动作标准得像健身教练。
一套下来脸不红气不喘,还顺手做了两组深蹲,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歌,调子跑了八百里远。
旁边的小桌子上还摆着一碗红糖鸡蛋,一盘切好的水果,一杯热牛奶。
她做完一组,随手拿点水果塞进嘴里,喝口牛奶,继续举。
阳光照在她脸上,红扑扑的,气血足的像要去参加奥运会。
林小满蹲在一旁,眼神复杂。
“小田,你不是怀孕了吗?怎么还举铁?”
田曦微一边举一边回:“怀孕也要锻炼啊!医生说适当运动有助于顺产。我气血足,不怕。”
“田儿,我给我小侄子想了个名字,叫江小满,怎么样?
“不怎么样!”
“什么?总比叫江大饼好点吧?”
田曦微:“???”
“谁和你说我儿子叫江大饼?”
“周吔啊,她帮你取得。”
“我去塔玛的!”
两人在那里吵吵闹闹,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田曦微耳朵一竖,随手把哑铃踢到花盆后面,又把红糖鸡蛋的碗藏到椅子底下,往躺椅上一倒,手捂着肚子,眉头皱起来,嘴里哼哼唧唧。
江野走进院子,身后还跟着周吔和刘浩纯。
周吔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刘浩纯穿着白色连衣裙,两人脸色看起来都有些憔悴。
田曦微从躺椅上半撑起身子,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阿野哥哥……”
声音柔弱的一塌糊涂,和她刚才举铁的样子判若两人。
江野过去扶住她:“今天怎么样?”
“还行……”田曦微捂着胸口,“就是还是有点恶心,早上南南煎鸡蛋,那个味儿飘过来,我又干呕了好几下。”
“不过为了宝宝,我能忍。”
她说宝宝两个字的时候,特别温柔,还摸了摸肚子。
周吔站在旁边,嘴角抽了一下。
田曦微瞥见她那个表情,眉头一皱:“周吔,你那个表情什么意思?”
“啊?我……我没什么意思啊……”
“你的表情不对,你是不是觉得我在演?”
田曦微声音拔高了不少,“你知不知道怀孕多辛苦?你一个没怀过孕的人,懂什么?”
周吔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我不知道怀孕多辛苦,但我看你脸色很好啊,也不像难受的样子。”
田曦微噎了一下,捂着肚子的手顿了顿,然后又哼唧起来:“那……那是母爱的力量!为了宝宝,再难受我也要撑住!”
“母爱的力量?你这身子骨,比我们仨加起来都壮。”
田曦微的脸僵了一瞬,然后捂住了肚子:“哎呦……哎呦不行了……周吔你气我了……我肚子疼……动胎气了……”
“你……”
“哎呀哎呀!疼!真的疼!”
田曦微整个人缩成一团,声音带着哭腔,“阿野哥哥,你看她!她欺负孕妇!她就是想让我流产!她嫉妒我!”
周吔的脸变白了,紧张的看着江野:“哥哥……我……我没有……”
“哎呦哎呦!又来了!不行了!宝宝你在不在?妈妈可能保不住你了……”
田曦微越演越上头,声音都带颤音了。
刘浩纯站在最后面,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
她拿起茶几上的苹果,咬了一口,嘎嘣脆。
周吔眼眶红了:“哥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没说什么……”
江野看着天天斗嘴的两人,心里叹了口气。
“我知道,不过孕妇情绪波动大,你就……”
周吔咬着嘴唇,点了点头,“那我不说了。”
田曦微从指缝里偷看了一眼,见周吔吃瘪的样子,心里美得冒泡,但脸上还是那副痛不欲生的表情。
她又哼唧了两声,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像在确认效果。
……
白鹭端着洗脚盆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江野正靠在阳台的躺椅上翻手机。
她把盆放在他脚边,蹲下来,伸手试了试水温。
不用问,她知道他喜欢多烫。
江野把脚伸进水里,没看她,手机也没放下。动作自然得像呼吸。
两个人之间有一种不需要说出口的默契。
是这么多年来相处出来的!
白鹭站起,绕到他身后。
她的手指搭上他的太阳穴,从眉心开始,拇指沿着眉骨慢慢往外推。
力道不轻不重,节奏不快不慢。
这是她按了无数遍的节奏,哪里容易紧,哪里按了会酸,哪里轻轻带过就好。
她全知道。
江野的眉头松了,闭上了眼睛。
海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咸湿的温润。
窗帘轻轻飘了一下,又落下去。
院子里有虫鸣,断断续续。
“小白。”江野闭着眼睛开口。
“嗯。”
“你怎么想的?”
白鹭的手没停,从他后脑勺滑到颈侧,拇指按在他风池穴上,“我?我什么怎么想的。”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她的手指从颈侧移到肩膀,捏着他斜方肌,指节用力,揉开那块硬得像石头的肌肉。
江野闷哼了一声,不是疼,是酸。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问我也想不想生?”
“对!”
“想!”
“没名分也想?”
“对。”她说。
江野睁开眼,伸手握住她搭在他肩上的手。
她的手很小,骨节分明,指尖凉凉的。
他把她从身后拉到面前,让她坐在自己的身上。
白鹭看着他,眼眶红了。
但只是一点,她没哭,她很少在他面前哭。
她不是不会哭,是不想让他为难。
“那就生吧。”江野说。
白鹭低下头,看着自己被他握住的手。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着,一下一下,和她刚才按摩的节奏一模一样。
不是刻意的,是不知不觉就学了她的节奏。
“你欠我的。”
“我知道。”
江野把她往怀里拉了拉,白鹭靠在他肩上,眼睛闭着。
江野下巴抵在她头顶上,闻到她的洗发水味。
味道没变,还是很多年前那个牌子。
海风继续吹,远处的海浪声一下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江野继续开口:“这半年,我把公司理理顺,你就接我位子。”
白鹭抬起头,看着他。
眼眶还红着,但表情很平静。“老大,这次是真的?”
“嗯,真的。”
“你不是说要退位说了好几年了吗?”
“我让老王帮我在东南亚买了个岛。”
“马来西亚,槟城附近,一个叫逍遥岛的小岛。”江野说,“不大,开车环岛不用半小时。但有私人沙滩,有椰林,有淡水。退潮的时候能在沙滩上捡到海星。”
他的手搭在她腰上,“以后你们想休息了,就去那儿。没人打扰。”
“那公司呢,我干不好怎么办?”
“公司舅舅会帮你的,他反正还年轻,还能干很多年呢。”
白鹭:“……”
“那被我亏了怎么办?”
江野:“亏了也不怕,我这些年买了很多股票,足够养活你们了。”
他伸手,把她脸颊上那缕碎发拢到耳后。
“到时候,我给你们每一个人补上一场婚礼。”
白鹭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也有?”
“当然有。”江野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第一个。”
白鹭的眼泪掉了下来。
没有声音,没有抽泣。
只是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她没擦,也没低头,就那样看着他。
“别哭了。”江野说,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
“我没哭。”她的声音带着鼻音。
“那这是什么?”
“是海风。”
白鹭吸了吸鼻子,说得很认真。
江野看着她,笑了,白鹭也笑了,把脸埋进他肩膀,“那个岛,我要第一个去。”
“好。”
“婚礼,我要在海边。”
“好。”
“司仪我自己当。”
江野愣了一下:“你当司仪?那谁当新娘?”
白鹭抬起头,看着他,“你啊。你穿婚纱。”
江野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白鹭捂着额头,笑出了声,靠回他肩上。
浴盆里的水凉了,但谁都没动。
谁都不想动。